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又是一年春（谢沈）》顾小如

20、育儿记 九

　　新生命的诞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瞳手下利落的将孩子的脐带剪断，洗净之后裹进早已备在一旁的藕荷色柔软布料里，宝宝此时躺在瞳的怀抱里娇小的如同一只奶猫，哭声倒是异常的响亮。
　　是个女儿呢，阿夜。
　　瞳说着，将怀里的孩子递给谢沈二人。
　　初七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虽说早在月前他就被瞳用一个枕头反复训练如何正确抱孩子，此时见到这样软软的一团的小包子就在自己面前，心里一时暖融的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夜已经诞下一个孩子，另外一个孩子还安静的蛰伏在他腹中没有发作的预兆，现下身上却还是无力很。只能脱力的倚在初七怀里，面上还带着力竭后的苍白，此时看着初七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有趣。
　　初七，你抱抱她吧。动作轻一些就好。
　　初七于是小心接过。
　　向来握惯刀剑的双手此时抱着的是个软软的小团子，初七如临大敌的盯着自己女儿，简直觉得自己手上再加点力怀里的包子就要碎了。
　　初七有些机械的晃了几下宝宝，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是对待天下最精密不过的偃甲时的表现也比不上的。可惜怀里的宝宝丝毫不买自己爹爹的账，哭得越加大声了。
　　初七一时僵住，只能苦着脸像沈夜求助。
　　从没见到过初七有过如此失态的举动，沈夜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这样抱的，你这样会弄疼她的……
　　沈夜沈曦的母亲早逝，是以沈曦从小几乎就是由哥哥一手带大，对于照顾孩子这方面沈夜当真十分熟稔。此时沈夜的声音还沙哑的很，整个人有种称得上是虚弱的苍白感。
　　沈夜小心的接过初七递过来的小团子，只觉得宝宝实在太小，比小曦出生的时候还要小上一圈，小脸蛋皱巴巴的，还看不出像谁多一些。
　　宝宝一进到他的抱怀就不哭了，乖乖的躺在小襁褓里，如同清晨花瓣上的第一滴露水般晶莹澄澈。
　　原来这便是继承了他和初七血缘的孩子么……
　　沈夜微微扬了扬唇角，却因着虚弱无力而显得面上的笑容都飘渺起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意就僵在了唇角。
　　又一波的疼痛袭来了。

　　这一回远远比方才来的凶险。
　　这次的阵痛来的又快又急，沈夜已然诞下女儿，所余不多的羊水混杂着血迅速的涌了出来，一下子就染红了沈夜身下的床单。沈夜疼得仅剩下的理智便是紧紧抱住怀里的孩子，不让她摔了。
　　初七愣在那里。
　　沈夜依然安静的倚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安静的好似从来就没有醒过来一般，他的笑容甚至还凝在唇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小小的阴影。唯独剩下赤色的血花在他身下静默的蔓延。
　　初七一动也不敢动。
　　他生怕自己动作稍微大了些，会箍痛他。
　　怀里的宝宝似乎被初七的情绪沾染，扯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
　　沈夜再度醒来的时候只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觉得有些迷茫，这双眼睛的主人曾经天塌地陷都冷静如斯的脾性哪去了？
　　他还来不及开口调笑几句，全身上下那碎骨般的痛意又再度席卷了他。
　　沈夜有些茫然的想，太疼了。
　　怎么就没有尽头呢。
　　耳边只听得安静一片，孩子是什么时候被抱出去的？
　　沈夜有些昏沉的看着初七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另外一只空下来的手则是轻柔的抚着他的眉心，像是拂去落雪般温柔。初七薄薄的双唇一开一合，似乎在焦急的说这些什么。
　　沈夜拧眉。
　　初七，你在同我说什么？
　　沈夜侧头听了一会，除了窗外落雨的声音，其他一无所获。
　　胎儿在他的身体里不停寻觅着出路，而他却已无力再娩下它。阵痛一波又一波的袭来，沈夜突然想，这样的雨夜同百年前那一个又有什么不同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沈夜突然一把挥开初七握着他的手，疼痛激发了他身上所剩不多的力气，他靠近初七，吃力的抬起身子，双手攀上了初七的肩头。
　　直到唇上那再熟悉不过的柔软触感传来，初七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阿夜他……亲了自己？
　　他的吻就如同他的人一般，霸道而专横，向来都令人无法抗拒。
　　这一吻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是这样的场景多少引起了肚子里那个的不满，又是一阵猛烈的阵痛传来，沈夜松开手，颓然的跌回初七的怀里。
　　瞳的眉头越皱越紧。
　　羊水差不多已经沥干，孩子依然来势凶猛，沈夜却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娩出另外一个孩子，万不能如此耽搁下去了……
　　阿夜，等下或许会很疼，你可得千万受住了。
　　沈夜已然疼得说不出来话，只能点头以作回应。
　　瞳让初七抱着沈夜半坐起身。这一次伴随着阵痛而来的还有腹部一股巨大的压迫之感，使他的双腿不由自主的打开，身下蜿蜒的血迹越流越多，终于将沈夜隐忍了大半夜的惨呼声逼出唇齿。
　　呃……嗯……
　　沈夜狠狠的抓住身下的床单，双目无神，唇色青白。额上沁出的冷汗将鬓发打湿，黏腻的贴在颊边，更显得他有几分说不出的脆弱可怜。好半天沈夜才缓过一口气，将初七伸过来为他拂去乱发的手狠狠咬住。
　　初七只是一愣，随即伸出空着的另外一只手为他揉按酸痛难受的后背。
　　瞳只得摇头。
　　如此经历过数次，疼痛将沈夜四肢百骸里剩余的力气全部激发出来，他顺着疼痛拼尽全力推挤着孩子，一次次的充满希冀，又一次次的落空。
　　沈夜最后残存的理智便是听到孩子一声娇弱的呛咳声，瞳似乎是在孩子屁股上打了一记，之后就是如小猫叫声一般低弱的儿啼。
　　这一次是个儿子，可惜没他姐姐长得好，个头比姐姐小些，就连哭声也小的可怜。
　　瞳处理好孩子，又再度伸手在沈夜腹部揉按了几圈，只是动作力度比之方才要轻柔不少。片刻后两块血红色的血块就随着残血一同排了出来。
　　沈夜撑了一整晚的神智终于为之一松，浑身只觉得说不出的倦怠疲累，他想亲手抱一抱孩子，全身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之后的神智便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