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往矣》傅冬阳

4、纯净肌肤 齐非的房

　　齐非的房子很乱，大约艺术家都不太擅长收拾家务。深紫色丝绒沙发上、樱桃木地板上到处散落着画具颜料，他光着脚把我让进屋里，一边踢开地上的画箱画架，并在沙发上清理出一个可以坐下的空间。
　　我随手拿起一张画稿来看，几年不见他技艺更精进，早已是我拍马难追。
　　“那些都是画着玩儿的，不值当看。”齐非蜷缩在我对面的沙发里，懒洋洋的玩着一支铅笔，“我有张大画儿快完工了，那个才好。”
　　我抬眼看他，他的确消瘦不少，原本就空荡荡的衬衣这会儿更显飘逸，头发长了些，在肩上散乱的垂着，细长的眼角轮廓微微上挑，越发风流。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问。
　　齐非眨了眨眼，那眼瞳浓黑璀璨，总有种水汪汪小动物似的感觉：“怎么回事儿？估计你也猜得到，那帮太子爷玩儿得太疯了，把人往死里弄，我受不了，打破一个人的头，被赶出来。”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我心却已经揪起来：“要不要紧？”
　　小孩儿软软一笑，把膝盖缩到身前用手环住：“不用担心，小爷我一向吃不了亏的。倒是那哥们儿被我用画框开了瓢，比我惨。”
　　我微微皱眉，盯着他的脸看。这张脸我看了快十年，依旧漂亮得无可挑剔，也正是这漂亮皮相给他招祸，想到这里我有些光火，还没等脑子反应手就快一步捏住了他下巴。
　　“你是艺术家。”我轻轻说，“天分高不愁没有伯乐，何必这样？”
　　他一怔，随即轻蔑一笑：“就当生理需要。”
　　这小王八蛋，几年不见倒是把噎人的功夫学得扎实。
　　我被他拱起一身火，倒是他还一副好整以暇的笑模样：“谢斯年，这没什么大不了。”言毕一双手已经绕到我颈后，抬起身子来吻我。
　　唇舌相触，柔软甘香，濡湿的触感一点点侵占理智，男人真是忠实的生理动物，就这么一个吻，已经让我如同初涉爱河的少年般冲动，揽住他纤细柔韧的腰身，将他搂到怀里。
　　齐非气喘吁吁把头枕在我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摸着我脑后的头发，他虽瘦，却有种少年韧劲，让他的身体充满迷人魅力，我轻抚上他的脸，那漂亮的眼睛染上深深的墨色，璀璨明媚，笑意在眉梢眼角里闪烁，极尽美好。
　　终于我也无法说出口那句“跟我在一起”。
　　“饿了，你带我吃饭去吧。”齐非起身穿上外套，特自然的说道。
　　我带他去了蓝色港湾的汤城小厨，在南方待了几年之后我就爱上了粤菜，滋味清淡食材鲜美，一粥一饭都透着精心。
　　吃完饭左右无事，就在蓝港里面溜达，新开的气味图书馆装修干净简洁，他钻进去玩儿，店员小姑娘估计是为他美色所惑，挺耐心的一个个给他试闻。
　　“这个好闻。”最终他挑了一个包起来，神神秘秘塞进我大衣口袋，“送你。”
　　“洒香水那是洋鬼子习惯。”成年这么久，唯独香水倒真是我一直不曾涉猎的领域，不太习惯那些或浓或淡的香精味儿，我还是喜欢闻到自然干净的气味。
　　齐非冲我笑：“我挑的你会喜欢。”
　　好吧，他是对的。我总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在蓝港消磨了整个下午，齐非趴在有露台的咖啡馆一口口吃冰激凌。阳光醺然，漂亮的美少年猫儿似的叼着勺子发呆，引来周围的小姑娘频频飞眼。
　　“你在北京待多久？”他问。
　　“一周，然后回深圳。”我回答。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然后过关香港比较方便。”他突兀的说道。
　　我怔住，不明白这将又会是个开始，或者只不过是一段“顺路”。

　　三年前的某一天，我下班归来发现齐非打包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坐在一地纸箱子上等着搬家公司来拖。我们没有吵架，没有冷战，前一天他还兴致勃勃要在墙上刷一副壁画，第二天就沉默的离开了我。
　　倒也并非没有预兆，他想去巴黎深造，而我婉转表达了希望他留在国内的意愿。于是他把自己从我生活里撤了出来。
　　多么干脆，就如同这会儿他淡淡的说：“我跟你一起回去”一样简单。
　　“你去香港做什么？”我问。
　　他嘴角绽放一个小小的笑：“去玩儿。”
　　我拿出钱包结账：“不早了，回去吧。”

　　回到酒店我打开了齐非给我的礼物，简单的薄荷绿小瓶子，这支香水的名字叫“纯净肌肤”。
　　轻轻喷出一点在空气里，清浅的香气，不刺鼻，带着浅浅的魅惑。
　　皮肤的温度和香气，要紧密的相拥才能占有。在熙熙攘攘的都市里我们擦肩而过的，都是浓艳香水味，唯有皮肤的气息是属于爱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