《俱往矣》傅冬阳

6、酒格 那之后又

　　那之后又过去了一个多月，我的工作也逐渐有了起色，原本我就是只是打算拿美术混饭吃，对商业化毫不排斥，工作上了手，渐渐也与同事熟悉，偶尔回学校跟小森齐非他们吃吃饭聊聊天，时间过得飞快。
　　某天我正在网上瞎逛，QQ头像忽然闪动，是齐非。
　　“师兄，我请你吃饭吧。”他打出一个笑脸。
　　“发工资啦？”渐渐我也熟悉了这孩子的风格，发钱和得奖是他最高兴的两件事，一名利双收型的主儿。
　　“那必须的啊，想吃什么别客气！”小孩儿豪气干云的。
　　画图的薪水其实并不高，按件收费，好在齐非干活非常细致，图也出得漂亮，慢慢的也成为了设计师们爱用的帮手。
　　“快立冬了，咱们吃火锅吧，学校门口的王二姐家。”我替他省钱。
　　抵达的时候正是饭点儿，小饭馆里人头攒动，齐非站起来冲我招手，脸上挂着笑，皎洁得像瓣儿月牙。
　　红汤锅烧的沸腾，羊肉和蔬菜粉条也都送了上来，小森说：“咱喝一个？”
　　我看看齐非的胳膊，石膏虽然拆了，但本着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原则，我说：“齐非就算了，咱俩走一个。”
　　“算什么算，我也喝。”小孩儿居然犟起来，“我得谢谢辅导员和师兄，你们帮了我很多忙。我也不会说什么，咱们喝一个吧。”
　　红星二锅头，绿色小瓶子上来三个，在热腾腾的火锅汤映衬下更加鲜活。
　　冬夜的小店里，橙黄色灯光暖融融照耀，三个男人就着一锅火锅，喝得畅快淋漓。
　　齐非喝了几口酒，脸上就腾起一片红云，眼睛却越发明亮，估计是酒壮胆的缘故，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师兄啊，你还记得那天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跟你问路，后来你请我吃饭么？”
　　我点点头，一见钟情我怎么会记不得。
　　小孩儿嘿嘿一笑：“那天我身上只剩下两块钱，没吃饭就来赶考，画画的时候手都软了，你还让我请你吃饭。我想，要是真不行，我就到饭店然后溜走，大不了不仗义了，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他说完又是一阵笑：“结果你请我吃了饭。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翻腾的火锅散发浓浓的香味，我，谢斯年，在这个冬夜被觊觎已久的暗恋对象醉醺醺发了张好人卡。
　　酒醉事件的好处就是，我和齐非算是彻底的熟了起来。熟了之后我才发现其实他也真就是个16岁的小屁孩儿，又骄傲又要强，当然与之相匹配的是他日益精进的画技。从小森嘴里也断续的知道他被选入参加学院年度画展，这也是本院第一个一年级参展者。渐渐的，他周围也有了一些能说上话的朋友，算是融入了大学生活。
　　再见到他，是圣诞节前，我正好到学校附近办事，完事后天色还早，就顺路溜达到了画室。
　　齐非果然在这里，见着我笑眯眯挥了挥手，又开始忙了。
　　“你这是干什么呢？”我见画室中央用板布罩着个大家伙。
　　小孩儿骄傲的扬扬眉：“秘密，答案得圣诞节再揭晓。”
　　还跟我神秘起来了。我不以为意，信手拿起画架前的笔，简单的涂抹起来。
　　冬天的阳光很短，夕阳却很美，金红色的光顺着一溜儿玻璃窗斜斜的洒入，齐非穿着件灰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在手肘上，专心的对付着手下的颜料。我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安静又美好，手下一个不留神，才发觉自己正在画他。
　　小孩儿的侧脸弧线优美，墨黑的头发微微盖住眼睛，我伸手把画纸撕下来。
　　“你画什么呢？”他抬起脸问我。
　　“秘密。”我睚眦必报。
　　齐非扬扬手：“我还得忙着呢，今天不跟你吃饭啦。圣诞节咱们有party，你来不？”
　　“当然。”我把画纸小心的卷在手里，冲他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