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琴代语兮》俗念亲

2、【二】捉摸不透

　　命案不见告破之势，城中人心惶惶，百姓愈发将自家闺女看管严厉，唯恐遭遇不测。

　　顾家这个时候娶亲，敲锣打鼓，便愈发惹人注目。

　　春水琴庄掌柜顾有常，为人儒雅大方，乐善好施，威望颇深。其子顾淮，二十有四，是城里有名的美男子，生的温润俊朗，经纶满腹，一手七弦琴绝妙，名动都城。

　　旁人在他这年纪，妻妾已成群，顾淮至今仍未成家，王侍郎家的二姑娘痴缠他多年，他铁了心不肯娶人家。上门拉煤的络绎不绝，都被他婉言相拒，于是城里有流言，顾公子早已心有所属。

　　顾淮娶亲的消息来得突然，行动更是迅捷，等锣鼓开路，红轿游走，浩浩荡荡进了宅，百姓才闻得星点消息，好歹知道轿中是女子是何许人也。

　　据说，轿中的女子叫赵清明，是城尾算命赵瞎子的孙女，老头前几日过世，孤女卖身葬老，恰好被顾掌柜给遇上了，纹银十两卖身，竟是卖出一桩婚事。

　　喜宴人头攒动，大红色的绣花盖头刺的赵清明头昏眼花，她拽着“手牵”一头，被不知是谁交来换去的带，因不习惯穿绣花鞋，迈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踩住裙摆，一跤就跌了出去。

　　本能就想来个回鹘翻身，险记起如今身份，就在此起彼伏的惊叫里，放松了笔直朝下倒。

　　眼看就要五体投地，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穿过腰腹将她捞了回去，下一瞬就砸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浅浅药香浮动。

　　她感觉自己被扶正了，一只手按在腕子上，来人轻拽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人便是顾淮，脚步不疾不徐，略带虚浮。

　　拜完送洞房，她在婢子搀扶下，被安置在床头端庄的坐好，婢子在右手边静立。

　　满头珠钿压得她头沉沉，她放柔缓问丫鬟叫什么，丫头细声细气的应答，说叫小陵。

　　她又问了府上人口、老少爷日常行踪等等，问的极其散碎，技巧高超，小陵一一答了，提到她家公子，语气得意骄傲。

　　她握了握手腕，并不说话。

　　龙凤对烛无声成泪，婚房里光影摇曳，又过一个时辰，门外脚步声近，门轴吱呀一响，有人脚步凌乱的走了进来，间或有女声叫他注意脚下。

　　“都，退下吧。”想是喝多醉了，他说话含糊且有些断续。

　　远处一女子为难的说了声“可是”，被他不耐打断，窸窸窣窣的退了出去。

　　出乎赵清明意料，丫鬟们退下后，他并未上前揭盖头，而是在原地站了良久，久到她都有些腰酸，才听见他轻声道：“赵姑娘生辰，可是乙丑年己卯月乙丑日己卯时？”

　　嗓音平稳温韵，之前的醉态，赫然是装的。

　　赵清明眼神一禀，嗯了一声，将精神打起。

　　房中静悄悄，赵清明搭着盖头，看不见他神色，好一会才听他道：“我不揭盖头，你就还是待嫁之身，明早我安排人送你离开，你自己揭了盖头歇息吧。”

　　赵清明听的眉头紧锁，堂都拜了，他才来说不想娶，还问四柱纯阴的八字，疑点成群……她思索片刻，顾淮脚步声渐远，辨位像是到了门边，赵清明心里就一个念头，谁也不能走！

　　“可是嫌……小女子出身卑贱，配不上公子？”她状似激动的站起来，带动满身垂珠摇曳，只是步子急急踩出，搭着盖头都走的飞快。

　　“误会了，是顾某有苦衷，但不便告诉你，你，你跑慢些。”

　　赵清明连忙刹住大步流星，改为小碎步，手也伸出去，瞎子似的摸索，语气悲凉：“我一个孤女，能去哪里。公子不想娶我，让我留下做丫鬟也行。”

　　门被拉开，深秋的晚风倒灌进来，一波一波拂起盖头，门边一道清瘦背影，红衣黑发。

　　“你若执意要留，便留吧，日后生悔，别忘了今晚说过的话。”

　　他似乎叹了口气，接着一个右转，没入了门扇后，赵清明一把扯下盖头，心想这顾淮打哑谜，说着人话，她却一句也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