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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车夫 ...

  •   夏佐一开始只是想提醒那两个人租马车的可能性还是有的,那样就不用抢斗篷,艾文不得不说这个小鬼还挺聪明,但是他金色的小脑袋瓜还想不到,两个大哥哥会拿他当炮灰,准确来说是他的松果,不是他养了一个松果,是他的松鼠的名字叫松果。
      三个年轻人潜入了还没开门的酒吧,里面一片寂静,酒吧最里面的房间摆了一张简易床,看样子是用来偶尔关店晚临时住下预备的,幸好她昨晚睡在这里,不然艾文还要再等一天,他计划着昨天就出城的,这个时间应该都到达赫卡忒了。说不定丽贝卡已经把药吃下去了,说不定她的病都好了!说不定...好吧,但是他现在在这里,一个鼾声如雷的胖女人房间的门口,并目送着一只小松鼠神色从容地爬进去,完全没有三个人那么紧张,艾文发誓他还看见松鼠寻找钱袋时朝他嫌弃的一瞥。
      松果把整个房间都搜了一遍后无果,正在众人难过的准备放弃的时候,胖老板娘在床上翻了个身,仿佛都要把那张简易床给压塌了,但是在紧张过后,三个人连带一只松鼠,都看到她怀里抱着的袋子。艾文总算见识到了,比他还要贪财的人是什么德性。胖女人的呼噜声很均匀,没有一点要醒来的意思,松果从桌上抱了个苹果下来,又顺着床脚爬上床,艾文开始自卑了,自己的智商还抵不上一只松鼠。
      小松鼠悄悄把袋子拿出来,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苹果填进去,胖女人摸到苹果以为是钱袋子,心满意足的咂着嘴。松果正准备跳下床,三个人的心一起欢呼起来,马上就要成功了,可松鼠就是松鼠,它因为完成了主人给它的任务晃起大尾巴,毛茸茸的东西正巧扫到胖女人的脸,她抬手往胖乎乎的脸上抹了一把,差一点打到松果,眼见就要醒来。夏佐突然冲了上去,一把抱起松果藏起来,胖女人睁开眼睛,正好看见金发男孩站在她眼前。
      “天使...”
      “是的,我是天使,”胖女人半梦半醒的胡话已经够让艾文瞪大眼睛了,夏佐那个小骗子竟然还顺着说,小男孩局促地想着说辞,“我...我下凡来为拯救你的劫难。”
      “我有什么劫难...”她说着又闭上眼睛,但嘴巴还在不停地动,咕哝着什么。
      “吃掉你手里的苹果,一切将迎刃而解,”夏佐的声音放得很轻,在耳边像风一样吹过,就连清醒的艾文也要相信了。但就在他神游的时候,胖女人竟然真的举起苹果,还虔诚地亲了一口,咔嘣咔嘣吃进嘴。
      “噢...真是个甜蜜的梦...”
      三个年轻人窃笑着放轻脚步离开,刚刚踏出店门就忍不住笑声,清晨零星的路人不断朝他们投来怪异的目光,“我一辈子也不会遇到这么有趣的事儿了,”艾文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他们还没笑够的时候,酒吧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是胖女人终于清醒过来,尖叫的凄惨程度堪比艾文听过的任何一次杀猪,“见鬼!狗娘养的!老娘的钱!”
      “快走快走,”当然了,他们不可能等着那女人追出来把他们送回城堡去见国王,艾文还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王子殿下沦落到偷他子民的钱,所以在奔跑时艾文不小心笑了出来,然而也就是那么一次而已,头顶逐渐浓郁起来的阳光照得他头疼,“就像我说的,我真的一秒也不能忍。”
      他们去租马车的时候老板怀疑的目光一直没停过,夏佐看起来非常紧张,就快要吓哭的关头艾文突然温柔地摸着他的头,“我的小少爷,别担心,你哥哥会好的,只是一次小感冒,老爷不就出去帮他买药了吗,我们这次出城就是为了寻找他,”而正在挑马的弗里德听到这话,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兜帽藏不住的几缕金发落进老板眼里,他又看了看同样金发的夏佐,除了夏佐的金发不是那么纯正,他们确实有几分相像。
      艾文从钱袋里数出几枚金币,递到老板手里,还不忘演戏演到底,摆出大户人家仆人的小架子,说要是他的马颠到他家小少爷就拿他是问,搞得三四十岁的马车老板竟然满头大汗,点头哈腰地保证不会。
      弗里德知道真的不会,他找到一匹不错的马,洁白的皮毛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四只蹄子踏在地上动作稳健,那匹马朝弗里德打了个响鼻,还去蹭他的脖子,很通人性。配备给他们的马车夫也不错,他一出来所有的马都欢腾起来,一只正在闹脾气不肯吃草的棕马也乖乖进食,他宽厚的臂膀上搭着个马鞍,装进马车里以备不时之需,给马戴上嚼子之后,车夫示意可以出发了。

      马车出城时遇到关卡,卫兵循例询问马车里是什么,车夫显然已经走了很多趟城门,和卫兵非常熟,“是客人,”然后他压低声音,生怕有谁听见似的,贴近卫兵的耳朵,“有钱人家的,脾气不好。”卫兵了然点了点头,顺利放行。
      艾文在车里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笑出来,装有钱人的滋味儿真是不错,其实他刚才紧张的要死,要不是为了不让夏佐露陷他才不弄这种幺蛾子。等他缓过劲注意旁边的时候,才发现弗里德的脸也憋得通红,而弗里德旁边的夏佐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们俩为何样子这么奇怪。艾文观察了一会夏佐迷茫的模样,再次弯起嘴角。
      “噗...”
      “别笑,”弗里德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朝车门努努下巴,想告诉他车夫会听见,但显然他自己也忍不住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没吃早餐,等会你下车给我弄点。”
      “凭什么你还以为这是你的王宫啊,”艾文瞥了他一眼,顺便把马车窗帘放下去,以免阳光钻进来惹恼他。然后他看到弗里德只是温和一笑。
      “这当然不是我的王宫,但你是我的仆人啊,艾文阁下,”第一次被这样称呼艾文心里美滋滋的,要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以嘲讽为目的,他可能会扑过去亲弗里德一口。等他在脑子里搜索什么词汇反击回去的时候,弗里德的神色真的严肃起来,“赫卡忒在哪边”
      这个问题艾文想都不用想,于是他张口即答,“东边。”他一说完不要紧,弗里德那边火了,他看起来像只快要爆炸的金毛狮子,脸比刚才忍笑时还要红,“什么!我不去东边!我要去森林!德墨忒尔!西方!”
      “我知道,但是你需要我的斗篷遮住你那头比太阳还刺眼睛的金头发!”这个比喻在人类看来也许是夸奖,但从一个夜族嘴里说出来意思就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夜族喜欢光明,但又讨厌被太阳照射的难过。
      “我们已经出城了!没人再会认出我!车夫,车夫!停车!”
      弗里德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可等马车稳下来,他下车的时候,这位自认为临危不乱的王子彻底傻了。周围不见一点人烟,放眼望去全是树木,鸟儿在头顶唱着求偶的歌,微风带来花朵和泥土的香味。弗里德是很喜欢森林的,但他所向往的德墨忒尔比这里不知美上多少倍。“这该死的是哪儿!”他这样吼着询问车夫,老男人耸了耸厚实的肩膀,把马鞭放到一边,点起烟斗咂了两口。
      “皇都边境,再往前面就是兽人的地盘,咱得绕道走。”
      艾文还在车上不肯下来,他身上的衣服太少了不够遮挡太阳。他探出头,马车帘子顶在头顶,“我来的时候也是绕道,我可惹不起兽人,他们足足有我两倍高。”
      “你,一,直,没,告诉过我,这辆马车是驶向东方!”弗里德的愤怒已经从他的说话方式体现出来了,说真的这有点吓到艾文,虽然弗里德可能骨子里还带着点王子脾气,但这一天多的相处他都是好说好商量的。总结下来他觉得没告诉弗里德自己有点责任,但是他也没问啊。
      “放轻松点,我敢拿人格担保,去一趟赫卡忒你不会后悔,你又不是得了绝症只有几天寿命,大不了我妹的病好了我陪你一起去,现在呢,就当去朋友家做做客”看着艾文真挚的眼神弗里德立马就噎住了,这番话有很多词汇直戳他柔软的地方,赫卡忒也是美丽的城市、艾文妹妹现在生病,还有,朋友。
      王子仔细斟酌了一会儿,难以掩饰自己有点感动,“就算你的人格凄惨到不值一提,我也姑且去那个城市看看,以及,祝你妹妹早日康复。”
      艾文对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说对了让这只狮子一下子平静下来,但管他呢,“那么请上车吧,殿下”
      “殿下”马车夫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瞪开下垂的眼角,艾文看见他的鱼尾纹都撑开了,“王子殿下”同时艾文的心也要爆炸开了。
      “不!这只是戏称,您太认真了,我们怎么敢齐名那位...”艾文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才继续说,“那位高贵...迷人...的王子殿下。”然后他给了马车夫一个看起来非常诚实的微笑,这是艾文得意的绝技,他总被族长惩罚没晚饭吃,就去邻居家偷偷蹭饭,这样无辜又灿烂的笑容咧出来,被他蹭饭的女主人就母性大发对他的“卑劣”行径守口如瓶。
      “别骗我,这样颜色纯正的金发,美丽的蓝色眼睛...你一定是王子殿下!”烟斗在马车夫手里好像就快要被攥碎了,他因为激动而控制不了力道。艾文突然觉得有点挫败,看来他的笑容对男性没有用,还是王子的魅力盖过他了
      弗里德终于从刚才艾文的几句夸奖里回过神,就看见马车夫惊讶地盯着他,搞得他紧张起来,“嗯...我确实...但是别激动,马车夫先生,”他竟然都不知道这位先生的名字,“我只是...”
      弗里德犹豫的声音被一声野兽长嚎所打断,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像狼,但又比狼更阴森粗犷,仿佛离得很远,又仿佛近在咫尺,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冲出来咬断他们的脖子。弗里德站在温度瞬间降低的空气里,他们的马匹已经不安起来,它们是因为马车夫的极力安抚才没有直接逃走,车夫安抚过马就立刻把弗里德拽上了车,他还因为那声长嚎愣在原地,他从没听过那么吓人的声音。艾文相比他要镇静一些,这种声音他听过一两次,在来皇都的路上,族长告诉他绕过兽人领地时听到什么声响千万别大意,不然没命的是他自己。
      “是兽人的坐骑,叫声对小动物有震慑力,对人类也有一点威胁,它们不应该来皇都的边界!”车夫全力驾驭着马匹,那一白一棕两匹马因为察觉到身后的危险跑得更快,但那种野兽的长嚎再一次传来,好像他们没有前进过一样。
      艾文把刚刚缓过神的弗里德塞进马车,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所谓小动物的松果,它看起来有点害怕,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瑟缩,反而不安地呲牙咧嘴,艾文这才发现它嘴里不是啮齿动物的平牙,而是像犬科一样的尖牙,它的喉咙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夏佐则比三个看起来比他大的男人镇静许多,艾文的心开始放下来,他们的车上有一个驯兽师,虽然年龄不大,但对野兽一定比他们三个门外汉在行,他看着夏佐脱下手套揣进裤兜,露出麦德人的象征,同时也是驯兽师的象征,红色指甲,没有一点后天渲染的感觉,一看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那样吓人的长嚎再次传来,悬起车上四个人的心,弗里德在马车快速行进的颠簸中越来越不安,他扒开马车一侧的小窗帘,外面的景色因为他们的前进在后退,但在模糊的景物中间,他好像看到什么东西,在以和他们齐驱的速度一同前进,就藏在道路旁的灌木丛里,一双眼睛盯着马车虎视眈眈。
      那个生物注意到自己被注视,它也许是觉得那注视对它有威胁,或者它不被尊重了,竟然一下子扑向马车。弗里德惊叫一声,那张可怕的野兽脸庞离他越来越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退缩,是一拳打出去。野兽哀嚎一声落地,甩甩脑袋继续追赶他们。
      弗里德的胸口因为剧烈喘息而不停起伏,他回忆起刚才拳头落在怪物脸上的触感,那张脸就在脑海里,尖牙和臭味一同袭来,一切都如此真实,甚至他的拳头上还沾着一点那玩意儿肮脏的口水,弗里德下意识把拳头朝座位上蹭了蹭。他抬起头发现车上两名同伴都看着他,“这什么玩意儿!长得真跟个...难以形容!不猫不狗的!你们看我干什么!”
      “你那拳打的真好,我都快爱上你了,”艾文慢慢鼓着掌,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看见儿子终于娶到媳妇儿的老父亲,微笑看着他,热泪盈眶。
      “好个屁!你怎么不试试!它差点咬断我的手!”话是这样说,但弗里德心里是有点小得意,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有那么大胆子,宫廷教师教给他不少格斗技巧,只是他从来没实践过,那些教师都是让着他,假意输给他,对他的成长没有一丁点帮助。
      得到那样没好气的回答艾文不止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浓,或者在弗里德眼里,他笑得更贱更欠揍了,弗里德在想刚才应该把手上臭烘烘的口水蹭到他身上,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安静下来,他真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在这种关头还能开玩笑,“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小王子长大了,父王感到无比欣慰。”
      “滚你的!”
      “它又来了!弗里德大哥快上!”面对夏佐这种称呼,弗里德不知道该哭该笑,他可是个驯兽师,他才是专业的啊!
      “你们要是有闲心聊天,不如出来帮帮我这个老头子!”
      车厢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他正在用皮鞭教训那头野兽,都没空去管马匹,那些马也跑的比任何时候都快。弗里德鼓起勇气从马车里钻出来,他终于看清了野兽的全貌,确实和他开始描述一样,不猫不狗的。深黑色的皮毛在太阳底下油亮油亮,从它口里发出的臭味弗里德到现在都记得,也许是它焦黄的牙齿造成的,还是它比皮毛还黑的舌头,弗里德不想知道。野兽身后甩着一根长尾,尾端形状类似锤子,他推测那可能是什么武器,然后果然如他所料,那根大尾巴甩向了马车轮子,力量不足以把轮子击碎,但也让马车震动了一下,两匹马儿更加惊慌,他们耳朵里除了野兽的呜呜声就是马蹄声。
      “王子殿下!您怎么能出来!”马车夫掏出防身用的匕首,连鞘一起递给弗里德,“这点微薄之力,希望能有点用处,”弗里德来不及反应,愣愣的把匕首接过来,“马带着车跑不快,车厢里有鞍具!”
      话音刚落,弗里德只觉得眼前有一阵红色飘过,伴随那阵红色飘来的味道比野兽的口臭还让他作呕,红色之后是黑色,弗里德终于反应过来那是血和野兽的皮毛。马车夫被野兽扑下车板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个肩膀宽厚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咬断了喉咙,马跑的太快了,血肉撕裂的声音消失得很快。
      无力感把他吞噬,弗里德手里的匕首有如千斤重。刚才在车厢里寻找马鞍的夏佐抱着马鞍走出来,车板上的血迹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但他来不及哀悼,他只是凭借自己轻盈的身体爬上马背把马鞍绑上去。艾文在守护已经被咬烂的车尾,用木棍子不足以对抗野兽的尖牙,但夜族从不畏惧死亡,即使刚刚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马车夫血肉模糊的身躯他在车尾看得比谁都真切。
      三个年轻人在死亡面前陷入迷茫,他们甚至都没法去通知他的家人,因为他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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