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琴代语兮》俗念亲

3、【三】新婚敬茶

　　照习俗，新婚第二日清早，新媳得向公婆敬茶，可赵清明不知道。

　　小陵那丫头风风火火的跑上来，生拉她到梳妆台前，手指翻飞的给她挽髻插簪。

　　赵清明从铜镜里望见丫鬟手巧灵活，突然就拿起朵巨大的牡丹往发间比，劈手就夺了下来。

　　她从不知女子梳妆，竟然如此麻烦，又是抹油，又是画眉，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这婢子还不死心的捻着大牡丹，说如此才能艳惊群芳。那时她还没理解，去给公爹上个茶，要那么艳作甚。

　　随小陵来到正北厢大堂时，门边一袭青衫，仪态风流，正面门而立，听见小陵唤公子，徐徐转过身来。

　　看见脸的一瞬间，她脑中突然浮出一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顾淮生了副清隽面容，眉目温雅，气质如华，只是肤色苍白，病容沉沉，眉间一层阴霾，用算命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印堂发黑。

　　赵清明走近间细细打量他面色，心里疑云密布，这气色看着……像是中毒的征兆。

　　顾淮不料昨夜惊慌的女声，竟是出自这样清冷的女子之口，似隆冬腊梅，南平素来盛行女子娇柔风气，如她这样的，当真是初见。

　　他笑笑过来牵她的手，唤她清明，嗓音蕴朗，拉着她踏进门槛。

　　赵清明浑身不自在，右手尤其，她何曾被人这么牵过。顾淮察觉到她的僵硬，便低了头附在她耳边低语：“稍微忍忍，姨娘这人……爱挑人过错。”

　　气流拂在侧脸，赵清明撤开躲了躲，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给她撑脸面，做一副恩爱模样，以免有人看轻了她，背地里难为她。

　　道声多谢，被牵着到了太师椅前，蓄着三髭须的顾老爷坐在正位，隔着矮几，坐着位妖艳妇人。

　　顾老爷眉开眼笑的打量二人，目光落在相扣的手上，笑意更深，问道：“清明啊，昨晚睡得可好？”

　　赵清明垂低眉眼，应了声好，他又去问顾淮，顾淮颔了下首。

　　丫鬟拖着茶盏上前，顾淮端起茶碗献给他爹，赵清明有样学样，得了顾老爷一个描金红包。

　　接着又去敬姨娘胡氏，顾淮的茶她喝了，等到赵清明的时候，却似笑非笑的问：“我听扫堂的阿东说，公子昨晚，独自在厢房过夜，可有此事？”

　　赵清明心下一惊，听这妇人吐息，绵长平稳，心中闪念思量，一个普通商贩的妾，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未免太不寻常--

　　顾老爷笑容一顿：“这……”

　　赵清明还没说话，顾淮就道：“爹，不关她的事，责任在我，昨晚回房，忽有些不适，怕吓到她。”

　　顾老爷面上浮起忧虑，欲言又止一番，只道：“现下可好了？可要找大夫来瞧瞧？”

　　“劳爹忧心，好多了。”

　　赵清明将对话记牢了，手中一空，却是胡氏接过小盏抿了一口，笑靥如花的给她讲三从四德。

　　胡姨娘的训导长的像寡妇的裹脚布，赵清明听得目瞪口呆，惊愕这纲常，竟比大周律例还来的繁琐。

　　直到一外府小厮进来传报，胡氏才被动打住，他嗓门敞亮：“顾老爷，我家王爷遣小的前来，请公子伉俪赴宴呢，轿子已在门外恭候，公子，这就走可成？”

　　顾淮应了声劳烦，告别后，牵着不明所以的赵清明，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