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往矣》傅冬阳

7、芬芳之吻 谪仙何处

　　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

　　一转眼就是圣诞前夜，公司里早早就弥漫着一股“求下班”的粉红色气雾，那雾里有盛夜的party，有情人的约会，也有许多暧昧亟待酝酿开启品尝，以一个我们并不信仰的神诞生的名义，让爱诞生。
　　我留到最后一刻才走出公司，天色微黯，路上已经渐次亮起橘红的灯，大衣里裹着美丽裙子的女孩从我身边走过，留下一段香水味。包着厚厚大衣的中年妇女跺着脚缩着手，叫卖包装透明玻璃纸的苹果和玫瑰花，每个人都在这个日子里装出一副有重要约会的样子，而我，则要去美院参加我已经参加过四次的圣诞晚会，去见齐非。
　　说实话，这的确是我第一次期待这个晚会。尽管它一如往常的无聊，禁酒、禁烟，音乐声碰撞着闷骚的眼神，却年轻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触碰。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杰作。
　　通往礼堂的路上，是一副巨大的画作。
　　洁白的罗马柱，蒸腾喷薄的云霞，漫天纷飞的羽毛，以一种立体而诡异的姿态绘在整个地面，正中巨大的深渊中缓缓开启的贝壳，以及耶稣的手。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画，但是这样巨大精美的作品，是一种夸张的震撼。
　　“本来不想画耶稣诞生，但是那样的话估计就通不过审核了。”齐非穿着件洁白的羽绒服，在我身边出现。
　　“你本来要画什么？”我问。
　　他笑笑，明亮的眼睛眯起来，像只猫儿：“你猜？”
　　小森他们这时都涌了过来：“谢斯年，你怎么这么慢？”
　　仿佛回到了在学校的时光，我们冲进礼堂，搜刮免费的饮料和瓜子，对着并不怎么出色的音乐跳舞玩闹，齐非笑眯眯的坐在一边，他那么美丽，即使人潮拥挤，我也总能第一眼看见他。
　　“你不追，可有的是人觊觎。”小森在我耳边说，“我可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墨迹的人，你这是要养他当儿子么？”
　　他的大叔男朋友也在，微笑着帮小森拿着杯子，我有些羞愧的看他一眼，这才是成熟的男人吧？不紧不慢，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能够控制局面，也能好好处理问题。
　　我承认，我是对着这个16岁的孩子，怯场了。
　　漫不经心的灌了几口饮料，我闷闷的道：“万一他不是呢？”
　　小森翻个白眼，倒是大叔沉稳的说：“其实，这不过是你的选择，判对错的那是考官。”
　　我惊讶，因为大叔甚少就我们这些幼稚的感情纠葛发表意见，大叔似乎也对自己的发挥很满意：“我也年轻过，不过就是勇气而已。”
　　“总之一会儿我们先撤，你抓紧表白。”小森冲我嚷嚷几声，被大叔拉着带走了，还不忘挥手冲我比个“V”字。
　　不过就是勇气而已。

　　“辅导员他们走了？”回到座位上，齐非问我。
　　“是啊，他们，有节目。”我这才意识到，小森是什么时候这么明目张胆当着学生的面出柜了？
　　他笑笑：“那我们也走吧。”
　　校园里全是节日气氛，一只气球悠悠挂在树杈上，对着冰冷夜空。
　　我俩沿着小路慢慢的走着，齐非心情似乎不错，不时停下看看路边的景色。
　　我却心猿意马，酝酿着不容易吓着他的方式。
　　第一，他才16岁，我尚不清楚这算不算犯法；第二，他前途无量，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第三，最重要的第三，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他忽然问。
　　我猛的一激灵，难道我都自言自语说出声了？
　　“你本来想画的，是路西法诞生记么？”我整理了一下心情，把话题扯开。
　　他一愣，随即就笑弯了眼睛：“你知道吗，有时我觉得和你特别有缘，你好像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鼓起勇气。
　　他微微一怔，夜色里他的脸仍然皎洁，如同一朵刚打开的花，孩子气的天真和少年的英俊轮廓交叠在一起，他轻轻的说：“你想吻我。”
　　你想吻我。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开出一树花，柔软的花苞发出哔啵的声音一朵朵打开，芬芳而让人目眩，然后有个声音突兀的，在我脑海里提醒我：
　　当gay20多年没恋爱已经很失败了，如果你还让个未成年主动，那可真是没脸混了。
　　于是我伸手将他抱住，极其霸气的说：“我第一眼见你就想吻你了！”
　　吻他的时候，他漆黑明亮的眼睛凝视我，美好得像个月亮般闪烁。
　　随即就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真抱歉，这是我的初吻。”我有点觉得没面子。
　　齐非的手仍揪着我的衣角，他笑笑：“我也是。”
　　那真是一个，□□而甜蜜的圣诞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