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解剖 ...
-
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市
市警察局
早上 10:08
“有什么发现吗?”希安.维德斯端来两大杯咖啡,将一杯轻轻放在妮娜面前。面对这两位来自华盛顿的FBI,奥斯汀市警察局非常慷慨的让出了一个房间作为他俩的临时办公室,副局长甚至允许他们随意取用他的研磨咖啡和茶点。
妮娜从一堆尸检报告中抬起头来,早晨明媚的阳光便适到好处的投射在她那赤金色的短发上,形着了一个完美的光晕,这使得此刻的她看起来漂亮得有点让人眩晕。她苦恼的皱皱眉,“没什么进展。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我打赌这些人活着的时候连流感都不常得。”
希安抬抬眉毛:“一切正常?这就是不正常的地方。”
妮娜抿了一小口咖啡:“是的,正常得查不出死因,是挺蹊跷的。”
希安在她对面坐下来:“现在你觉得我们可以为它们立案了吗?”
妮娜微笑着没有接他的话碴,只是放下咖啡杯,从铺满桌面的照片中抽了一张:“也许我该自己动手试试—就从她开始。”
但十二个小时后,妮娜却累得再也笑不出来了。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撑着不锈钢盥洗池,沮丧的望着那具正安静的仰卧在解剖台上的女尸。
胃容内空无一物--不是食物中毒;血液化验正常-不是药物中毒;体表完好无损-不是受伤致死;身体状况良好-不是突发疾病......老天,这个女人一切正常,她本该活蹦乱跳的躺在自家的沙发上、吃着薯片、看着黄金时段的肥皂剧,而绝对不该被这样毫无尊严的剥个精光,陪我留守在这个鬼地方,等着希安那迟迟不来的外卖比萨!
妮娜闷闷不乐的撕下沾满血污的橡胶手套,摘下解剖防护镜,开始揉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最近几天她的头常常没来由的痛,尤其是眼球后的神经,仿佛绷紧的琴弦,稍一牵动便能震动全身。
这个案子一结束,就去做个CT。妮娜下了决心。虽然身为医生,但她其实和大部分病人一样,对医院和药物有着本能的抵触。但这次情况似乎真的不太妙,妮娜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妮娜?”
还没进门,希安就透过解剖室的玻璃墙看到搭档。从她的表情上,希安很明智的知道情况不妙,他最好小心着点儿。
妮娜抬眼看看他,见到这个五英尺九英寸的高个儿男人正小心翼翼的审视着自己的表情,不由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噢,希安、希安、希安!
“一无所获。”她泄气的耸耸肩,接过希安手中的比萨盒,拈了一块早已冷透了的比萨,大嚼起来。“你上哪儿去了?”
“和这儿的法医聊天。”希安也拿了块儿比萨。“蘑菇和香肠口味的,怎么样?”
“什么?”妮娜的思维还在猜测搭档和法医都聊了些什么,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比萨。”
“嗯哼,它冷得像躺在那儿的尸体。”
“噢!”希安一脸厌恶的丢下剩下半块比萨。他不是妮娜,不是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他可没有那么坚韧的神经来承受这样的笑话。
妮娜不去理睬搭档抱怨的眼神,继续啃着比萨,一边好奇的问:“法医有什么看法?”
“麦金斯先生是有着二十年法医经验的老手,但他也承认从没遇见过这么棘手的案子。”希安随手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浮油,并迅速扫了一眼台子上的女尸,仿佛担心她会偷听。“不过,他有一个想法。”
“什么?”
“妮娜,医学上是怎么定义死亡的?”
“大部分人都采用的是脑死亡学说,也有少数国家还在采用呼吸停止说或心脏停止说。”
“有没有听说过灵魂出窍说?”
妮娜圆睁双眼,不可置信的瞪着搭档。虽然共事多年,早已听过他无数荒谬怪诞的学说,但每一次听到类似的言论,妮娜总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吃惊的表情。
“唔,灵魂,我还以为我们在讨论人类的□□呢。”妮娜收起自己的惊讶,面无表情的抽了张纸巾擦擦嘴,做好准备聆听搭档的宏篇巨论。
“早在原古时期,在人类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某种意识和认识之时,人们就开始相信人之所以生存和有思想,就是因为人类有灵魂,而我们的□□则像是灵魂的暂时居所,好比液体装在容器里-今天可能装在这个瓶子,但明天说不定就会换一个瓶子。所以在久远的古代,人们发明了种种丧葬仪式,目的就是为了使死者的灵魂能够安全的脱离□□的束缚,回到它原来的永久的居所,天堂或者地狱。在那里,灵魂将接受某种仪式,比如洗涤、审判或者喝下某种东西,之后灵魂便可再度选择新的容器,开始新的一生。”
妮娜安静的听完:“可是希安,灵魂这东西,那只是我们的祖先出于对死亡、疾病以及其他种种未知因素的恐惧而创造出来的东西,直到现在也没有科学证据能够证明灵魂的存在。”
希安有些激动,他走到解剖台尾,双手撑着台面,目光越过那具尸体直视着妮娜,道:“一直以来,基督教和佛教教义里都认为灵魂是□□的反象,是某种非物质的存在,它无色无味无形,难以捉摸更无从测量。但古埃及人却认为灵魂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存在,为了证明这一点,埃及人曾试图用一根羽毛来作为砝码称出灵魂的重量:埃及人认为,灵魂越重的人意味着他们背负的罪衍越多,那么他们升入天堂的机率也就越小。”
希安走到妮娜面前,看着她习惯性的紧抿着嘴唇,专注的听着他的讲话。他知道她正在心里暗自计算自己的话中出现过几次逻辑错误。
“现代人要比古埃及人幸运,我们有更多的方法和选择来证明这一理论。根据麦克唐纳.盖尔博士的声称,他就曾用光束天平衡量出人临死刹那会有10到40克的重量损失,而他坚信这个损失就是灵魂的重量。”
妮娜依然抿着嘴,点点头:“可惜你的这些遇害者们在临死前没有称过体重,不过我想就算称过,这也是她们私人的保密问题,你没办法得知。”她耸肩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肩部也随之一垮:“好了,希安,告诉我,你真的认为这四个人都是由于灵魂出窍而死的吗?”
“那妮娜你来告诉我,这四个人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希安,我承认她们的死因的确很隐秘,但这并就不表示无法解释。她们一定是死于某种原因,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漏掉的东西。希安,灵魂出窍这种说法真的很省事,但我没法把它写进我的尸检报告里去,我想这也是你那位麦金斯先生没在他的报告里提及这一伟大论著的原因。”
希安把手插在裤兜里,低头不语。他知道妮娜说的是对的。她总是坚持一切问题都能被科学所解释,如果真的有什么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那也只是不能被现在的科学所解,而未来,一切真相都将水落石出。
看出他的郁闷,妮娜放柔了语气:“希安,我们都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希安抬眼看她,心中满是愧疚:这是怎样的女子啊。一天十几个小时站在解剖台前、处理着内脏血水、等待着同伴遥遥无期的晚餐,而最后还要负责安慰我这头傻瓜,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他知道妮娜的不易,也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体会这种不易的万分之一。在接连失去两位最亲的亲人之后,她还能坚强的站在这儿,目光坚定的告诉他真相是什么。他知道,除她之外,再没人做得到了。而也只有她,才能在经历了种种之后,仍然对他不离不弃。
想到这儿,希安感觉更糟了,他觉得自己像堆狗屎。
“好了,希安,你需要好好泡个澡,你的样子看起来糟透了。”妮娜走近他,直视着他的双眼,说道。
希安皱皱眉,突然目光炯炯的盯着搭档:“浴缸。”
“什么?”妮娜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
“浴缸。四名死者都死在浴缸里,对不对,妮娜?”希安冲到办公桌前,翻捡着那些照片。
妮娜紧随其后,低头看他抽出来其中的几张,排放成一列:四名死者全都仰面朝天,躺在装满水的浴缸中,身上穿戴整齐。
希安又抽出几张,还是排成了一列:死者已被警察捞了出来,仰躺在地板上。他们的皮肤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已经发白起皱。
希安紧锁双眉,来回审视着面前这两列照片,良久,终于开口道:“妮娜,是什么让他们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迫不及待的跳进浴缸里?”希安偏过头,看着搭档。
妮娜一边沉思,一边捋了捋头发,并将一绺碎发塞到耳后:“是想在水中躲避什么吗?”
“有可能。有没有检查她们的胃?”
“查过了,有液体,是自来水,估计是在昏迷后喝入的,但量很少,不能致命。”
希安倚着办公桌,摸着下颏的胡碴,想了一会儿:“妮娜,我听说在水里泡久了会有脱水反应,是不是?”
妮娜也合着他的姿式,倚着桌子:“对,你看她们的皮肤。”她用食指敲了敲第二列照片。“这些皮肤上的褶皱就是脱水的表现。”
“如果,妮娜,我是说如果,这些人的脱水反应不是由于浸泡产生的,而恰恰是为了防止脱水而把自己泡在水中呢?”希安转过身,目光热切的直视着她。
妮娜怔了片刻,一字一顿的总结着希安的观点:“你是说,这些人有可能是死于脱水?”
“对,有没有这种可能?”
妮娜耸耸肩:“我不敢肯定。一般来说,脱水是个漫长的过程,通常会在严重干渴、腹泻等症状出现后三天内才会产生脱水。而根据警方对死者朋友、邻居的调查来看,这几个人是在一两个小时内迅速死亡的。我也知道现在市面上有些毒品能很快的令人产生脱水反应,严重的还能致死,但这几个人...”妮娜摇摇头:“我没有在她们体内发现有毒品的痕迹。”
希安踱到尸体前,灯光下她的皮肤惨白得让人不寒而栗。他回过头,认真的看着搭档:“妮娜,也许真的需要给她们称称体重了。”
妮娜啼笑皆非的看着他:“希安,你在开玩笑。你知道一个人失去多少水分就能致死?5%而已!而一个人只要几顿饭不吃就能去掉这5%的重量。况且,”她走到解剖台前,指着上面的尸体继续道:“况且,我们怎么知道这些人生前的确切体重?她们不会预知自己的最后期限,而在那一天早早的称好体重,并把健康报告仔细的放在书桌上,再贴上一张便笺纸:亲爱的,我的体重就在里面。”说完,妮娜抱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搭档。
希安也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妮娜举手投降:“好吧,希安,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