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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卜算子 • 岂料一殇不堪寒 ...

  •   平西侯沐晟,其父沐英,为明朝开国大臣,初封镇南将军,平定大理三藩十八镇,始封平西侯,为开疆大吏,镇守大理。后随朱亮祖南征闽南王方国珍,西洋一役,方国珍战死国灭,其子方明善匿逃海外,不知所终。这沐晟袭承父职,领大理将军、平西侯,臂力过人,武功超绝,其“幻影手”炉火纯青,尤过乃父。向与武林中人友善,数次南北武林的群英大会,每每必到。达官和草莽,不分彼此,亦传为武林中一段佳话。
      此行北上石钟山,沐晟简装布衣,只随行琴若梅、棋无痕、书沉香、画笑天四人。
      此刻,平西侯沐晟就坐在石钟山别院二楼,八仙桌上仍旧是平躺着那柄夺人魂魄的金令。
      那是怎样的一炳金令?龙头龙尾,长约一尺半、宽五分,因时间的流逝,以将其颜色沉淀得乌黑,但仍包不住它熠熠生寒的本质,就像沙漠里永远不死的绿洲。龙身上用魏碑镂刻着太白《侠客行》的头一句:“千里无行踪”但由于许久的不去抚摩和洗涤,上面显然有点点星星的尘土的痕迹。
      沐晟看看桌上的信笺,向着门外道:“沉香。”门外书沉香应道:“沉香在。”书沉香进来时手中就多了一张纸,放在桌上,又静静地退出门外。众人看时,恰是与先前一样。上官龙道:“原来侯爷也收到了。”沐晟却沉吟道:“向闻金令有龙凤之分,雌雄合媾,素来是龙不离凤,凤不离龙。以今日观之,这龙雄令茕茕而行,逶迤而来,当真教人百思不解,如若是‘金戈铁马’后人前来寻仇,又失之光明磊落;但若不此设想,龙雄令不会无缘无故飞来,此中大是蹊跷。哦,道长,你们发现龙雄令是在何时?”
      灵逸道长道:“此物来时无声无息,我们一大早推门进来时,这桌上就已有了。”沐晟点点头道:“那定是夜里有人来过。”林代远道:“但不管究竟如何,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以防患于未然。”沐晟道:“林帮主言之有理,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惠如大师悠悠道:“老衲只怕平息多年的江湖再起烽火,血腥罩天。”沐晟笑道:“大师且请宽心。”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顿,神色庄严道:“只要是有害我武林正道,我们共起讨之,必定邪不压正,正能胜邪!”
      灵逸道长道:“怕只怕牵连无辜,祸及鱼池。”戚木师太撇撇嘴,简直是从鼻孔中撒出冷笑:“老道,难怪你白发冲顶,却原来是这般的担心受怕。正所谓兵来将挡,任何妖魔鬼怪胆敢兴风作浪,定教他死在我三尺青锋之下!”
      灵逸道长苦笑道:“所以老道必定要比别人先走一步,埋骨荒野。”上官龙道:“道长说笑话了。试问普天之下,能与道长比肩相行者有几人?”灵逸道长道:“以武压人,心尤难训;以德服人,方能御人于千里之外,我等又怎及得侯爷一分?”
      沐晟爽朗的笑道:“道长过誉,谁不知北少林、南武当之威名震砾古今;华山、岷山和丐帮威震大江南北。本侯偏隅一方,又岂敢和诸位相比?”
      戚木师太不耐烦道:“你也谦虚,我也推让,侯爷,到底是说这金令呢,还是调侃恭维?”
      沐晟粲然道:“此是此,彼是彼,两者泾渭分明,师太不必介意。”众人相顾一哂,正要说一两句话了打一个圆场。便在这时,忽听楼外有一个极嘲讽的声音穿壁而入:“好神气!好威风!躲在屋子里自吹自擂,可不害臊?我偏不要你们神气,偏不要你们威风。哼哼——”那声音似乎有极强的穿透力,钻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就像一条钻心虫拼命的往里窜,极不舒服,即便是这当今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风动影动,众人站在雪地里,但见漫天瑞雪,轻盈飞舞,又哪里觅得说话人的行踪?众人面面相觑,方才刚刚放松的一颗心刹时又提到了喉咙眼上。

      青城展乐天展大侠是死在山上的客栈床上,死时很安详,面上还挂着一丝甜美的微笑,仿佛并没有死去,而是静静的酣睡,做着一个好梦。只是喉咙处红红的一点,渗出一珠血花,极为美丽,极为凄艳,那是被一种极厉害极锋利的刀片轻轻掠过时留下的。客房的一切很整洁,靠窗台处摆放着一瓶鲜艳的纯白冬梅,想是不久前刚刚采摘的,微风拂过,花瓣摇曳,馨蕊骀荡,屋内便轻轻浮动着一层暗香。没有一丝搏斗的痕迹,甚至连那屡屡梅香也不曾被搅动。鲜花和死人在这一刻显得极不和谐。
      有谁能在举手投足之间,不著痕迹的置展乐天于死地?青城“回风七十二式”剑法为武林一绝,十年前,展乐天曾在岭南十万大山中七天七夜追杀“杀人如麻”万人侯,以第六十九式“平湖秋风”斩杀万人侯于落虎峰上。这样一位大侠,居然淬死在高手林立的石钟山上,简直匪夷所思。
      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夺去展乐天生命的人也一定能轻而易举的夺去其他人的生命。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个既敏感又客观的现实。
      展乐天一生未有苟且卑鄙的行经,为何遭此毒手?答案只有一个:因为当年火燎岛一役,青城派有一秀峰参与,所以展乐天非死不可。那么其他的人呢?那凶手又是谁?难道“金戈铁马”的余孽当真重现江湖?
      所以林代远第一个抢着说:“龙凤雌雄令!”他回思方才窗外之人魍魉行踪,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此人虽然身材高大,胆子却不一定也大。
      灵逸道长耸然动容,捋须道:“不错,看这创口,恐怕也只有龙凤令有此威力,‘千里无行踪,十步杀一人’,但‘龙雄令’不就在桌上吗?任凭那人再快的身手,也不可能取‘龙雄令’于须臾之间。”
      戚木师太道:“别忘了,‘龙雄令’虽在,‘凤雌令’可不在这儿。”
      上官龙道:“据说家师当年挟令回山,想来便是那‘凤雌令’了,只是家师从不视人,不久,家师就独上思过崖,从此踪迹渺渺,哎——”他不知是感叹“家师”,还是感叹“凤雌令”,总之,这一声长长的变味的“哎”,居然让人听在耳朵里是那样的别扭。
      沐晟深思半晌,方道:“是了,想来一定是‘金戈铁马’的后人前来寻仇,先前传视‘龙雄令’无非是示警而已。这也符合‘金戈铁马’的作风,只是那人太过狡诈,大家须得加倍提防。”
      林代远苦苦摇头:“龙雄令!龙雄令!”
      沐晟冷峻道:“‘龙令现,死难逃;凤令出,鬼都苦。’当真是数十年的风平浪静,江湖又起波涛?‘金戈铁马’再祸武林?血鱼腥风,何年何日可休?”
      上官龙道:“‘金戈铁马’早已化为灰烬,这倒不必疑虑。怕只怕又生一个‘金戈铁马’,哎,从此江湖再无宁日!”
      戚木师太冷冰冰道:“堂堂华山派上官掌门就只会‘哎’,别人怕他‘金戈铁马’,老尼可不怕那一堆‘废铜烂铁’。”
      话音未落,忽一声冷冷的嗤笑,犹如从地底破土而出,极为冰寒:“臭尼姑,果真了不起么?”那声音正与先前之人一模一样。众人但觉耳朵仿佛有一只极细的绣花针刺入,颤战的一痛;又闻室外闷闷的对掌声,一雄浑,一轻盈。众人跃出客栈,却见惠如大师和灵逸道长愣愣的立在雪地上,面极为的惊异,似乎根本不相信那是事实。林代远忙问:“大师、道长,方才……”惠如大师道:“来时来,去时去,飞雪无痕。”灵逸道长道:“看不清楚,那人与我和大师同时对了一掌,便飞射而去,好快的身手。”
      众人默然不语,心中俱想:以此人身手,若是暗地里偷袭,如何抵挡?灵逸道长颓然道:“各位,咱们还是先回别院,细细商议。众人并无疑义,一行人闷闷地折回别院。
      上官龙道:“那金令主人忒也狡猾阴险,彼在暗,我在明,怕只怕他故伎重演,一旦暗算……”林代远惊道:“那、那却如何应付?”戚木师太冷声道:“丐帮偌大的门派,却怕了区区一人?无非是装神弄鬼。别人怕了,我戚木可没放在眼里。”林代远气道:“师太,话可不是这么说。不错,我丐帮人多势众,当然是不怕了。我只是担心贵派的女弟子。”此人虽然胆子小,说起话来,刻薄不在任何人之下。戚木师太怒道:“你说什么?”
      沐晟故意“呃”了一声,林代远等不好再争下去。沐晟道:“强敌当前,大家最好要团结一致。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大家在这时候一定要精诚团结,众志成城才能御敌千里。目前敌踪以现,各门下弟子应密切合作,细心提防,一面悲剧重现。”他语气不高,却分量十足。林代远点头道:“侯爷英明,大家正该如此。”戚木师太冷哼道:“就会奉承。”林代远原想反击,见灵逸道长使了个眼色,到了嘴边的话硬硬地吞了回去。
      上官龙忽道:“看,金令?”语气略带吃惊和惶恐。林代远抢着看去,果然,那桌上的金令已经被人移动的位置,半截儿伸出桌沿。虽然依旧金光灿灿,却有说不出的诡秘谲诈,在室中的炭火映照下,折射出阴森鬼魅般的陆离。那令头猩红一滩,在众人的呼吸与眼光中正一点点地向令尖集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没有声音,仿佛一切凝聚了似的,彼此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那是谁的鲜血?难道是展乐天的血?
      死寂的室中,除了火盆中炭火偶尔的吱爆声,就是那鲜血向令尖慢慢移动的声音。那声音原本是细到极细而不可闻的,但在众人的耳朵里听来,仿佛那极细碎极纤弱声音岂止在金令上爬行,而是在每个人的心口上爬行。
      终于,那鲜血凝聚在令尖上,像一颗成熟的红豆,颤颤悠悠,那猩红几乎就要膨胀爆破开去,绚得眼睛一片酸痛。
      “滴——答。”那血珠终于从令尖掉了下去。伴随那“滴答”一声,众人心头的惊惧也似乎掉了下去。
      林代远走近前,鼻子使劲地嗅了嗅,惊异道:“不是展乐天的血,那味道我分辨得出。”他先前的想法和大家一致,以为就是展乐天的血,故此才会如此说。
      戚木师太几乎是从喉咙中迸出一句话:“林帮助还有这样的本领。”她并不想在此刻有意去讽刺挖苦林代远,但从来到石钟山那天起,她就特别的瞧不起林代远,因而处处问难他。
      没有人理会戚木师太是在讥讽还是在赞扬,大家心里都在想一个问题:“不是展乐天的,那会是谁的?谁又是第二个展乐天?
      灵逸道长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冷战。耳边就听惠如大师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便在这时,隐隐听到山脚下有兵器相击的声音,间或有一两声吆喝。沐晟望了一眼灵逸道长和惠如大师,却有一人当先冲出门去。那人正是戚木师太。
      沐晟道:“好急的性子。”也跟着跃出门。上官龙、林代远、惠如大师纷纷涌出。灵逸道长跨出门槛时对站在门外的肖苦涯道:“守住房门。”
      肖苦涯待他们远去,忍不住伸头向房内看去,除了火盆、桌椅和桌子上的金令,根本就没有什么。心道:师傅让我守住房门是什么意思?猛然头脑感到一阵昏眩,赶紧缩回头。心里仍然疑惑:怎么突然的头晕?一时惊醒:难道是这室中有鬼不成?他一向心高气傲,纵然室中有鬼也要再看一眼。哪知这一眼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激灵灵出了一身冷汗。
      桌上的金令竟然不翼而飞。

      戚木师太首先到达山脚,那山脚是一片平坦的洼地,早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住,积雪连着湖岸,径直地向湖中蔓延开去。
      积雪很厚,照道理如果刚才有人激斗,雪上定然是乱七八糟的脚印。奇怪的是积雪上居然没有一个脚印,很自然很朴素地伸展着。
      紧跟戚木师太身后的上官龙惊讶道:“奇怪!难道是撞了鬼?”惠如大师眯缝着眼睛看着远方,那远方依旧是一野的旷白。灵逸道长道:“大师可看出什么?”惠如大师摇了摇头,低声道:“达摩先祖一苇渡江也不过如此。”林代远惊道:“此人岂不是大罗神仙?”戚木师太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反驳,想来她也认为那人武功深不可测。
      沐晟道:“不管他是神仙还是魔鬼,咱们仍要和他一战。”他知大战之前,士气最为重要,只可鼓不可泻。
      蓦地,肖苦涯匆匆冲来,失色道:“师傅,金令,金令不翼而飞了。”此言方歇,众人心中俱各一沉,犹如一块大石沉落鄱阳湖底,吁吁的吐出几口寒气。
      上官龙抢上一步:“龙雄令果不见了?”他见肖苦涯无声的垂首,明知是多此一问,不禁叹道:“哎,不知今日以后,江湖又要起多少纷争,流多少血水,无怪家师每思当年之事,隐愧于心,内疚自责。”
      戚木师太一脸寒霜,比之隆冬尤过之而无不及,气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物什也守不住。”
      林代远劝道:“苦涯还小,师太何必发如此大火。便是大师和道长,也只能眼睁睁的看那贼子而去。”他不说戚木师太,只说灵逸道长和惠如大师,便是叫戚木师太反驳不得。戚木师太冷哼了一声,将脸扭过一边。
      沐晟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灵逸道长,不妨告戒前来聚会的武林豪杰,谨慎小心。一面飞鸽传告青城派料理展大侠后事,一面加紧追查凶手,然后合力诛之。当年之事,本应如此,前辈志士为了江山社稷,义不容辞,我辈后人,必当前赴后继,为了社稷和武林安危,头可断,血可流,侠义仁心不可丢。”此人安排吩咐之间,款款道来,不愧为一代王公大侯的风范。
      众人点头道:“正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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