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往矣》傅冬阳

3、大叔 虽然已经

　　虽然已经11月，但是还没到供暖的时候，整个城市透着股乍寒还暖的别扭劲儿，我忙完了工作的事，一看正是饭点儿，于是决定约人吃饭。
　　逗逗是个杂志编辑，时常要满处跑，倒是林子夕的公司就在国贸，她是高管不用打卡，比较好约上。
　　我订了利苑的位子，先到银泰下面儿等她。
　　商场的橱窗已经着急的开始喷小雪花儿扮圣诞范儿，这个城市满是摩登气息，来来往往的人们穿着精致，脚步匆匆，下月的房贷明天的周报或许都是烦心事儿，但是他们却又欲罢不能的乐在其中。
　　这或许就是这座迷人城市的魅力，充满机会等你去攀爬，又在攀爬路上满满的放满了困难。
　　接上林子夕我们就直接打算走着过去，刚出楼门口被一个卖花的小孩拦住：“大叔给姐姐买朵花吧。”
　　林子夕放声大笑，我被“大叔”一词噎住，安慰自己这是因为成熟。
　　到底也没能买成，林姐那气场绝对属于给别人买花的，再说拿着一朵塑料包儿玫瑰去吃饭，太像出轨男女了。
　　“我昨儿跟老崔聊了会儿，听说齐非是被巴黎高院退了学才回来的。”喝了口汤，林姐开始八卦，“这孩子点儿真够背的。”
　　我心一抖，装作吃虾饺：“他那么能耐，怎么就退学了？”
　　“这老崔没打听明白，据说是打架。”
　　打架？就这小破孩浑身没二两肉，挨打倒是差不多。
　　林子夕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要说齐非那孩子，真是够波折了，早年在美院就是荣誉毕业生，却偏偏被人顶了出国名额，好不容易出去了，还闹出这样的事……”
　　我默不作声，看来不管是拉拉还是直女，对美男都有着天然母性：“那他打算怎么办？”
　　林姐笑笑：“既然关心，你自己去问问呗。”
　　我顿时噎住。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但是斯年，我觉得毕竟你们也算好过一场，这孩子现在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为什么不去看看他？”林姐说，“我虽然是局外人，但也想劝你一句，如果内心有牵挂，就别假装不在意。”
　　“……”
　　她说的对，对于齐非这个人，我谢斯年从未放下过。这么多年，一举一动，连听到这个名字，都有点窒息的感觉。
　　“他当时跟我分手，是因为他要有更远的未来，而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自嘲的笑笑，“他现在一时落魄，我这算雪中送炭，还是落井下石去？”
　　每个人在年少时，都有或多或少的理想。随着时间渐长，知道世界上并非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就慢慢平凡，慢慢老去，那些高不可攀的倾慕，也只能慢慢放手随它去。
　　林子夕用叉子戳着盘里的青菜：“斯年，你一直是个聪明人，不该妄自菲薄。齐非是个孩子，才更需要别人保护着前行。多少艺术家都性格乖张，一样要依赖普通人过活。你们都太骄傲，才容易刺伤彼此。”
　　“林姐，说实话，我是真不敢。”我深吸一口气，“我怕我再看见他，又掉进去，爬不出来。而他则轻轻松松，又一次从我这里脱身。这样的感情我真是承受不起了。”
　　子夕放下叉子，说了一句让我瞬间清醒的话：“既然怕，何必追求高不可攀的东西呢？”
　　我如醍醐灌顶，看着林子夕淡然的脸，心里就一个念头。
　　拉拉真是一种心灵强大的生物！
　　“我不知道你如何，我们这种人，既然选择不同的路，那就只能舍弃很多正常身份更容易获取的东西。”她微微叹息，“比如，不能依靠男人获得婚姻、车子房子；又比如，做出选择并承担后果。不是别人叫你大叔，你就真的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你能不能追求自己真正所爱，并且有能力拥有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顿饭后的一个小时，我抵达了东四环的一栋公寓门口。
　　子夕说得对，我爱齐非，爱不释手，连站在他家门口按铃，手都是抖的。
　　门很快就开了，然后我看到了他。
　　依旧瘦瘦高高，白衬衫松垮垮套在身上，墨黑的头发长了些，顺着脸颊垂下来，露出洁白如瓷的尖下巴，他跟十六岁时简直没差别，依然是个美丽的少年。
　　而我穿着西装皮鞋，犹豫要不要解下领带扮休闲范儿，但无论如何，我都已经有了沧桑的大叔风范。
　　“听说你挨打，我来看看。”我看着他道。
　　齐非忽然笑了，明亮的小光线在眼中闪现：“我怎么觉得穿越了似的，你又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