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琴代语兮》俗念亲

6、【五】真相大白

　　大雪埋城，护城河上全是冰封。

　　尸体从砸破的积雪坚冰下被勾出来时，与之前三具不为不同，她刚死不久，又逢冬日冰寒，形容并不可怖，像睡着一般。

　　与赵清明推断的八九不离十，这女子也是全阴生人，双十年华，心口一个针眼大小的洞，一双父母在尸前恸哭，看的人心酸不已。

　　赵清明莫名就想起了那天药汤诡异的香气，她有直觉，那八成是加了这女子心头血，所以他才醒的那样快。

　　赵清明不知道顾淮在这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可她心底坚信他不是坏人，能弹出那样高远琴声的人，怎么会杀人求生呢。

　　有人建议拘捕顾淮，赵清明不答应，她同李进密谋半晌，定下一个计划。

　　转眼月余，顾淮身体大好，渐渐发现，赵清明似乎对他亲近不少，时不时拽他的手，搀着他散步，有一晚入睡前，她还凑过来，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让他颇为受宠若惊，他压过去落下个绵密的吻，她没推开他。

　　月余，顾淮身体又差了下去，连久站都累绝，那日胡天飞雪，她说今日是父亲忌日，要去郊外上坟，顾淮不放心，却无法陪伴，便在她出门前，为她弹了一曲凤求凰，出声清和，她就记住了那两句。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马车走到城门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没掀帘子，任由车轮滚滚，驶出了城门。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荒野坟地，她点了小陵的太虚穴，将她放平，踩着车辕出去了。

　　她嘱咐车夫在这里等着，独自提着竹篮，踩着脚踝深的积雪，走了很深，最终停在一处无碑的小土丘前。

　　她径直跪下来，取出果品周正的摆了，边喃喃自语：“爹，我嫁人了，他是个很好的人，您替我保佑他福寿安康。”

　　她伏下去磕头，背后突然袭来利器破空的细响。她一撑雪地，轻飘飘的在空中翻了个身，柳絮似的，淬着蓝光的银针，几乎是贴着她面皮射进了土里。

　　她手腕一翻就是一把铁黎子，循着偷袭暗器的来向掷出去，同时运气一个鹘子翻身，浅绿色裙摆在空中绽开，她落地屈膝单点地，余光瞥见一袭黑衣闪电般掠过来，想也不想就是一式横扫千军，铲出一道雪帘。

　　来人身手极快，陡然上拔一丈避开冲脸的散雪，朝她脸面踢出凌厉的一脚，劲风徐徐。

　　赵清明目光如电的盯住脚影，抬臂格挡，借力身轻如燕的退开数丈，目光戒备而了然，脸上露出个冷笑，扣住一把铜钱，扫视前方两人，道：“二小姐，胡姨娘，果然是你们。”

　　王盈余裹着狐毛大麾，站的稍远，过于苍白的脸上两团红晕，唇色鲜红，极其反常，目光癫狂，闻言大笑：“对，是我，倒是我眼拙，没看出顾夫人，竟是此等高手。是你在作怪，让藏起了全城阴时生的女子吧？”

　　她故意将顾夫人三字说的咬牙切齿，赵清明没理她，转而去看一身黑衣的胡姨娘，褪了容妆，妖艳不复，手握面刀，竟然颇为凌厉。赵清明猛然发现，她二人眉眼，有三分相似。

　　赵清明：“是我，否则你怎么会向我下手？”她看向胡氏，“你是苗疆巫女？”

　　胡氏目光一闪：“早就不是了。你又是谁？寻常百姓，可不会将生父埋在这里，且碑都不立。”

　　赵清明用男声道：“在下三司法捕快，赵清明。二位罪行败露，随我去衙门走一趟吧。”

　　王盈余吓的一下跌在雪地里：“不，不可能……就还差一次，顾大哥就是我的了，娘，你快取了她心头血，咱们回城救顾大哥。”

　　胡氏神色挣扎，站着没动：“余儿，你收手吧，阿淮他不爱你。”

　　王盈余怪异的笑，突然抽出短刀架在脖子上，面目扭曲：“收手？来不及了，他爱上她了……哈哈哈，我爱慕他十二年，他从不看我一眼，我可以等他一辈子，可他突然就娶了这个女人--娘，杀了她吧。”

　　胡氏还没说话，她就将刀往脖子上按深，血瞬间就淌了出来。胡氏惊叫一声不要，一挥苗刀，就朝赵清明攻了过来。

　　胡氏武学高深招式诡异，一柄苗刀舞的毫无破绽，赵清明并不擅硬碰硬，只能飘忽不定的躲闪，衣裳被刀锋割破数道，浑身是血。

　　胡氏一刀砍在她小腿上，顿时血流如注，她失血过多，精疲力竭，胡氏已高举苗刀，作势劈下。

　　刀锋越近，她突然在明亮的刀身上，看见浅笑的顾淮，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阿淮。”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见王盈余尖叫着不要，指尖碰到一处柔软的冰凉，隐约听见顾淮说：“清明，我在……”

　　【尾声】尘埃落定

　　都城抛尸案，终于水落石出，在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凶手系王侍郎家二小姐，以及春水琴庄如夫人“胡敏”，顺带破解两年前一桩无头女尸案，死者才是真正的胡敏，那如夫人，真实身份是贴着胡敏人皮面具的苗疆女人，苗萃，王侍郎的结发妻。

　　因王盈余身种孟婆汤母蛊，和顾淮性命攸关，大理寺判其监禁，待蛊毒解后，午门斩首，，苗萃则即刻斩首示众。

　　赵清明九日后苏醒，而顾淮还在昏睡，那日他冲出去为她挡下那一刀，又无心头血做药引，大夫说，醒来难与、于登天。

　　赵清明去了趟天牢，去探望苗萃，出来后，知会李进一声，单枪匹马去了苗疆，她要去找癫加草，那是孟婆汤的原蛊诞生的药草，若是找不到，就不回来了。

　　她换了男装，背负着顾淮最爱的古琴，底座不知何时被他刻上两个字：清淮--千里迢迢，踏遍了苗疆的穷山恶水。

　　东觉十五年春，柳絮飘摇三月天，守城的士兵，看见城下一瘦削男人背着琴，冷淡的眉眼露个笑，思念悠长。

　　接着他一打马臀，马蹄箭一样飞窜进城，琴头的流苏，在风里碎碎的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