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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漏迟 急马楼城星月明 ...

  •   黄昏十分,那原本漫天的大雪忽然停止了,天空居然放晴,云雾散尽,西天挂着一轮乌红的太阳,欲坠未坠,映着一江南的大地甚是奇丽,那雪地也散发出淡淡的胭脂,和着夕阳相映成趣。东边的天空一片青淡的透亮,鸡蛋清似的天际现出了一镰月牙儿。这情景分外的奇特。
      九江城外的官道上正风驰电掣的奔驰着两匹骏马,一白一黑,白马上是一位精瘦的中年人,唇上留着两片短短的胡须,身背后斜插着一柄朴刀;黑马上是一位高大魁梧的老者,一头的白发飘逸在黑色的衣裳、黑色的马上,恰似古松顶上顶着的一堆白雪。两匹马八只蹄,刨起的雪花向后飞散,马嘴呼呼着热气,想来一路奔波了很长的路程。
      那中年人道:“老爷子,前面就是琵琶楼,过了琵琶楼就快进九江城了。”那老爷子从马上看去,果然在江边立着一座三层的古楼,那正是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作《琵琶行》的旧址,琵琶楼以东,隐隐约约现出九江城墙的轮廓。
      那老爷子道:“小铁,那消息当真准确?”中年人道:“是严家兄弟送来的,想来是不会有错了。”那老爷子道:“哎,就是假的,我包不邪也要走一趟。”中年人道:“已经有五年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圣上。当年那场大火烧得整个皇宫片瓦不存,火光都冲上了天空,那真叫惨烈。”他说到悲惨处便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包不邪道:“是我辈的无能,竟然连圣上都无法保护。”他狠狠的一拍马臀,那黑马就向前冲出两三丈。中年人赶紧追上,劝道:“老爷子也不必自责,一切都是天意,皇宫失火那日,老爷子正有要事办理,那也怪不得你了。”包不邪道:“正事,什么叫正事?最后还不是连景清都陪进去了?”
      他二人所说的正是当年“靖难之变”的旧事,当时燕王朱棣兵发京城,六月攻进京都,建文帝关闭所有后妃宫,纵火焚烧,烈火中建文帝不知所踪。那中年人正是建文帝的征北将军铁铉,包不邪则是御林军总指挥使。时铁铉在山东济南大战中失利,退居苏北,不及赶回京师;包不邪则和朝臣景清商议刺杀燕王事宜。建文帝纵火烧宫时,他二人恰恰都不在,此事据今已有五年,他君臣也有五年没有见面了。
      铁铉道:“老爷子,你说这事也是蹊跷,按理说,严家兄弟自从那年后就一直改行做正当的丝绸生意,他怎么会有圣上的消息?”包不邪道:“你我隐姓埋名反而和外界失去了许多联络,也许他严家兄弟在面上,获取的消息也多了些。只是圣上怎么会在庐山上?”铁铉道:“信上是这么说的,到底在庐山的什么地方倒是没有指明。”包不邪道:“就是把整个庐山翻过个,也要见上圣上一面。”铁铉道:“那是一定的。”
      夕阳渐渐的落了下去,两匹健马踏着余晖的影子一路飞驰,看看过了琵琶楼,离城楼已不远了,却见皑皑白雪的道上坠着一个黑影儿,马儿渐近,那黑影就分明了,却是一个瘦不拉几的汉子立在道中间,披着蓑戴着笠,瞧打扮像是渔夫,手中握着一柄长长的黄色鱼杆,鱼杆上挂了一条银色的鱼线,那鱼线在风中垂着,并没有随风飘摆。铁铉心中一紧:“老爷子,是渔夫乔水寒。”包不邪哼道:“狗腿子来得倒快。”铁铉道:“消息传出很快,庐山上定有变故,事不迟疑,老爷子先走一步,我来对付渔夫。”包不邪道:“好,我在庐山上等你。”两人打马向前,那马本是千里挑一的骏马,只是一路行来,路途甚远,虽感疲惫,到底不失良马本色,眼见主人似乎遇到了麻烦,这时加足了脚力,拼命的向前冲去。
      渔夫乔水寒眼见人马冲到,大喊一声,手中鱼杆挥出,带着杆头的鱼线挂着哓哓的呼声平平的扫出,他知道要阻止铁铉和包不邪冲过,只能先放倒马。未等鱼线近前,包不邪横里一带马,竟然越过官道,向边上冲去,那是事先商议好的。铁铉听着那鱼线的风声,来不及带马,身子向上纵起,就听白马撕心裂肺的痛惨叫声,四只马腿居然被乔水寒的鱼线生生斩断,白马仍然向前冲出三四米,轰的一响扑在雪地上,佝偻的脖子,痛苦的嘶鸣。
      鱼线扫断马腿,在另一头折回,向半空中的铁铉扫去。原来那鱼线是用精钢打造成的,舞动起来,带着呼啸,远处进攻,倒是叫人难以应付。铁铉人在空中,急切中将背后的朴刀向鱼线扔去,那朴刀兜着旋儿飞出,迎着精钢鱼线,就听咯吱咯吱几声响,朴刀和鱼线死命的纠缠在一起,噗的一声插入雪地。
      铁铉腾空、飞刀,一气呵成,此时劲道已尽,堪堪坠地时,雪地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自雪中刺出一把雪亮的刀,这才是后继杀着。这次伏击可谓缜密周详,对方似乎是算准了包不邪和铁铉要分道扬镳,故由乔水寒先用鱼线击毙白马,等铁铉无力反击时,才由雪地里埋伏的杀手给予致命的一击。
      一股生凉凉的寒气从脚底升起,铁铉几乎要听到利刃插入脚板的声音,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铁铉的脚底已经接触到了刀锋,他居然不去闪躲,硬生生的向刀锋踩去。乔水寒阴鸷的眼睛里就流露出快意的笑。
      但发出痛苦叫声的并不是铁铉,而是从地底发出的,闷闷的,稠稠的,就像刀口捅进时刀刃和血肉交织时的声音。铁铉双脚踏实,朝着乔水寒嘲笑道:“你忘了铁某姓什么了,区区勾当能把铁某怎样?”原来铁铉一身都是铁,他的靴子底同样装上了铁板,那刺出的刀被他用力踩了回去,力量何止千斤,结果当然是杀人的刀真正用来杀人了。
      乔水寒阴沉着脸,脸皮抖动了几下,声音犹如从腹腔中发出,甚是难听:“铁铉,你杀了乔云峰。”铁铉笑道:“乔云峰?什么东西?”时刻他居然还能笑出声来,那朗朗的笑声就荡荡在夜色中。
      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的消失,天空骤然一暗,接着一清,浮在天际的弯月虽小,散放出的清辉足以令大地皎洁,原本白白的雪地被月光静静拂过就越发的透明了。
      乔水寒沉沉道:“你杀了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铁铉似乎漫不经心,故意做出一脸的茫然,自言自语道:“是吗?那我可没注意。真是抱歉。”他边说边低头假意去找,“乔云峰?在哪儿?哎哟,这雪地上怎么有血渗出,好奇怪,真是奇怪。”果然,白得发亮的雪地慢慢的往上涌着血浆,在月光下甚是显得恐怖。
      乔水寒提高了声音:“你杀了我的儿子,他还是一个孩子!”铁铉道:“孩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有其父必有其子,乔云峰是你杀的!”乔水寒嘶哑道:“不是!不是!”铁铉道:“咦,我怎么好像听到地底有呻吟,好像还活着。”乔水寒此刻心智大乱,狂呼一声,头上的斗笠,身上的雨蓑尽皆爆裂,一时间满头的头发乱舞,大叫道:“你杀了我儿子,乔云峰不是我杀的!”手中的鱼杆横扫,而一幕银丝鱼网透着诡异向铁铉罩去。
      铁铉要的就是乔水寒的乱心乱智,他先前所说的完全是扰乱乔水寒的心智,须知神机营的渔樵二夫并非一般的庸手,对付起来甚是麻烦,何况前途还不知有多少危险,快战速决是最好的办法,此时目的达到,更不怠慢,双手一扯,那本来插在雪地上的朴刀突然飞起,在空中绕了一个优美的弧线,闪烁着月光,自乔水寒身后砍下,可怜乔水寒一颗大好头颅就那么喀嚓一响,斜里飞出两三丈,在地上滚了几圈,就此不动了。铁铉就轻轻的摇了摇头。原来铁铉在与乔水寒周旋时,发现鱼线的一头就在自己脚下,他本来就心智过人,此刻用来当然是庖丁解牛,不费吹灰之力了。
      包不邪越过乔水寒,当他再次驱马驰上大道时就听到身后的惨叫,那声音决不是铁铉的,他的心也就放了下来。铁铉的对手似乎完了,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呢?十丈外同样站立着一个人,与乔水寒完全不同的是这个人身材甚是高大,月光下肥肥大大的,这么寒冷的大雪夜,居然只穿着一件短褂,居然还敞开着胸膛。身前堆积着一垛树桩,好象是刚刚砍伐来的。
      包不邪停马、驻足,问道:“余山光?”那人正是渔樵二夫中的樵夫余山光,他二人此次奉命阻止包不邪和铁铉,也是二人一向托大,自告奋勇要独自前往,一前一后进行阻击,依自己的想法,此次阻击必将一击而中,也可以独自占有功劳。余山光也听到了乔水寒的惨叫声,他的心里终于开始有些虚汗,他这才想起包不邪和铁铉的身份。
      包不邪道:“老夫只想问一句,你们这般狗腿子怎会知道老夫的行踪?”余山光感觉到冷冷的气流包围了自己的全身,先前他和乔水寒分工时还是意气风发,大热淋漓,此刻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愚蠢,犯下了多大的错误。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有回答。
      包不邪再问一声:“余山光,你可听见了老夫的问话?”他本是当年禁军指挥使,虽无官多年,但此刻说起话来到底是将军的风范,一头白发在夜风中银光闪闪,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山野樵夫可比?
      余山光未战先寒,他听到远处有人飞驰而来的响声,那定是铁铉击杀了乔水寒后赶来了,他终归的胆怯了,发一声喊,面前的树桩一起向包不邪飞去,树桩中夹杂着一柄大砍刀,想来已是狗急跳墙,连吃饭的家伙也不顾了,拔腿就跑。
      包不邪驱马向前,一一拨开树桩,却将那柄大砍刀抓在手中,看着月光下狂奔的余山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手臂扬起,奋力挥出,那大砍刀就带着风声破空而出,噗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的钉在余山光的背上,那余山光就真的鱼尽山光了。
      这一战当真是酣畅淋漓,没费什么工夫就一并将渔樵二夫喂鱼的喂鱼、喂虎的喂虎了,等铁铉赶上,包不邪却没有什么快乐,眼睛里透着疑惑和担忧,他们此次行动是再秘密不过了,怎么一到庐山脚下就有神机营狗腿子的阻截?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铁铉道:“老爷子,现在不是想的时候,我们还是要迅速赶上庐山,也许秘密就在山上。”包不邪道:“也是,你我二人共乘一骑。”铁铉道:“有劳了。”飞身上马,转眼间接近了城墙,铁铉抬头望去,那弯弯的月儿仿佛正挂在城墙上,月儿的周围是稀稀疏疏的星斗,照着城墙就有一种沧桑和凄冷的味儿。
      铁铉道:“老爷子,是绕城而过还是越城而穿?”包不邪道:“来不及了,弃马登城。”
      就见那城墙上气死风灯斜斜挑挂,城楼上巡夜的更夫有气无力的敲着竹梆,“当当”两声响,已是二更时分了。
      包不邪看看到了城墙根下,说了声:“老夫先上。”双手一按马背,腾身跃起,足有丈余,半空中坐脚一踢右脚,便越过了护城河,右掌猛击城墙,借力上纵,就向上跃起一丈,如此反复两三次,堪堪就要登上城垛了。
      铁铉赞道:“老爷子的大摔碑手又精进了一层!”包不邪却不能答话,须知这大摔碑手最是耗费内力,又兼借力打力登城本就不能换气,需要一鼓作气完成。眼看就要攀上城垛,正是最后一口余气,银丝白头刚刚伸出城墙,霍地,一柄抖着红缨的大枪向面门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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