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晴蜜意》顾素成

10、病愈回家

　　不就是一件小小的意外事故，怎么对方家长看着气势十足，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样子，这压抑的气氛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刘维的心上，他不由自主向王刚靠近，想要寻求办法。“姐夫……”
　　他声音很低，面上带着恳求，“姐夫，我到底该怎么说?”
　　屋内的气氛一下降到零下冰点，该说话的不说话，不该说话的就更不可能说话了，刘维和王刚的小动作小眼神张若芸都看在眼里，十分不屑地撇开脸开始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珍珠白手链。
　　“怎么，有人不会是想要包庇什么人吧。”她清清冷冷吐出这么一句话，脸上表情淡淡，似乎只是在专注玩弄自己的手链，然而王刚的脸瞬间不好看了，他快速反应过来，将刘维一把推开，抬高声音斥责道。
　　“刘老师，这件事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把现实情况和冬洋家里人好好说说，这个责任是谁的，谁该承担，我们必须得追究。”说完给刘维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就按来时自己教他的那一套话说。
　　于是刘维就一五一十地，将情况和屋内的人讲了一遍，说这节课是自主活动，班里男孩子自己弄了个篮球来打，然后不知怎么玩着玩着付冬洋就被砸伤了，他一直站在一边看着，但是那篮球砸来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出手。
　　这话其实是彻头彻尾的瞎掰，并且完全推开了他个人的责任，将这次事故彻彻底底定义成是个意外，不过他敢这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谁让那些目睹事故经过的学生现在一个都不在场，受害者付冬洋现在又开不了口，刘维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不过他压根忘记了另一个人---------任晴。

　　从王刚进来到刘维开口说话，任晴一直就站在边上静静听着，可起初听刘维说话倒还觉得正常，以为他下定决心要担负这件事情的所有责任，心里还不免暗暗佩服他的勇气来着，哪知她越听到后来却越觉得不对，毕竟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就在一旁亲眼目睹了全部过程，也自然就知道体育老师刘维当时根本就不在现场，而作为一个老师，上课的本质其实就跟上班一样，上班时间就得好好上班，不然出了什么事情，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刘老师。”任晴刚要开口说话，王刚眼疾手快挡在了她的身前，斜眼狠狠瞪了她一眼。
　　“别忘了你留校还是我的关系。”轻轻的一句话飘了过来，将任晴订成了钉子，定在原先的位置上。

　　任晴自然知道王刚话的含义，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陷入了犹豫。
　　可这犹豫也就是几秒，任晴惯来是个诚实的孩子，看不得现在这个社会的虚张作假，也看不惯别人颠倒黑白，所以她还是决定开口说自己所看见的，所听见的，真实的景象。

　　“王主任原来你们……”再度开口，任晴本想说“串通”这个字，想了想又觉得不文雅，打算改成“商量”，然而她这一停顿的功夫，王刚哪里会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脸色一肃肥手搭上任晴滑露在外的手背狠狠一拧。
　　“啊。”任晴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叫，声音并不算太大，然而她这一叫却不知是触怒了张若芸的哪根弦，后者将手中的小包使劲一甩，包包竟就这样隔空飞了出去，正朝着任晴和王刚的方向，而王刚眼疾动作快，赶紧向右走了两步，他一走开，前方位置便空了出来，小包毫无阻碍直往前行，下一秒便稳稳朝任晴身上飞来，任晴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胸前一痛，下意识退后两步，这时小包又重重一个反弹跳起，随后又掉落在地。
　　这一幕让屋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吃惊的惊，呆滞的呆。

　　“鬼叫什么，这是病房，冬洋本来就被砸伤了，一会再被你们吵得生病了，你们学校付得起责任吗。”张若芸厌恶地瞪着任晴，脾气暴躁地骂道。
　　不知为什么自打见这个女人第一眼开始，张若芸便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隐隐约约，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然而不管是怎样的熟悉感，张若芸只知道自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不，是很不顺眼。
　　病房这么一叫，付冬洋的眼皮便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视网膜内是一片人体晃动的模糊感，随后视线才慢慢开始清晰起来。
　　“冬洋，你怎么样。”一双手极其温柔的将他身子半扶起靠在床头。
　　“头好难受。”付冬洋揉着脑袋，不满地嘟囔一声，随后突然想起刚才那声音似乎很熟悉。
　　不对，确切的说，是非常熟悉，甚至熟悉到他一点也不想听见这声音。
　　“怎么是你。”他快速抬头，看清楚了眼前的人，随后一把推开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赌气地大叫，“魏姨呢，我要魏姨，你来做什么，我不喜欢你。”他重重哼了一声，撇过头去，话语带劲，只是没什么受伤的样子。
　　不过他那点伤本来就没什么碍事，除了额头上被砸出了一些淤青，脑子还是灵活的很，一醒来又精神气十足，俨然一副我是小霸王，谁敢惹我的模样。
　　付冬洋这么一说，张若芸倒也不生气，似乎也很习惯的样子，她不慌不忙地起身，理了理衣裙，像个没事人一样，眉眼间依旧是那股子骄傲和淡定。
　　“魏姨她儿子出事了，这时候再围着你转也太不现实了，你爸爸忙的抽不开身，所以让我来看你。”她别过头，在心底里暗骂付冬洋这小屁孩无数次，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就让她下不了台，不过尽管如此，表面上还是笑着，再度开口，带点嘲讽，“不然你以为我想来，还要平白受一顿气。”
　　她这么说完付冬洋不再理她，视线在房间内绕了一圈，在任晴，王叔王达，刘维以及王刚身上一一扫过。
　　“王主任，任老师，刘老师，你们怎么都来了。”他一口气没喘迅速叫完，最后视线落在王叔王达身上，一眼而过。
　　“我渴了，想喝水。”他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显得有气无力。
　　任晴率先反应过来，倒了一杯热水给他端了过去，王刚和刘维生怕她说错什么，也赶紧跟了过去，几人站在床头将付冬洋仔仔细细看了两眼，直到确定他没事，王刚长长松了一口气。
　　“冬洋啊，感觉还好吗?看着气色还不错，应该没什么大事。”接下来几句更像自言自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轻轻拍着前胸，同时递了个颜色给刘维。
　　刘维很快反应过来，跨了一步走上前，低下头一副着急的样子，“冬洋，幸好你没什么事，不然老师责任重大啊。”
　　付冬洋平时最喜欢和各种老师作对，然而此时此刻他看着刘维却没说出任何调皮捣蛋的话，只是问，“刘老师，是你送我来医院的，谢谢你了。”他说着拍了拍刘维的手，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那站在旁边的几个人都愣了一愣，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任晴也愣了，脑子有些发傻，她没想到付冬洋竟会以为是刘维送他来医院的，天知道他当时根本就不在现场，事后还想推卸自己的责任，他根本就是个不称职的老师，然而任晴并不打算开口解释什么，她转过头，陷入莫名的情绪。
　　趁她还没开口说话，王刚赶紧抢在她前面低声对付冬洋说，“是啊，刘老师很紧张你的情况。”他说完还偷偷用余光瞟了站在不远处的张若芸和王叔一眼，生怕那两人听见，不过还好，那两人只是站着，脸上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
　　过了一会，付冬洋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对着不远处那脸色正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喊，“王叔，我要回家。”他手脚利落穿上鞋，小跑到王达身边，仰起头，脸上表情有些可怜，“魏姨她怎么了，我要马上回家看看。”
　　王达看着他，眼神带点怜悯，同时抬手摸了摸付冬洋的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孩子早早没了母亲，和他哥哥一样把魏姨看作是生命中最亲近的人，然而，这对付董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魏姨魏姨，一个保姆而已。”站在一边的张若芸在心中念着，有些不甘心地想---付家的男人大概眼神都被屎给粘住了
　　“那我们走吧。”付冬洋小手拉住王叔，走到门口才想起屋内的其他几个人，“任老师王主任，我下午就不去学校上课了，再见。”
　　“好的好的。”王刚连声应下，任晴将地上的包捡起来还给张若芸。
　　“你的包。"
　　张若芸一把夺过，连个“谢"字都没有，转身便和那两人走了。

　　眼看那三人闭门而去，王刚心中一喜，正松下一口气来，没想到过了又一会，却见门开，一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你。”张若芸纤纤素手微微抬起，中指对着王刚轻轻一点。
　　“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
　　此时两人站在病房外一无人途径的角落，说什么话也根本无需顾及。
　　“付夫人。”王刚笑的谄媚，眼睛都眯在了一起，脸颊上的肉凸出来，油光满面的感觉，他双手不住地搓摸着，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以掩饰他内心的紧张感，“您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情呢。”
　　他一颗心砰砰地跳着，生怕张若芸又提要追究事故责任的事情，然而后者只是从包里抽出一张小小的名片来，捏在手间居高临下地递给王刚。
　　“这是什么，名片?”王刚接过看了看，十分疑惑地开口问道。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张若芸转过身，双手叠放交缠在一起，一副淑女的高雅派头。“要是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好像知道你们学校最近有打算要建一个新办公楼，正缺大量资金。”
　　王刚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名片，只听她这么一说眼底便瞬间爆出兴奋的喜色，想不到他正千方百计找财神，财神却自己送上门来。
　　要知道这建新楼的主意可是他提出来的，可惜方案递交到上面说是由于浪费以及资金过多的原因没能得到领导批准，于是他便想着自己筹募资金，获取校长同意,可这一大笔资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找谁出好，这不，肥羊送上门来了。

　　“哎呀，夫人，您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我正想找你们付家帮帮忙。”他一时激动肥手惹不住就要搭上了张若芸的胳膊，然而手才到半空，张若芸快速向后退了一步，同时狠狠瞪了他一眼，表情厌恶，眼神也冷冰冰的。
　　王刚这才发觉失礼，慌忙缩手，“不好意思，一时激动，一时激动。”
　　他话音刚刚落下，张若芸却已二话不说抬脚离开原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低下头，将手中握着的名片反复看了看，视线落在那精致名片的几个小黑体字上，轻轻念出了声，“张--若--芸。”

作者有话说

　　这章小小修了一下~~加了不少字，看在我半夜更文的份上，大家都冒泡鼓励一下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