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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汇通银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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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五年正月,康熙下旨册封永和宫德嫔所生的四公主为和硕庄静公主,指婚博硕克图汗噶尔丹子色布腾巴勒珠尔,年内完婚。
初九,永和宫十五阿哥胤祚过第八个生日时,宫外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很是艰难也为大阿哥生下了嫡子弘昱,小阿哥很是瘦弱,伊尔根觉罗氏之前身体没有调理好就怀孕,这次生产也是元气大伤,如芳便将青霜继续留在大福晋身边,不提大福晋的感激,惠妃也送了价值不匪的谢礼。
正月十六,大清康熙一朝金融业的巨鹗,大清业务范围最广,分号最多的综合性钱庄“大清汇通银行”同时在京师和山西太原开业,民间简称“汇通号”、“汇通行”、“汇通天下”,汇通银行由山西晋商投资合股创办,不但涉及了时下钱庄、银号除了放印子钱外所有存贷业务,另外还为客户提供多种投资理财项目,为促进大清商业繁荣发展的商号评估补助计划和个人创业援助计划,有为普通百姓提供便利的低息、无息助农助学贷款……总之,凡涉及到银钱,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汇通号提供不了的业务,汇通号更是以汇通天下为目标,承诺今年之内,凡大清十八省、区的中心城市至少设立一个分号,争取五年之内让大清商人踏足的每一片土地都有汇通号的存在,真正做到汇通天下——
北京的第一家汇通银行座落在德胜门一带,开阔的三进院子,皆是三层建筑,前面三层皆是普通业务区,一楼大厅是询问处,二楼三楼每层各设有六个服务窗口,办理一般的存取款业务;二进院的三层小楼分别属贵宾区和其他业务办理区,最后面的院子是银行工作人员才能进入的,建有秘室、库房、资料室、经理室等。
门口放过鞭炮,在充满喜庆的锣鼓喧嚣声中,舞狮子的还在继续,而里面一楼大厅,身着蓝白制服的银号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坐在长桌后面,接待着一位又一位前来咨询了解的百姓,其中自然是以商人为主,当然,来看热闹的也不少。因大厅内有十几位灰蓝制服的保安在维持秩序,挤成一堆凑热闹的都只能在门外看,大厅里面前来问询的百姓都“自觉”排队,每次有一人提了自己的问题,工作人员会站起来大声详细讲解,重复提问的情况也就减少了很多。
大清汇通很行成立的设想自然是由如芳提出来的,为此她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又让人拿去晋商行会以计划书换了两成干股,目前价值两百万,其他十四位晋商共同集资一千万,共占八分股,除如芳外,大股东有三位,各占一成股份——也就是说如芳一分银子不拿就是汇通号最大的股东。不过她的计划书和势力人脉也值这两百万,不提汇通号的很多业务设想都是个长久生财的法子,便是有了她做大股东,至少五十年内汇通号的发展之路会足得非常顺畅——
对于如芳化名的何金靠着一份计划书独占两成干股,其他股东没有意见不说,他们还要抢着入股,毕竟这些商人能崛起创下大片的家业就是因为有眼光能抓住机遇。先不提民不与官斗,只凭着汇通号的计划书是个长远来财的生意,他们也不能错失机遇,别说紫禁城的那位主子只要两成股分,便是要分去五成的股份,自己也得抓住机会,最多迟几年收回本钱就是。
话说山西晋商之所以在明清两朝发展壮大自成一方商业霸主,也是得了朝廷的政策支持,明王朝时朝廷经常对蒙古用兵、驻防,朝廷财力有限,便鼓励支持民间商人为朝廷军队筹措运送粮草物资,山西商人占了地利之便,独揽这份美差,一步步发展壮大。至明末清初,早在清军入关前,晋商中便有商人私底下投靠了关外的后金政权,为后金军队偷运粮草物资,大清入关后,这些人就成为所谓的皇商,继续为新的朝廷服务,如今贵妃娘娘派人来跟自己合伙做生意,又是个正经来财的生意,他们只有举双手欢迎的份,要知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当然,如芳入股一事其他股东都负有保密责任,大清朝也是明令禁止官员经商的,这事传了出去,不好听不说,一些老顽固怕是还要上书弹劾了。
康熙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但是在当年大清开了海禁后,他默许如芳派人组织商船出海参加海外贸易给儿子攒媳妇本,在《尼布楚条约》签订后又金口玉言允许对方在满洲开荒圈地,在几乎隔几年万寿节就会收到对方赠予的商号股份然后自己的小私库就逐年嗖嗖增长的时候,在自己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的时候,在自己用那些银子做很多事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没有禁止如芳自己做生意,现在自然也不可能再说,而且,他虽然对汇通号扶植商业的政策不予置评,但是计划书里面扶农助学的计划却很有发展性,于是这一次对于汇通银行的成立,康熙又选择了默许,心里想着自己且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坐在汇通银行对面的天然居二楼临窗边,微服出来康熙和如芳正好能看到对面楼下汇通银行开业的热闹景况,十四阿哥则带着双胞胎去了外面街上,既是微服出宫,让几个孩子到人群里挤一挤近距离感受身边的热闹才不枉他们出宫一趟。如芳还记得上辈子哪怕自己已经步入社会是个成人了,路遇到这些热闹喜庆之事也会驻足观看——所以之前小包子想要下楼去看舞狮,如芳略一迟疑就允了,到时候多跟些侍卫就是了。
“听说汇通号的银票可以在全国各地的汇通分号无差别兑取,若真是如此,以后出门在外可就方便多了。”这时三个年纪不等的男子上了二楼,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边走边说:“如今只盼着汇通号各地的分号都赶快开起来才是。”
“咱们也只在北方几省走动,刘兄放心,汇通知号既然是晋商投资创办,应该会先在北方几省开设分号。”三人一边寻了一张桌子坐定,另一个年纪最长的也笑道:“过了年我就要去山西一趟,到时候去太原的汇通号看看,若是一切真如他们布告中说的那么方便,以后所有银子就都存到汇通号了,取用也方便。”
“那等王大哥从山西回来可要好好给兄弟们说说了!”刘姓男子点了点头,继尔又望着另一个高瘦斯文的男子笑道:“何兄弟不是年前还说要借银子,想要你那丰源记多开两家分号,现在可以去汇通号借贷,你这属于商号扩大经营,据说他们有政策优惠。”
“就怕没那么容易借到。”何姓年轻男子明显不太乐观:“之前我了解了一下,想要争取到汇通号的低息借贷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除了要有资产抵押和保人做保,他们还要借贷人提供商号最近三到五年的经营情况,必须是一直逐年营利的商户,还要通过他们的评估和审核才能申请到。”
“难不成何兄弟你那丰源号过去这三年内曾有过亏损?”刘姓男子略显讶异挑眉,继尔又安慰道:“何兄弟还是先去里面问问,实在不行就申请普通借贷,何兄弟年轻有为,短短两年便让家里的铺子起死回生,以后定然能挣一座金山银海回来,现在何必计较这点利息高低?”
“借刘大哥吉言。”何姓男子笑了笑,又随口道:“这汇通号倒是有些奇怪,别的钱庄放贷只要抵押或者担保就好,他们不但两者都要有,更是要审核借贷人商铺的情况,批了借贷以后还要过问你铺子的经营情况——”
“这倒也说得过去,银号把银子借给我们,总要知道我们用这些银子做了什么,借了银子后他们有权了解我们商号的经营情况,也可以说是对商号进行监督,若是商号经营不善或有亏损的迹象,银号便要重新考虑是不是继续给商号提供借贷,甚至有可能上门追讨借出来的银子。”作为商场老将,王姓男子很快便想通了汇通号借贷时增加那些额外条件的原因。
这时楼梯口又走来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子,一看到这边三人便大笑着上前:“哎呀,王老弟,我可算找到你了,对了,早上我跟你提的那个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若是决定了明天咱们就去汇通号申请借银子。”
“怎地方老板也要去银号借银子?”刘姓男子接过来人的话就问道:“可是突然有什么好的营生了?”
“可不是个好营生么?汇通号专门拨了一百五十万两优先提供给北上罗刹、欧罗巴的商队,正好老哥我手头现在有些闲钱,认识的朋友也多,想着大家一起组织一只商队到外头去看看,别人南边的大商号十有七八都是靠着海外贸易做大的,咱们这儿不靠海,那就北上往莫斯科、往欧罗巴去,就算赚得不如南边的海商多,应该怎么也不会赔了银子。”
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这位方老板又侃侃而谈:“我可提醒你们了,现在我们大清的公主做了罗刹国的皇后娘娘,两国再无战事,如今我们去莫斯科做生意正是时候,我们不去,自然有那罗刹国的商人来大清抢了这条财路,你们没见我们公主还没有嫁过去,罗刹国来大清的商人就多了起来?还有,晋商中的晋中陆家、长治孟家可是早就有大型商队去罗刹国、欧罗巴,回回赚得满盆钵,我可是听说了,他们今年还要扩大商队规模。”
“这组织一支商队出国做生意可不是小事,也只有那些财大气粗的晋商们有胆子不断往里面砸银子。”回过神来,刘氏姓子也很是羡慕叹道。
“别人财大气粗过去了吃肉,我们就跟去喝汤好了,反正有多余的银子白白放在家里也不会自己生银子,正好汇通号又优先提供借贷,咱们大家再各自添一点,先过去探探情况,如果这生意好做,以后就都多了一条财路,如果不好做,走这一趟也不会损失多少。”话是这么说,看这位方老板的神情,明显是不相信商队会亏钱——
店小二已经上了菜,四人继续边吃边讨论,这边如芳看到十四阿哥一手拉着一个弟弟进了刚开业的汇通银行大厅,将目光自窗外收回,她也望着对面的康熙笑道:“我们也去看看?”
“你这大老板这是要巡视自己的产业不成?”调侃一笑,康熙倒也起身,继尔随口道:“这汇通银号是鼓励大清商人去罗刹,去欧罗巴,这人都一窝蜂地去了,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赚钱吧?”
“做任何生意也没有稳赚不赔的。”挑眉一笑,如芳又道:“这做生意,都是先有市场需求才有人去做,而这市场本身也有自我调节作用,像这对外贸易,今年做的人多了,利润少了或没有利润或者亏本,明年肯定做的人就少了,这些人要么做回本行,要么做另外的营生,所有官府也不用太担心会乱了秩序什么的。”
听出如芳这话是对朝廷抑商政策的不认同,康熙沉吟半晌也道:“你一直说可以用商业税收补贴农耕——这等本末倒置的事真的可以?”在封建帝王根深蒂固的脑袋里,一直都装着农业为本的概念,国家的税收也主要源于农业税和人丁税,对于如芳所说的鼓励商业,再用商业税反过来补贴百姓,鼓励他们耕地垦荒——怎么想康熙都觉得这事实在是不可思议!
会怀疑提问说明康熙的想法已经开始松动,如芳也连忙满是肯定回道:“当然可以绝对可以。不信主子可以派人仔细清查一下几个海关每年的收入,不用拿来跟全国的农业税相比,主子只要知道海关的税收是多少商号和商家缴纳的,您就会知道培养一家商户和培养一户农民,对于国家税收来说有多大的差别了。”
略歇片刻,如芳又道:“妾身也知道国家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任何时候粮食都是国家重中之重,我们国家人口又多,几乎年年都有天灾发生,国家的粮食存储就是民心稳定的根本,不过主子也可以派人去南洋东南亚那那看看,臣妾听说那里临近海洋雨水充沛,只水稻都是一年三熟,那些小国又都是人口稀少,本国的粮食自己根本吃不完,有些国家完全就是靠卖粮食来换取别国的其他物资。其实主子如果能把这些地方完全变成大清的粮仓,大清就永远不用为粮食而发愁了。”
听了如芳最后一句话,康熙当即便瞪了过来:“你倒是敢想?你自己只是嘴皮子一翻,倒给——我画了好大一张饼!”
“好吧,那些弹丸小地主子不放在眼里,那便留给儿孙去折腾好了。”讪讪一笑,如芳也知自己有些天马行空了,遂陪着笑道:“主子今儿难得出门散散心,妾身竟然还给主子找事儿,实在扫兴——主子大人大量就别跟妾身计较了。”
闻言康熙挑眉看了她一眼:“如果跟你计较了就是小肚鸡肠是不是?”
“青天白日,天地为证,妾身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如芳才不会承认康熙的指控,直接扭头换了话题:“哎呀,妾身看见瑞哥儿带着两个小的上楼了,他上去干嘛?”
上去干嘛?这位还未成年的十四爷在下面看着新鲜,也要给自己开个户头,人家也有零花钱要存的。只可惜年龄不够,又没有带户籍证明,别人银行不给办理。双胞胎瞧着自家哥哥没能掺和一脚,也觉得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小十七便回过神来撇了撇小嘴:小爷的银子都是专人保管,随用随取,可比你们这银行方便多了。两个哥哥一想也对,十四阿哥终于不再纠缠这里工作人员。
看到一大二小三个磨人的孩子终于走了,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也在心里重重舒了一口气,包子什么的虽然很可爱,双胞胎更是萌人,可是自己正在工作呢,再陪着他们磨时间老板肯定会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或认为自己借机偷懒的——
此时在大清西北准噶尔王庭所在的科布多,一处密室内,年轻的侍女乌日娜被人严刑逼供了大半个月,身上多处血肉模糊再无反抗之力的少女也心如死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婶婶要卖了我和阿弟,哥哥带着我和阿弟从叔叔家逃走,在快要被人追上的时候,是一个中年妇人救了我们,那女子只虽撒了一些药粉,叔叔派来追我们的人就纷纷倒地不醒——”
“那妇人后来带着我们去阿尔泰河上游住了小半年,离开的时候给哥哥和我留了些银子,阿弟却被她带走了——”
让人给蜷缩在地上的少女喂了些水,之前一直旁观了这场刑讯的贵妇,噶尔丹王妃哈敦也突然沉着脸开口:“可是二十六年底到二十七年春这段时间?”
见地上的少女点头,哈敦又道:“这里有幅画像,你可仔细看清楚了,救了你们,又带走你弟弟的人是不是这画像上的人?”身后的侍女依言拿着一幅画像捧到乌日娜面前,里面画的赫然是如芳曾经装扮过的中年女冠。
“看着有些像。”虽然不知眼前的汗王妃为何要向自己逼问这些,乌日娜看了画像,仍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你给本王妃好好说说那个女人的事,你们也相处了小半年,你好好想想,说出来的事情越多,吃的苦越少——当然,如果你说的一切令本王妃满意了,本妃便是饶你一命也不是不可能。反之,今天是你,明天说不定就是你哥哥在这里了!”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蓦然升起的种种情绪,哈敦也冷冰冰望着地上的乌日娜道。
迟疑半晌,经过挣扎的乌日娜终究惨然一笑,然后低道:“那女子身边带着个三四岁的男孩儿,平日行事有些神秘,不喜与人接触,奴婢的阿弟因为要陪那个小孩子玩,才能经常见到那对母子,奴婢和哥哥却各有自己的事儿,主要是做家事,哥哥还会经常去打猎,所以我们不常与他们母子接触,那女子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自己的孩子,时常母子两个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还会出去两三天才回来……”
随着乌日娜断断续续的回忆,高高在上的哈敦汗妃脸上的神情也越发阴蛰,掌心更是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一道又道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