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琴代语兮》俗念亲

5、【五】孟婆汤

　　菊宴过后，全城百姓都知道，顾家娶了个“除了洗衣做饭什么都不会”的媳妇，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笑柄，倒是将城里惶惶的氛围驱散了些。

　　顾老爷觉得儿媳妇颇为丢人，可耐不住儿子貌似挺中意她，和她一起，笑意多了不少。

　　顾淮一直睡在厢房，赵清明打心底，是有些感激他体贴的。

　　她将顾淮的脉象和胡姨娘的不寻常传给李进，只得到妇人身份的验证，中毒的事情，还在探查。

　　胡姨娘户籍确认无误，是本地一猪肉贩家的闺女，其父嗜赌，将她卖给青楼，一年前顾老爷为她赎身，迎娶她当了小妾。

　　可一个风尘女子，会是少见的高手？

　　顾淮和她形影不离，他身体愈发不好，脸色一层死气，也愈发嗜睡。

　　因此他更少出门，只陪着她，给她念书，教她写字，弹琴给她听，是她这半生追捕验尸，从未有过的安宁日子。

　　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与君指上听。

　　顾淮少年时就琴技惊绝，细长的指节勾抹捻挑，音律便由此流泻，琴声里情义深藏，似代辞代语。

　　他眉目低垂，温柔似水，偶尔抬头对她一笑，她心里忽就砰然一跳，猛然发觉自己指尖捻着斗篷，正走进往他身上披去。

　　她有些茫然无措，似乎照料他，已成了习惯。她正迟疑还是算了，斗篷都没放下，就听耳边铮一声滑音，一抬头，就见顾淮面容扭曲，虚迷着眼，嘴里大口喷涌着血，朝着琴弦笔直栽下。四肢不住痉挛。

　　那瞬间，她心像琴座上兀自颤抖的弦，凌乱而紧绷。她提气一点疾风般跃过去，伸手将他抄在怀里，他已陷入昏迷，额头砸在她心口，血肉里泛起异样的疼痛。

　　顾淮昏迷了两日，还不见醒，愁煞了他爹顾老爷，就连胡氏眼里，都有切实的担忧。赵清明衣不解带的看着，睡意全无，心里压抑的厉害。

　　王二小姐不知怎么得了消息，赶过来探望，也是面如金纸，顾老爷挺喜欢这个知书达理的老友之女，关切的问她是不是病了，她头一扭，忽就淌下一脸泪。贴身丫鬟碧竹替小姐鸣不平，哭哭啼啼的说，公子娶了亲，小姐日日以泪洗面，积郁成疾，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顾老爷神色怪异的看了眼赵清明，颇为尴尬。王盈余离去看了赵清明一眼，目光诡谲，似有刁钻怨毒

　　顾淮咽不进汤水，都是赵清明口哺的。这日她含了药汁，忽觉气味较往常稍不同，入口有股暗暗的诡香，她粗通药理，并且对气味尤为敏锐，喂完药，问小陵大夫可是改了药方。

　　小陵收拾着碗匙，神色担忧：“夫人，你莫不是糊涂了，大夫也就大前日来了一趟，抓来的药，还剩好些呢。”

　　“那这碗药，是谁煎的？”赵清明总是很在意那股香气。

　　“还是我咯。”

　　小陵答得肯定，赵清明就没再追问，就当自己太紧张，感觉错了。

　　她趴在床头翻医书，不知何时困顿趴着睡着了，迷糊间感觉有人在扯她衣裳，陡然睁眼直立起来，就见顾淮艰难的探着身子，在给她披衣裳，被她忽然窜起吓一跳，声音嘶哑道：“我怕你着凉。”

　　黄昏光影盖住他脸上苍白，看着康泰如常，她莫名就有些语塞，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我不怕冷。”

　　其实她本来想说，你醒了就好。

　　李进的消息，在这时也传了过来，他花了大价钱，找到了行踪不定的百晓生，他说，顾淮中的是蛊，名曰孟婆汤，来自神秘莫测的苗疆，挺阴损的一味，是苗女们为了抢回心爱的男子，而以身体为器皿养出的对蛊，一子一母，分别种在男女心上。

　　据传蛊发时锥心刺骨，一共发作五次，至蛊成，男子便会忘记心上人，转而爱上种了母蛊的女人，因此得名，孟婆汤。

　　百晓生还说，据传全阴时生的处女心头血，是绝佳的药引。

　　五次，顾淮发作，已有四次，之前死了三个女人，那……她去问了顾老爷顾淮发作的时间，几乎两月一发，听完后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赵清明霎时变了脸色。

　　可能，又有一个女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