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把柄叫作日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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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半个小时后，任晴终于解脱，对面警察停止了对她的审问，却没有放弃对她的观察，她仍旧不能出房间，也不能打电话，唯一需要她做的事就是----等待，漫长的等待。
在黑暗的空房间一个人静静地呆着，要换了别的时候可以说成是一种享受，可是换到此情此景，却只能说成是难过，甚至是那种压抑的，无力的吞噬感。
不过这样的环境也很容易使人陷入遐想，有关过去，也有关未来。
“爸，妈怎么还没回来，不是去买个菜么，需要这么久。”吃着任父另外去街摊上买来的饭盒，任晴多少有些食不知味，要知道今天可是高考，没能吃上妈妈亲自煮的香喷喷的饭也不知道肠胃会不会不舒服，下午考试的时候可不要拉肚子才是。
“你小舅家那里出了点事，刚打电话过来说让你妈过去照看一下，要去好几天，你高考完她就回来了。”任亮有些心不在焉，抬头给任晴夹了一块红烧肉，语重心长地说道，“多吃点，下午好好考。”
任晴的心思全在考试上，也没注意到她爸的表情有多么不自然，只是突然又想到什么，于是问，“欸，对了，爸，刚才那些警察叔叔来干吗的”
“哦，这几天附近小偷出没很多，警察来问下我们家情况。”
任亮愣了半响，随即才尴尬地和任晴解释道，好在任晴也没再多想，不过轻轻嗯了一声就收拾了碗筷，提上文具准备去学校考试了。
本来中午休息时间就不多，还被李大妈占用了大部分，下午考的是任晴最薄弱的一门数学，所以任晴打算早些到学校去看看题，哪知刚走到街头小店的时候就看见李大妈的儿子阿东站在路边踢着小石子，眼神同时鬼鬼祟祟左看右看似乎在等什么人。
“东子哥，你在干吗，都快考试了，怎么还不去学校”她故意做了个鬼脸，打算跑上去吓阿东一跳。
“哎呀，你总算是来了，我的小姑奶奶，等的可不就是你。”阿东依旧东张西望着，手上同时从破口袋里掏出一个正方形首饰盒，任晴接过来立马打开，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食指大小长短的纸筒，外表刻着素色的花纹，用紫色小绸带绑着，是她一贯最喜爱的那种风格。
“是他让你给我的。”任晴瞬间从大大咧咧女汉子变身娇羞的小蜜糖，“他怎么不亲自来交给我，反正高考过后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这我就不清楚了。大哥只让我交给你就对了，别的什么也没让我说，你就自己看吧，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得马上离开，一会被我妈看见就惨了，我还得去城东和小瓜几个汇合呢。”
“城东?”那离学校考试场地所在的城西相差十万八千里，“你去那干吗，下午不考试了啊，这可是高考，要是李姨知道了可是会打断你的腿的。”任晴一把拽住了阿东的胳膊袖子，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你们是不是又有什么活动，考完试再去也来得及，赶紧听我一句，和我一起去考场。”
阿东本来就因群殴事件复读了一年，李大妈对他期望又那么高，要是李大妈知道他放弃了高考跑去城东和小瓜几个鬼混在一起还不得气死，还有小瓜他们家长，张阿姨王阿姨，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都想什么呢”任晴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理解这群人的想法和思维。
于是不管阿东怎么给任晴使眼色，求饶也好凶神恶煞也好任晴就是拽住他衣袖死都不放手，还一边将他往学校那边拖，可惜她力气不够大，阿东又实在没有去学校的意思，拖了半天也就只是移动了一百来米，阿东本想着再这么拖下去任晴势必会因为考试来不及抛下他先走，可惜她似乎一点这样的意思都没有。
“算了算了，告诉你得了。”阿东实在受不了，心想大哥让他瞒着任晴他也实在是瞒不住啊，还不如告诉她得了，不过也是，这大哥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连要走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小晴，小晴不是他马子么。
“告诉我什么”
“我们之所以去城东，是因为有人要离开……”他话刚说到一半，却听见不远处有对话声从另一条小巷轻轻传了过来。
“这边这边。”那声音十分熟悉，任晴不禁一愣，而阿东就不只是一愣这么简单了，他是猛然一惊。
妈?
李姨？
两个人心头同时闪过类似的念头，一个是不能给她撞见，不然阿东哥就惨了，还有一个是，千万不能让妈看见我了。
而虽然表达不同，两个观点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赶紧闪。
阿东是典型的怕妈代表，任晴才不过一个转头那人就已经不见了影子，估计是朝城东去了。
算了算了，再管闲事自己都考不上了，没办法，任晴只好飞快朝去学校的小路奔去。
隔了一个巷口的那条道上，李大妈李华的话语声仍在继续。
“早上你们去她家的时候我就看见她啦，站在老刘家小卖店那边，手上还提着菜篮子，明显是刚从菜场回来。”
“那她后来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
“我看她调头朝菜场那个方向走了，具体去了哪就不太清楚了，你们不然顺着那道去看看，要不蹲点在她家，家不可能不回的吧。”
“好的，那就这样，谢谢大婶您提供的线索。”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季萍真的没有回家，离警察上门那事过去几天后任亮接到邮局电话，说有一份他的包裹，然后取回来一看，寄件人是个陌生人的姓名，不过拆开后里面事物却再清楚不过，一份离婚协议书，一封归州中学的推荐纸，一张中国银行的银行卡，以及一封，压在箱子最底下的署名季萍的信。
信里面写的也不多，关于这场婚姻也只是寥寥数语带过，并没有太多的提及，写的更多的却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未来发展的关切。信里面提到说，知道任晴学习不好，若是高考考上了就直接升学，银行卡里的钱就是她的大学学费，若是没考上就带那封推荐信去找归州市最好的中学复读一年，这也是她这个作为母亲的最后的一点心意。
看完信任亮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当夜就取了地窖里贮藏多时的老酒喝了个烂醉，若是以往说起这个家倒还是个家，可现在呢，一场只有形式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婚姻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只是任亮怎么也没有想到，季萍啊，季萍，你当真就这么狠心，为了钱，抛夫弃女?又或者说，是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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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的这天深夜，任晴坐在窗前灯下，将一个小小的棕黑色的首饰盒从书桌下一角取出来，打开，里面的素色小筒纸条像是一个安静的小人，被光晕铺了层淡淡的光辉，显得光莹美好。
这两天只要有空闲的时候，任晴就会打开这个盒子，将纸筒拆开放在手中来回地看，然后再收起来，再打开，再收起来，短短几分钟时间内就这样来来回回，她却一点也不嫌累。
其实上面写的什么早就背的滚瓜烂熟-------高考加油，考完后去找你，无非也就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一眼便可以扫过，却足足扫了十遍。
光看还不够，任晴将手附上那行黑体小字，一个一个方方正正，字迹是难得的工整，想必那人写字的时候是用了心的，这很难得。
也正是因为这份难得，所以任晴看的便格外用了心，光用心还不够，还要用脑，用唇。
“啪嗒。”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任晴轻轻一笑，低头，暖光微晕下，落下一个深深的，深深的纸吻，不知不觉思绪分割，总会回忆起以前那些日子，依旧是这个同样的位置，每每她被母亲季萍逼着学习的时候，窗外便会时不时飞来一些杂乱的大石头，正砸在她窗下的墙头。
“任晴，出来。”
每当那个时候任晴总会无奈地想要起身推开窗户，然后便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楼下站在她家后门小院的那一群人，石头上站着的他尤为明显，抱着双臂，扬着下巴，发型是时下最流行的小飞头，前头刘海长长的几乎要遮了眼，斜分，一贯的小混混小痞痞模样，可是偏偏又配上出离好看的五官，用学校女生的话来说，是帅的超有味道。
不过那时的任晴欣赏不来这种好看，只知道妈妈和自己说过要离这群人越远越好，于是啪地一关窗，又坐回了桌头。
却没想到一秒后楼下又有声音响了起来，是隔壁李大妈的儿子阿东，那家伙自任晴小时候便喜欢捉弄她，后来长大了，对她依旧是嚣张跋扈的，到了某个人的面前却就成了跟班走狗。
“任晴，日记本哦。”
任晴耳朵一红，又一绿，拉下脸来，飞快跑下楼开了门，“到底什么事。”
只要任晴爸妈一不在家，阿东就和这群人通风报信，四五个结伴蹲点在任晴家后门小院，看看谁能把任晴招惹下来。
显然这是一帮小男生极其幼稚的把戏，他们却似乎乐此不疲，甚至还有越玩越盛之意。
尤其是刚出了风头的阿东，他极为得意地对大家伙笑了笑，“就说了我有办法吧，日--记--本。”
这日记本说起来也有个故事，大概在任晴上小学的时候，曾因为和李大妈是隔壁邻居的缘故，李大妈就去和老师要求让大一岁的阿东插到任晴班上跟读了一年，那时任晴语文特别好，次次作文点评课必有她的作文，结果有次不小心交错作业本将日记本交了上去，只见老师翻开她的日记本，清醇的声音从讲桌那头缓缓传来。
三月三日，晴
今天天气晴朗，心情也不错，妈妈带我买菜回来的时候路过邵叔叔家，带我去他家逛了一圈，他家好大，楼也好高好高，不像我们家就只有三层，我坐在他家一楼等妈妈，她好像有话要和邵叔叔说，吴莲阿姨今天也没在，不然她看见我总是冷冰冰的，也从不像其他阿姨那样和我打招呼。
我还看见他了，小园她们都很喜欢的那个人，他是邵叔叔的儿子，在学校很有名的，她们还说他学习很好，是学校鼓号队的指挥手，还是红领巾队的大队长，这些职位都让我这一个只担任小组长的人很是羡慕，可是他帅么，好像是吧，五官看着是挺好看的，和邵叔叔十分相像，可是我一想起他和阿东在街头拦住女生的那个样子，我就觉得他一点也不好看了。
他站在二楼的旋梯上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伸了个懒腰就下来了，“吃水果么?”他走到我身边问我，我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坐的端端正正，像在学校上课那样。
“不，不用。”
我总觉得他和吴莲阿姨不一样，至于究竟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出来，当时我觉得他挺好的，可是后来……
老师实在觉得不对劲，再也念不下去，脸色颇有些古怪地将日记本放了下来。
而这件事便成了日后阿东拿捏任晴在手的把柄，因为日记本里也提到了他，当然，这日记本还曾经在班上红火过一段时间，被人编名为---邵述品暗恋者书，这标题让任晴还很是郁闷了一阵，心想究竟是谁暗恋他了。
不过因为学校里暗恋那家伙的女生据说太多，虽然只是小学，但现在的孩子多半早熟，所以只要你是个女的，然后一牵扯到邵--述--品这三个字，你就会被别的同学快速判定为邵述品的暗恋者，这件事，阿东还回家和李大妈传过，害的任晴出门拜访什么经常有人问，小丫头小小年纪有心上人了。
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更惨的是，事情传久了以后就传到了当事人的耳朵，连邵述品本人都知道了自己有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暗恋者，不过也许正是那个时候，命运便将这两个本没太多交集的人牵连在了一起。
也不知是该高兴好，还是烦恼好。
***
“出来，你可以走了。”房间门打开的一瞬间，记忆的阀门戛然而止，光线从外头照进来，丝丝绰绰，看着很不真实。
“走，去哪里?”一时半会的任晴竟还没反应过来，左右脑处于一个极度不协调的状态，一半在回忆太空，一半却在现实群岛。
“回家，难道你想在这呆一辈子。”一个声音快速跟了过来，顺着房门传进任晴的耳朵，任晴转过头，眼睛瞬间瞪地比加菲猫的还大还圆。
“怎么是你?”其实她本来更想说怎么又是你，然而直觉下意识转过身子，心跳跟着快速地拨动起来，像是想要逃避些什么，紧张与不安弥漫了她的全身。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想见到的，不想见到的时候他都在，偏偏现在却又是这么狼狈的时候，他不会是来探监的，不不，他是怎么知道她被警察带走了的，莫非他在她身上装了摄像头。
在任晴大脑开洞各种思绪快速涌过的时候，付臻辛已经走了进来，长身如竹立在她的身侧，眼眸染着笑，却怪怪的，看着有些渗人，又阴又险说的其实也莫过于如此。
“ 不走，想留下打老鼠洞么。”一边转身对后头的人说道，“麻烦了。”
“这点小事，嗨，没什么的。”任晴听出这是那个审问自己的警察，可是当时他板着脸，一副无比严肃的样子，丝毫没有现在这种亲和无比的感觉，她险些还以为自己是弄错了人，结果转头一看，还是那家伙。
“赶紧收拾收拾出来吧，要下班锁门了。”
任晴从警察局出来，外面天色已沉，这一看表才惊觉已过六点，这呆的时间也未免久了些，任晴想着，直觉拽紧了包向左边道上走，却被人一把拽了回来，眼神相对，只看见付臻辛阴沉的脸色。
“你不觉得你该和我说些什么，还是你永远都只会顾着自己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什么意思?”任晴被这句话弄得晕乎乎的，完全辨不清东西南北，主要大脑本身就一片混沌，胀胀的想不进去东西，于是也就下意识又回，“不明白你说什么?”
“不明白，你的脑里除了不明白还有什么，你说句谢谢会死吗，会吗，是不是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音量突然高了起来，双手搭上任晴的肩膀，弄的她身子剧烈的摇摆。
“谢谢。”木讷地吐出这两个字，任晴还是一脸懵懂，“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样，他不是该笑的么，假假的笑，美美的笑都好，那就是他的招牌表情啊，他怎么会突然变这样了，任晴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无法接受。
“算了。”他突然手臂无力软软放了下去，“我早该知道你是个没心的人。”
他拿着车钥匙开了自己的门，也不问她上不上车，顾自坐进车去，手臂撑着方向盘，却迟迟不动。
没一会儿警察局几个警察也出来了，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任晴被看的挺不好意思的，于是就开了车门自己坐上去了。
久久的沉寂，没人开口，空气像凝固成冰，明明是夏季，身上却无端发冷。
“喂，是不是可以走了。”任晴小心翼翼开口，生怕惹恼了某个人的情绪，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鼻梁高挺，面色凝俊，脸色也像是被冰块冻住了一样，他偶然这么一下任晴还真不是太习惯，记忆里他整天嘻嘻笑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把柄叫作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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