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往矣》傅冬阳

5、残疾人

　　我记得我曾经读过一本小说，开篇写到，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他将唤醒真实的你。
　　在遇到齐非之前，我已经坚定的知道自己是gay，唯一有些遗憾的地方，大概就是我一直没能谈恋爱。
　　考上大学之后我迎来一段相对十分自由的时光，对于喜欢同性这件事，也早已明白不过是个正常现象。尽管这种事若让父母知晓，在我们家那种小城市刺激程度绝不亚于地震，但是我到了北京，这种漫长的距离感让我感觉安全。
　　我也悄悄寻找过自己的同类，在那时刚兴起的大大小小的论坛里，在那些隐蔽于城市角落的gay吧里，沉默的，等待的，主动的，徘徊着各色各样的男人，久而久之，我也认识了一些圈中的朋友，看他们聚聚散散，然而我却始终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
　　小森曾经半开玩笑的说：“谢斯年你该不会是个柏拉图，只喜欢意淫吧？”
　　柏拉图？不，我也非常迷恋男人的身体和皮肤触觉，渴望拥抱带来的温暖。我只是不喜欢太过柔弱的男人，那样的话我还不如去喜欢女人。
　　遇到齐非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他才16岁，漂亮年轻，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只是我没有想到，第二次见到他，他就断了只胳膊。
　　在男生宿舍楼前，我看到齐非，依旧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画板。只是左手被石膏固定吊在胸前，风景卓著。
　　“你看上的就是这小子啊？”小森在我旁边说，“有个性啊。刚代表优秀新生在开学典礼上致辞，第二个月就跟人打架。”
　　“谁动手伤了他？”我看着齐非单手拎着画箱和暖壶走进宿舍，他的表情非常自然，就好像断了那只不是手只是条领带。
　　小森夸张的叹息一声：“你应该问，那个被齐非用美工刀捅了现在还躺在医院的人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在小森的描述中我才得知，年轻人荷尔蒙过剩就是容易出事。齐非以第一名成绩考入美院，相当之拉风，而他那副模样更是无比招人，迎新舞会上被大二学姐勾搭，引起学姐的追求者某富二代不爽，想捧二代狗腿的好事男A替老大出头，先是小打小闹的弄坏个画架排挤个新人，齐非一直退让，男A立功心切，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月黑风高伙同一群社会青年闷棍伤人，齐非被砸断一条胳膊。而混战中，他的美工刀也扎进了男A的肚子。
　　事情最终裁定为正当防卫，但是齐非却也因此更被同学们敬而远之。
　　“看不出这个小孩儿还挺不能吃亏。”小森最后定论。
　　我只替齐非不平，这砸断的要是右手，他的前程也就毁掉了。一条胳膊换一刀，那是轻的。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啊？”小森问。
　　“我这么去还不吓着他，估计他都不认识我了。”我闷闷的说。
　　小森大乐：“以学长身份跟着新任辅导员去就名正言顺啦。”
　　我忘了，这小子留校中，绝对属于我要巴结的特权阶级。
　　小孩儿齐非的宿舍收拾得挺干净，见到我的时候先是一怔，随即轻轻一笑：“师兄，又要请我吃饭？”
　　他还记得我，我心花怒放，请他和小森去校外小炒，要了一大煲骨头汤给小孩儿以形补形。
　　他骨折不能喝酒，那顿饭最后变成我和小森推杯换盏追忆往昔岁月，齐非单手在一旁小口小口喝汤，当听说我在服装公司工作时，他有点犹豫的说：“师兄，你们公司收不收兼职画图工啊？”
　　收，必然要收，明天我就去请绘图室的胖子吃饭贿赂他。
　　后来我才知道，齐非家境不太好，上大学时他只带了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完全靠自理，他原本在校外小餐厅帮工，现在成了残疾人只能辞工另寻出路。
　　我认真的对他说：“画图工我们那儿缺着呢，回头给你个准信儿。你放心。”
　　“谢谢师兄。”小孩儿冲我笑了笑，这次倒是能感觉他是真心的。
　　小森笑眯眯的看着我俩，啪嗒一声醉倒在了桌子上。
　　几天之后，我帮齐非争取了一个临时画图的兼职，活儿不难，只是为新设计的时装手工绘图和上色，我在网上找到齐非，找他要几张原画作为参考拿给公司。
　　齐非十分积极，很快就将邮件发给了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齐非的画，当文件在电脑上缓缓打开时，我就被折服，这孩子的功底基础之好，实在令人惊艳。
　　他的水彩尤其好，颜色美丽缤纷，在眼睛里唱着歌，飞扬飘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