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风幻颜

74、隐患

　　四月十八小包子弘晖满月时，赫舍里家和富察家的女眷都进宫来贺，康熙也正式赐小包子弘晖之名，反正弘晖这个名字如芳自己私底下已经叫开了，便不再纠结于康熙给小包子满月赐名还是周岁赐名。只是如芳给自己孙子取了个“小灰灰”的小名，一个人偷着自娱自乐了好一阵子，弄得别人很是不解：小晖晖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含意吗？

　　富察氏的额娘章佳氏四月中旬就进了宫，到了月底才离开，如芳的额娘呼伦觉罗氏在小包子满月时进宫，然后在景仁宫住了下来。

　　富察氏三月十八分娩，如芳坚持让她坐完四十五天的月子，到了四月二十五号才出了阿哥所跟众人辞行。又送走了自家额娘章佳氏，五月初一就和丈夫快马加鞭追赶六公主的车队，反正那边近千人的车队速度快不到那里，后面的人即使晚一个月出发，最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便能追上前头的队伍，那时候小六他们只怕刚出大清国境没多久——

　　经历了六公主和五阿哥离京一事的历练，如芳的心似乎变得坚硬了许多，四阿哥和富察氏夫妻与她辞别时，她竟然还能有心情说笑，批判儿子这一个月来太没眼色，老在自己眼前晃悠，根本是勾着自己不断想起五阿哥和六公主——

　　五月中旬康熙奉皇太后巡幸塞外，同时带走了景仁宫的十四阿哥和双胞胎，如芳带着小弘晖留在紫禁城。康熙和皇太后都不在宫里，后宫众人的日子过得越发清闲，如芳也差点没有让人直接关了景仁宫的大门，一门心思养包子。不过太子妃瓜尔佳氏却时常来景仁宫，跟她交流照顾两个皇孙的心得。

　　皇长孙弘昊一周岁半，目前正在蹒跚学步，最喜欢的事是趴在悠悠车外对着小弘晖叫弟弟，然后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骚扰小弘晖睡觉。小家伙做了坏事还会装无辜，把弟弟弄哭了他不但不会担心害怕，反而一脸乖巧无辜看着自家额娘和如芳，那神情明显在告诉别人“不关我的事——”看得如芳又恨又爱，极力克制才没有化身怪阿姨扑上去揉搓小家伙白嫩嫩的包子脸！

　　几个儿女都要上学，闲着无事的德嫔也来景仁宫找如芳说话，难免说到四公主的婚事：“皇上已经说了，小四怕是在宫里留不了多久，前两年准噶尔汗王和汗王妃就跟皇上请旨，想让巴勒珠尔早点成亲——”这事如芳知道，去年康熙去塞外时，哈敦王妃还请自己到康熙面前说和。

　　“听说巴勒珠尔倒是个踏实沉稳的少年，定然会好好待四公主的。”笑了笑，如芳又道：“四公主便是现在嫁了，暂时应该还会留在京城，你也不用太舍不得。”

　　“这倒也是。”突然想到六公主嫁得更远，担心自己之前的话刺伤了如芳，乌雅氏连忙装作不在意笑笑：“其实也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养下的女儿早晚都得嫁，早点嫁过去也好，让他们小夫妻尽快熟悉起来以后好过日子。”

　　“是啊，早嫁有早嫁的好晚嫁也有晚嫁的好，其实任何事都很难两全，关键看我们自己怎么想了！”如芳也随口感慨一句。

　　乌雅氏突然想到噶尔丹万一真的死了，巴勒珠尔还要守孝，以他现在的年纪，婚事还是早早办了的好。心里这么想，她也叹道：“也不知那博硕克图汗得的是什么病，听说似乎是中毒了，解药还要什么九尾狐的血做引子才成——这世上有这种狐狸么？贵妃娘娘当时人在盛京，不知听说过没有？”

　　“似乎听人说过——”轰的一声，脑海中有什么直接炸开，如芳心浮气躁应付了乌雅氏一会儿，对方倒也识趣，见如芳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去。

　　乌雅氏一走，如芳叮嘱秦嬷嬷照顾着弘晖小包子，自己便到书房提笔写信。然坐于桌前，她却不知道要如何下笔。

　　当初自己给噶尔丹下了毒，又化做渺渺真人赠了半张解毒的方子，还胡诌要用九尾灵狐的血才能解毒。

　　然后康熙二十七年春，噶尔丹和罗刹人被自己设计得反目，准噶尔蒙古军队和罗刹国西伯利亚的一支骑兵团严阵僵持一个多月，双方始终没有正式决战，是自己放出小狐狸引得两军竟相追逐，最后演变成两军正式交战。

　　当时双方都应该有很多人看到了小狐狸的真身！

　　小六远嫁罗刹，自己将小狐狸交给胤禶带走的时候，虽然让它幻化成普通狐狸的样子，却没有跟任何人说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小狐狸自己就是个呆萌呆萌的，肯定也想不到这些，万一它不小心让别人看到它的真身——

　　小狐狸是名扬天下了，万一传到噶尔丹耳中，不管对方能不能联想到这许多因果，肯定会生出事非。还有莫斯科，只要沙皇彼得心里有一点怀疑，他就有可能对小六心生芥蒂——

　　越想如芳越是惊惶，此刻她恨死自己当时的懒惰和散漫了，让小狐狸出面干坏事都不知道替它包装一下，竟然对着噶尔丹侃侃而谈说九尾灵狐的血是解药，这下好了，想要让别人不注意小狐狸都不行！

　　惊惧过，懊悔过，如芳勉强冷静下来，翻出一本做为自己秘码本的《论语》，翻捡着写了一封只有一句话的秘信，末了她又在上面画了一个骷髅头！

　　还好她的空间里有几只信鸽，被小狐狸下了术法，可以随时找到小狐狸。

　　此时大清荣孝公主和亲的车队刚穿过西西伯利亚，正要进了乌拉尔山脉，六公主正与两个嫂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没有人发现懒洋洋窝在马车里睡觉的小白狐突然耳朵一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突然变得兴奋异常，吱吱叫了几声，小狐狸嗖的一下便跳下马车一溜烟跑得不见影儿了——

　　灵气灵气——好浓郁的灵气啊——此时如果有人能够听懂小狐狸的心声，肯定能听到小东西近乎疯狂的兴奋尖叫声。

　　等车上的三个女人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一团白色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

　　“快，赶快去告诉五阿哥，小白狐突然自己跳下车跑不见了！”其实不用五福晋叮嘱，外面的侍卫也看见，狐狸奔跑的动作虽快，却还不到骤然就凭空消失的地步，当然，它也可以做到，只是自家大小主人不许它吓人。

　　前面的五阿哥听了消息，漂亮的丹凤眼眯了眯，半晌对来报信的侍卫道：“去告诉公主和福晋不必管它，想必是车上呆得闷了，出去散散心，时间到了自然会回来的。”已经成精的小阿九肯定走不丢，而且走不丢还会自己回家，五阿哥一点都不为它担心，只是——小混蛋，有事要离开不会说一声？又不是不会说话！

　　无论是五阿哥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想到小狐狸这一离开就是半个多月，他们自然也就错过了从紫禁城飞出来的两拨信鸽——信鸽们认的主人是小狐狸，小狐狸却看不懂如芳的密信，更重要的是这狐狸是个迷糊的性子，回到五阿哥身边时连提也没有提过两只信鸽的事儿，兴奋过度的它完全就是忘了这碴，所以，就是这一点又一点的疏忽让如芳的担心成真了！

　　这边康熙从塞外回来，储秀宫的王贵人刚给他添了一子。

　　话说这几年宫里添的孩子不算多，康熙三十二年十一月底，贵人王氏生十八阿哥胤禑，当时或许是因为三阿哥大婚搬出宫去，康熙将小阿哥抱去翊坤宫交给荣妃抚养。去年宫内无皇子公主出生，今年六月十八，王贵人又生一子。另外，三十十二年选秀入宫的庶妃王氏怀孕七个月，太医已确诊肚子里是个小公主。

　　弘晖小包子在景仁宫过了百日宴，没多久又是王贵人所生的十九阿哥满月。王氏是苏州织造李煦之妻侄，康熙二十八年圣驾南巡时带回宫的，进宫后康熙观察了几年，觉得这王氏不错，这几年倒也给了颇多恩宠，在这宫里的汉女中也是独一份儿。王氏生第一子时进了贵人，却仍没有资格扶养亲子，如今她又生了第二个孩子，两个都是阿哥，也不知道康熙会不会进了她的位份——如芳记得这王氏就是历史上的密嫔，传言中康熙后期最宠爱的女人，王氏应该还有一个儿子胤祄，历史上为十八阿哥，王氏这个小儿子很得康熙喜爱，康熙四十八年一废太子的导火索就是这位小阿哥的夭折——

　　让如芳意外的是，这次康熙竟然没有打算给王贵人进嫔位，而是来试探如芳，想要让她养着刚出生的十九阿哥——

　　沉默半晌，如芳言辞恳切婉拒了康熙的试探：“皇上觉得让小十九跟弘晖做个伴儿会热闹些，臣妾却不想再经历一次养贤哥儿时的心情——不怕皇上说臣妾狠毒，当初静妃生下九公主后去了，臣妾心里当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在那之前，臣妾心底深处一直在害怕贤哥儿会被静妃抢走，毕竟他们才是亲母子，血脉相连，而臣妾也从来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臣妾对贤哥儿付出了深厚感情，就希望得到他的感情回报，得到他的全身心的敬爱，就是我待他如亲子，他也必须视我如亲娘——”

　　“你不恳养着小十九直说就是，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沉吟片刻，康熙也叹道。他虽然失望如芳的拒绝，却也不愿勉强她。

　　“臣妾只是想要将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皇上，皇上，其实任何人都一样，自己投资了感情就希望得到同样的回报，这也是天下间很多主母无法拿真心对待庶出子女的原因，别人有自己的亲娘，养母对他们再好，到头来他们还是亲近自己的亲生额娘，若是养母亲娘若有了矛盾，这些孩子最终大多会偏向亲娘——”悠悠低叹一声，如芳又继续道：“皇上既然已经让荣妃养了十八阿哥，十九阿哥不如就交给惠妃或悫妃，她们心里没有臣妾这么多弯弯绕绕，应该会成为一个心态很好的养母，还有王庶妃也快要生了，小公主到时候不如抱去钟粹宫，五公主没几年就会嫁人，宜妃和郭络罗贵人有了教养五公主的经验，应该会教养好小公主的。这样，小阿哥小公主的养母都在妃位，他们在这宫里的生活也舒心些。”

　　总觉得如芳最后一句话有那么一些不对味儿，片刻康熙也反应过来了，别人这是在直接告诉他，额娘位份低的阿哥公主在这宫里受欺负呢！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敢当着自己面这样直接说出来！喉咙一哽，康熙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终究只是冷哼一声道：“你不愿意再养别人的孩子朕知道了，也不会勉强你，你就不用给还没出生的公主急着寻找养母了！”

　　“臣妾就是提一点建议，天下事都得皇上做主，更别说公主和小阿哥的抚养权问题了。”知道自己那些话伤了康熙的面子，如芳也连忙赔着笑奉承道。

　　真由着朕做主你还敢有反对意见？冷哼一声，康熙到底没有再揪着不放。

　　到底，贵人王氏所生的十九阿哥胤禄被抱去长春宫由惠妃抚养，接着，再有一个月就临盆的王庶妃由建福宫移到钟粹宫，于是大家都知道，皇上这是要将王庶妃肚子里的小公主交由宜妃抚养。

　　康熙三十四年十月底，宜妃所生的六阿哥胤祺大婚，六福晋乌喇那拉氏被抬进阿哥所。

　　婚礼第三天，如芳在宁寿宫见到了六福晋乌喇那拉氏，第一眼看着很是娴静端方的女孩子，但是如芳隐隐觉得这姑娘身上似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而自己不过多打量了对方两眼，那姑娘就抬头冲她羞涩一笑，如芳也点点头，然后觉得应该是自己心理的原因，什么孝敬宪皇后已经被自己蝴蝶没了。

　　宜妃看到这一幕，却爽利一笑冲乌喇那拉氏道：“你既嫁进来了，以后可要好好跟你平母妃亲近亲近，你平母妃最会调理人不说，你去了还能沾沾小弘晖的喜气。你也别不好意思，本宫都跟你平母妃说好了，她得保证你大婚两年内给本宫生个嫡孙或孙女——谢礼本宫可都已经早早给了六公主。”没有人注意到新媳妇乌喇那拉氏在听到“弘晖”这个名儿时眼神闪了一下。

　　“新媳妇进门第三天你就跟媳妇要孙子孙女，宜妃你就不能稍稍含蓄些多等几天？”挑了挑眉，如芳也取笑道：“要不是看你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不然岂不叫大家都以为你对新媳妇有什么意见呢！”

　　“贵妃你就别在这里转移话题挑拨我们婆媳关心了，皇上给阿哥们指的婚哪桩不是良缘？老六福晋虽说才嫁进来第三天，我也看出来她是个好的——”说着宜妃的语气又欢快了几分：“说正事，我可是特意跟皇上求了，让老六的大婚在阿哥所举行，让他们两口子先住宫里，贵妃娘娘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吧？您可不能光收礼不办事儿——不然我就把你的心头肉抢到钟粹宫，正好跟刚出生的小公主做个伴儿。”

　　“行了行了，算是我怕了你，不但嘴像刀子，出手也狠，专挑本宫的弱点下手。”在众人的笑声中，如芳也故做惊惧妥协，又冲六福晋乌喇那拉氏道：“大福晋的胎气还算稳定，明儿下午我让青霜去阿哥所给你看看，开个孕前调理的方子，对你身体有益，你以后得闲了也可以到景仁宫来陪我说说话。”大阿哥离开不到两个月，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就诊出喜脉，如芳当时便把青霜送到大福晋身边，又送了不少自己空间里出产的药材食材，每次都是青霜直接带过去亲自煎药、烹制，也不怕别人使坏。大阿哥为六公主送嫁，自己多照顾一下他的妻儿也是应该。

　　这边听了如芳的话，乌喇那拉氏端庄娴雅一笑：“敏君记下了，多谢平母妃。”

　　或许是人算不如天算，宜妃一心想抱大儿子的嫡长孙，不料六福晋刚进门，六阿哥的侍妾刘氏便诊出喜脉，而且很有可能是个阿哥，然后这宫里的很多人都发现，六阿哥的侍妾有孕，宜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六福晋乌喇那拉氏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每天该干嘛就干嘛，无论在宁寿宫还是景仁宫，都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沉稳大气淡定得仿佛不像刚成亲的亲媳妇，倒也格外赢得了皇太后、宜妃和宫内其他人的喜爱，便是如芳也对这姑娘颇多同情，历史上乌喇那拉氏的儿子至少还是嫡长子，如今被自己蝴蝶换了丈夫，结果刚成亲丈夫的侍妾就怀孕了，这命运似乎更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