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归墟》雪中沙

12、不欢而散

　　“连公子，连公子，你没事吧？”缓了缓，关雎走到连若星身边，半蹲着身子，轻轻摇晃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连若星。

　　“唔……”在关雎的搀扶下半坐起来，连若星垂着头，还没有彻底清醒，口中呢喃了一声。关雎斟了一杯茶，喂进他口中，又过了一会，他才有了意识。“关姑娘，你……？”连若星偏头看向她，眼中有着疑问。

　　“我的琴音能迷惑人的神智，他们睡着了。”关雎略显虚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扶着连若星站起来，好在他身子轻，折腾半天总算让他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不过他们只会睡一炷香的时辰，我们还是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

　　“多谢关姑娘相救了。”他抿了一口尚还温热的茶，低垂着眼睫，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想问些什么，却没有开口，她站起身子，把案上的琴包裹起来，背在背上，伸手欲扶起连若星，“我们先走吧，素素和马车就等在楼下。”

　　“不劳烦关姑娘了。”他推开她的手，撑着桌角，慢慢站了起来，很快额上就见了汗，不过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当先挪向楼梯，步伐很不稳，却不曾回头。

　　“你！”她柳眉倒竖，凤目一瞪，心中气他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逞能，又不忍心呵斥他，只能嗔怒地咬了咬嘴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唯恐他摔倒了，手伸出了一半，虚扶在他身侧。而连若星只是自顾自地走着。方才那侍卫踢了他的腿好几脚，此时每走一步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半倚在墙上，凌乱的额发遮住了眼眉，一滴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半张着嘴，微微喘着气，左手握拳，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因为右手腕脱了臼，他只能用手肘抵在墙上，慢慢想起挪着。

　　她一定很瞧不起自己了。他想。本来就没有什么优点，连唯一拿得出手的武功都没有了，甚至还卑劣地瞒着她，她一定觉得自己很讨厌吧。他在心中苦涩地一笑。不想让她扶，只是想在她面前保留最后的尊严而已。

　　下到第七层的时候，他们遇上了素素，原来望江楼的掌柜见势不妙，怕他们吃亏，又不敢自己上去帮忙，就去告诉了素素。素素虽知道连若星武功卓绝，但到底不放心自家小姐，便急急地跑了来，恰好遇到俱是虚弱无比的两人，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来了。她见连若星走得甚慢，简直可说是一步一挪，当下就想上去扶住他，却被连若星拒绝了。三人又下了一层后，素素嫌他实在拖慢了大家的速度，毕竟楼上还有一群如狼似虎的混混躺着，干脆便一个手刀劈在连若星后颈，挽起袖子直接把他扛在了肩上。

　　“素素，你……”关雎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小姐，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可是……”关雎还欲说些什么，素素却加快速度，领先了老远，她只能无奈地笑笑，跟了上去。

　　连若星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深紫色的纱帐，上面点缀着几颗浑圆的珍珠，有如紫夜里的繁星点点，让他的心神也跟着安宁下来。半阖上双目，脑中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一幕幕，知道想起自己被素素打昏的事，他嘴角扯出一丝无力的笑容，到底还是在她面前彻底丢了脸。睡着时不觉得，清醒后才发现全身都在痛，他眉头紧皱，试着动了一下身子，从伤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又倒回床上。

　　“你醒了！”垂帘被掀开，关雎的身影出现在床前。此时的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虽然依旧是一身紫色，脸色也好了很多，添了些许红润的色泽。“感觉怎么样？手已经帮你接上了，你不用担心。”

　　“关姑娘，又麻烦你了。”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果然已经被包裹了层层纱布，衣服什么的都穿得好好的。“我一身风尘，弄脏了姑娘的床铺，真是抱歉。我这就起来。”语毕，他便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我不嫌你脏！”关雎把他按回床上，自己也坐到床沿上，琉璃一般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这些话，我本不该问。”她叹息一声，又说道：“不过，在我的心里，早已把你当成了朋友，作为朋友总是要关心一下的。我想问……”

　　“不要说了……”他打断她，别开眼，不敢对上她的目光。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她有些激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坐直了身子，嘴唇抿出倔强的弧度，“为什么，你出了事却不肯告诉我？”

　　“关姑娘，我们也才见过几面而已，你不觉得你很不懂礼数吗？”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他突然回过头与她对视，眼里尽是咄咄逼人。

　　“你！”她“噌”一下站起来，“你这是在嫌我多管闲事吗？”她的声调扬了起来，语气又急又气，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道：“也罢，我是你什么人，我又怎么管得着你。”说罢便转过身，推开帘子，留给连若星一个深紫色的背影。

　　他看着她渐渐远去，一时间有些后悔刚刚说了那句话，但是想到自己的状况，这是最好的选择。她从来高高在上，天之骄女，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而他，说到底，不过是为师父而活着，为师父报仇，继承师父的愿望。他们两，根本不在一条路上，连做朋友，都显得那么勉强。其实，他更害怕的是，失去了唯一的优点，甚至不能保护自己，已经连最后的资格都不存在了，会被嫌弃吧，一无是处的自己。他仰着头，疲惫地闭上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夜半时分，连若星从关雎的房间走出，想要回到傅府，却遇上了等在门前的素素。

　　“连公子，小姐吩咐我转告你，今日天色已晚，此时也是宵禁时间，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明日她会遣马车送你回去。”素素面无表情，语气很是生硬，显然对他十分不满。

　　“不劳烦姑娘了，我这就回去。”他反身关上门，拒绝道。

　　“连公子，不是婢子无礼，不过，现在的你，真的可以躲过巡更的侍卫吗？一个不好被抓到城主府，还打算让傅家人去救你吗？”素素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道。

　　“呃……”不愧是关雎的婢女，一样伶牙俐齿，让连若星被问的无言以对，“可是，我住在这里，关姑娘怎么办？”

　　“这个就不劳连公子挂心了，小姐早就歇息了，这房间，今日就让给连公子。”

　　“这……”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拒绝了，“算了吧，只要小心一些，未必就会遇到侍卫。”

　　“真是个榆木疙瘩！”素素翻了个白眼，干脆如白日里一样，一掌打晕了，又点了他的睡穴，扔在了床上，关上门离开。要不是小姐嘱她一定不能让这家伙就这么走了，她才懒得与他啰嗦这许久。真是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好，配的上小姐如此关心，即便是武功好些，可是武功高过他的也不是没有，不说别的，就说阁里，喜欢小姐的人不知凡几，更有几个武功高绝的，相貌也甚是俊朗。想不明白！素素不满地嘟囔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守在隔壁房间，防着他半夜离开。不管对他有多不满，小姐的吩咐，总是要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