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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失踪 康熙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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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五年的万寿节正日子,上午康熙特意留出来半个时辰在景仁宫内为弘晖小包子办了抓周宴,小包子很不负重望抓了一支笔,只是末了,却又抓住一只精致的金算盘不放,还挥着小胳膊使劲儿晃动听响,看得如芳好气又好笑,自己平日也没有禁止他玩有响声的东西,怎地就一定要在自己的抓周宴上玩儿?
如芳正暗自诽腹中,小包子却突然抬头冲她叫了一声“玛姆”,然后带着灿烂的笑容却做出了让人目不忍睹的事情,只见小包子举在半空的手突然松开,比成人巴掌大一圈的金算盘便开始进行自由落体运动,最后直接砸在了小包子伸到前面的小短腿上,那个微型算盘倒是不重,就是突然砸下来时有些吓到了小包子,小包子微一呆愣,突然就放声大哭,嘴里不停地叫着玛姆——
而如芳这个无良玛嬷直接指着小孙子道:“该,谁叫你没事乱砸东西玩的?这下受到惩罚了吧?”这孩子最近有了个小癖好,那就是摔东西听响声,气得如芳一次又一次指着孙子骂“败家的混小子——”不想今日这孩子不但玩到自己的抓周宴上,而且把自己给砸到了,不是自作自受是什么?
这里如芳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安慰小包子,旁边六福晋乌喇那拉氏略一迟疑便起身抱了小包子回来低声安慰,小包子在她怀里一边哭一边冲着如芳叫“玛姆”,很明显对抱着自己的这个六婶没有一点感觉,乌喇那拉氏压下心底的酸涩,含笑将小包子抱给如芳:“平母妃快抱抱小弘晖吧,听这哭声委屈的!”这孩子到底不是自己念念不忘的弘晖,不仅出生的时间不对,性格也不像——
没错,现在的六福晋乌喇那拉氏灵魂其实是历史上的雍正帝的孝敬宪皇后,她是在大婚当天如庄周梦蝶般慢慢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前世临终前她曾发誓,如果再有来生,她只愿与那个人形同陌路,不想闭眼后没有去黄泉,而是回到了这个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今世,自己还是乌喇那拉敏君,还是被指婚皇子,丈夫却是那个人的弟弟——只要不是那个人,其他是谁都好,在心里一直这么告诉自己,现在的乌喇那拉氏却总是有些意难平,然后她想着,只要等到自己的“弘晖”就好了,明年的三月,她的“弘晖”就会出生,她现在只是不停在心里祈祷,这一世“弘晖”来找的是自己这个额娘,而不是他曾经那个冷心绝情的阿玛——
万寿节后,又是三年一次的选秀,石文晟的嫡次女,婉清的妹妹婉兮也是这届秀女,如今石文晟已经是云南巡抚,不用如芳跟康熙打招呼,这位婉兮姑娘前程也不会差,况且她还有太子妃这个堂姐在,选秀期间如芳也只招了小姑娘来景仁宫说说话,便丢开不再管了。
选秀结束,康熙下旨指婚,其中和硕额驸明尚之女郭络罗氏指婚七阿哥胤祐,护军统领鄂伦岱之女佟佳氏指婚八阿哥胤禩——八阿哥现在是端懿皇贵妃佟佳氏养子,康熙这是彻底把他跟佟家绑在一起了!另外,这一世郭络罗氏成了七福晋,不知可还会成为“大清第一妒妇”?
瓜尔佳婉兮姑娘则被指给辅国公明渊,对方家里人口也简单,兄弟两个,姑娘倒是有三个,一个长姐两个妹妹,婉兮姑娘嫁的自然是承爵长子。
这一次选秀后宫没有增添新人,想来是这一届的秀女中没有让康熙瞧得上眼的吧。不过话说回来,康熙三十三年南巡时,一路上官员进献的各色江南佳丽康熙似乎也没有收,当然更不会有带回宫的——不过自己也没觉得这位有想要修身养性的样子,看来应该是那些美人都没能入得了帝王的眼!
女儿和两个儿子离开一年了,胤禛他们夫妻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胤禶夫妻还要在莫斯科多呆上几年,女儿却是会永远留在那里了——
北京到莫斯科的消息往来,最快也得三个月,还是单程,自从女儿远嫁,至今如芳也只收到了三次信,前两次的信写的都是由北京到莫斯科路上的事儿,直到第三次来信,才是女儿婚后所写,里面当然尽是捡好听的说,胤禛胤禶的信中对他们在莫斯科的情况要么尽量避而不谈,要么就是说得很少——收到信的如芳有什么不明白的?没话可说实际上就是没有什么好的值得说。而且此去莫斯科其他人也有给北京城家人的回信,如芳虽然喜欢清静,这些消息还是要留意的,也从那些信中听出这个时期罗刹国人民的生活条件远远落后于大清,几乎每个人的回信中都有提到那边饭食简单粗糙甚至难以下咽——
如芳去年六月送去的两封示警的信都没有得到一个回复,如芳便猜可能信没有送到儿子手中。果然,两个儿子的回信中始终不曾提过此事,如芳现在想问也问不清楚,只能暂时做罢。
毓庆宫太子妃和侍妾李佳氏同时身怀有孕,据说都是阿哥,千盼万盼的三福晋栋鄂氏也总算传出喜信,有望在年底生下丈夫的嫡长子。四月初六阿哥的侍妾刘氏生下一子,满月后孩子便被抱到嫡福晋乌喇那拉氏身边抚养,六福晋成功收获了自己婆婆和丈夫好感无数。
这一年春夏之交,乌拉尔森林惊现九尾妖狐的消息在大清西北传开,有人言之凿凿说亲眼目睹一只半人高的白色九尾妖狐轻而易举就斩杀了一条丛林巨蟒,然后一挥手那条蟒蛇就凭空消失了——消息传到了科布多博硕克图汗噶尔丹的王帐,时噶尔丹已经起不了床,王妃哈敦派了一拨又一拨的人花了大力气去搜寻九尾妖狐,却不得见其半分踪迹。
这年中秋之后,和硕庄静公主下嫁噶尔丹之子色布腾巴勒珠尔,婚礼自然在京师公主府举行,哈敦王妃携女钟察海来京参加儿子的婚宴。
哈敦王妃进京,自然要进宫请安,如芳在景仁宫接见了噶尔丹的妻女,心里有些不安的她没有注意到哈敦第一眼看到她时,眼中的那种深沉和怨恨——
九月初康熙又带着一干年纪大些的皇子、宗室和公卿大臣去木兰围猎,如芳懒得动,便窝在景仁宫养包子。
一个巡幸塞外,一个木兰秋猎,几乎是康熙每年春秋两季雷打不动的行程,巡幸塞外是为了拉拢震慑蒙古,木兰秋围却是为了保持满洲八旗的尚武精神。康熙理政虽然倡导满汉一家,大力提倡汉族官员,实则骨子里却仍流着游牧民族血液,喜欢骑马射猎,心性尚勇武,所以即便是在和平年代,康熙也每年坚持行围打猎,鼓励八旗子弟勤练武艺骑射不忘祖宗遗风,也是对八旗军队的训练。
第一天第一场围猎在震天动地的号角声中拉开帷幕,被放进围场的猎物四处奔逃,动物们身后是阵阵马蹄声,一身戎装的康熙一马当先,一箭射中一头成年公鹿,在臣子们一片叫好声中,马背上的康熙神情激昂激励众人一番,今天的木兰秋弥也正式开始,年轻的皇子、八旗勋贵子弟各自策马奔驰散去——
“十三哥,两个时辰之后咱们皇阿玛御帐前再见!”冲着十三阿哥胤祥丢下一句,十四阿哥带着六个侍卫随意挑了个方向打马奔去,围场已经被侍卫清理过,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动物,是以虽然他和十三阿哥胤祥都只有十一周岁,康熙倒也放心让他们带着侍卫自由行动。
“十四弟,你别跑得太远了,注意安全。”胤祥想起来木兰前如芳的交待,他也连忙在后面大喊着叮嘱一句,直到十四阿哥冲他头也不回挥了挥手策马离开,他也抖动缰绳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有侍卫负责安全警戒,十四阿哥只需要专心追着猎物就好,他年纪虽小,一身功夫却远胜于任何一个兄长,这一路上收获倒也不少。等回到营地清点猎物,他只排在太子和六阿哥之后,对此除了三阿哥有些不自在,大多数阿哥们早就见怪不怪,他们早就知道这个弟弟自幼习武,而且练习的是中原一门博大精深的武功心法,九岁就能猎到一只成年狼,这孩子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天围猎排名前三的阿哥都得了康熙赏赐,十四阿哥跟康熙直接讨要了早就相中的大黑马,康熙虽骂他不知谦逊为何物,到底很慷慨地将那匹刚成年的大黑马赏给了儿子,之后的几天,少年心性的十四阿哥便一直跟自己的黑风彼此熟悉磨和。
这天一大早十四阿哥又骑着黑风出了营地,他没有去林子里狩猎,而是在一片草地上恣意驰骋,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只灰兔模模糊糊的身影,隔着有近二十米远,十四阿哥便在疾奔的黑风北上拉弓射出一箭,因距离远一时没能射中,受惊的兔子以狂奔去,兴致正浓的十四阿哥也打马狂追,身后跟着当值的四个侍卫,五人不知不觉间便离营地越来越远——
奔跑的马儿突然被地上的绊马索绊得跌倒,马背上的人或者被甩了出去,或者自己凭着身体的本能提前跳马,然后就地翻滚,四个侍卫也相继反应过来去寻自家主子,不想周围无数支箭羽破空而来,其中还挟带着一种沾身、落地就会如烟般绽放的白雾,护在十四阿哥身前的侍卫苏合暗叫一声“是迷烟”,人便晕了过去。
四名侍卫相继晕倒,十四阿哥挥刀隔开左前方射来的箭,同时放出了一支求救的响箭。然对方的迷烟虽然对他的用处不大,他也知道自己一个人逃跑是不可能的,围过来的敌人有十几个,自己的马儿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又想着对方既然用的是迷烟而不是毒药,应该是要活捉自己,电光火石间,十四阿哥也佯装中了迷烟踉跄着倒地——
“这小子体质倒是不错,中了咱们这三里香还支撑了这么久才倒下!”设伏偷袭的人围上前来,其中一个大胡子很是粗鲁骂骂咧咧道:“臭小子,别怨爷爷欺负你,爷爷几个就是干这一行的,有人想要请你去做客,爷爷只是给他跑个腿。”
“老五,罗嗦什么呢?快抬了人走了。”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喝斥一声,见大胡了了上前扛人,他也上前道:“等等,我再给他喂一粒迷药,免得他突然醒来回去的路上生事——”
跟着佯装昏迷的十四阿哥便觉得自己的下颔被人捏住,嘴巴被迫张开,有东西被塞到自己嘴里,他还想着将药丸含在舌下,便觉一只手在自己脖子下面捏了两下,自己就不知不觉将口中的药丸吞了下去,然后便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臭小子,在你闻爷爷面前装死?闻爷装死骗人的时候,你爹娘怕还是在吃奶呢!”确定大胡子夹在胳膊下的少年真的昏迷了,闻姓老者拈着山羊胡子志得满意一笑,然后果断挥手:“走了,按计划撤退!”
十四阿哥仓促间放出的响箭因距离营地太远并没有被人发现,最后还是黑风这匹马儿自个儿跑回营地时,在外围巡逻的侍卫觉得不对直接报给康熙,众人这才知道十四阿哥失踪了——
然后便是侍卫们没日没夜的搜寻,将围场周围约百里的地皮差点没有直接翻过来,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追查的队伍也由一开始的四支增加到八支、十几支,然十四阿哥和袭击他们的那伙人就仿佛凭空消失了般,怎么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此时北京城外一处极普通的庄子门口,一辆简陋的马车慢慢驶来,马车到了门口停下,一个带着帷帽的少女被一个中年妇人搀扶下来——
有路过的邻居跟妇人打招呼:“林嫂子,你侄女接来了?”说话间眼睛直往那蒙着面纱的姑娘身上瞄,听说这姑娘小时候受了惊吓成了个哑巴,现在怎么又戴了这么个连脸都遮住的帽子,莫非那脸也不能见人了?
“是啊,可怜见的,我那苦命的嫂子刚一去,说好的婆家就过来退亲,还说不退亲就让这孩子去做妾,这孩子性子也烈,当场便自己划花了脸,将那来说项的婆子赶出门去——亏得我那嫂子临终前叫人给我送了信,我这才能及时接了她回来,总归是我那哥哥唯一的骨血,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她。”
被唤“林嫂子”的妇人边说边用帕子擦着眼角,语气也极为真挚,看得那来搭讪的妇人反而有些惭愧,觉得自己不该带着看笑话的心情来搭话。
想到这里,那妇人也连忙笑道:“你们虽才搬过来一个月,我却也看出你是个心善的,这孩子虽没有了爹娘,有你这个姑姑也是她的福气。对了,我也要回去烧饭了,你们姑侄得空了来家里坐坐,都是邻居了,以后也多走动走动。”
“那是一定,到时候一定过去。”林嫂子也热情应下,两人道别后各自回家。
“姑侄”二人进了屋,林嫂子将身边的“女孩”推到椅子上坐下,敛了笑容取下“少女”头上的帷帽:“姑姑的手段你也见识了不少,如果你觉得不尽兴,就继续耍花招,姑姑反正也挺闲的——”
摸了摸“少女”脸上那道寸许长的血痕,看到对方终于避开了自己的目光,林嫂子也笑了:“你能知道轻重最好,说实话姑姑也不太愿意为难你,你乖乖的,姑姑一定将你这好侄女当千金小姐般供起来。”
半晌,“少女”微不可见点了下头,额娘说实力不如人还跟别人死磕那是自己找虐,既逃不出去,还是先当个合格的人犯养精蓄锐,先尽量保全自己——自己已经没有了声音,再不能丢了性命,他要努力活着,活着去见额娘和皇阿玛!
另一边在木兰围场,康熙让几个年长的皇子亲自带队疯狂搜寻了半个多月后,毫无所获的他终究不得不返回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