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承诺是虚妄 ...
-
任晴和刘维先告了别从人民医院出来,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正看见张若芸上了一辆加长黑车,什么牌子她并不知道,但是看着十分气派,一看就是很有钱的人开的,车门关上的一刹那任晴感觉有人在看她,一抬头,便看见里面的付冬洋探出个小头,似乎还朝她吐了个舌头,不甚可爱,
她也笑了笑,面容温暖,很恍惚的一刻不知为什么就想起有个人对她说过的,长大后要给她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宝马,香车,别墅,包括这世界上最美最好最完整的爱,当时年纪小,也不过是引以为笑谈,可没想这一眨眼多年过去,竟也真的就成为了一个笑谈。
如果早知会有今日,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早知道一切一切的承诺,其实说穿也不过就是一场虚妄,那样也许就不会从云端跌落,还跌的那么重,那么惨。
任晴吸吸鼻子,明明还是初夏,她却无端觉得那风吹到身上有种飕飕的凉意,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低头,看自己胳膊上一个一个颗粒大小的毛孔,专注而出神。
突然手机响起来了,是吴迪老师打来的,任晴接起来,听见那慈祥和蔼的声音,鼻子莫名又是一酸。
“小晴啊,还没来吗,都快五点了,你师母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菜,赶紧过来。”
“马上来了。”
任晴挂了电话,搭上乘往吴迪老师家的公交车。
任晴轻车熟路到了吴迪老师的家里,他家离归大近,在郊区,地方虽然有些偏,好在有公交车直达,也算是方便,而任晴自考上了大学后也一直还和恩师吴迪保持联系,隔三岔五便提点东西上人家里看看老师和师母,不过上次来已经是两三个月前的事情,大四这下半学期她忙着实习和找工作,所以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这了。
吴迪老师和爱人的女儿年轻时到美国留学,后来嫁了个美国人后就移民了,也是一年才回来一次,所以吴迪老师和爱人就把任晴当作是自己亲生女儿一样很是照顾。
“小晴来了,快进来。”
吴迪老师的爱人也是任晴的师母给任晴开了门,将她迎了进来,转头对着屋内大声叫道,“老吴啊,小晴来了。”
任晴笑着进了屋,换上拖鞋,将右手提着的一袋水果篮放到了桌上,“师母,吴老师,这是给你们的,都差不多有两三个月没来看你们了,最近实习比较忙,真是不好意思。”
“瞧你说的。”吴师母将厨房刚煮好的鱼端出来,一桌子菜热腾腾的还冒着气,“下次来就不用带东西了,我们都把你看成是自家人一样亲,快点把包放下,先坐下来一起吃饭。”
吴迪这时才从楼上下来,披了件藏青色外衣,六十岁的人看着精神抖擞,状态年轻,这也是得益于他常年打太极的事,他步子缓缓地,边走边道,“小晴啊,听说你留校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多亏了您的推荐。”
一个圆圆的棕红木桌,菜还没上全,吴迪老师就时不时问任晴一些生活问题,比如归大附小的事,还有学校的情况。
吴师母端了最后一道菜上来,三个人坐齐一圈,任晴这时才发现桌上摆了四双碗筷,她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
任晴给两位长辈都盛了饭坐回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还有客人要来么,怎么多了一双碗筷。”
吴迪老师听她这么一说,看了看表,这才发现已经要六点半了,于是起身上客厅打了个电话,然后才回来。
“是还有一个人,我想介绍你和他认识认识,我刚打电话问了,他一会就来。”吴迪老师是个正经人,以前上课的时候总是一脸严肃,此刻却弄得神神秘秘的,让任晴疑惑不已,于是只好转将目光投向师母,哪知道后者也只是一笑,突然关怀地问她,“小晴啊,最近有没有谈对象那。”
任晴听她这么一问,吃在嘴里的饭一噎,差点呛着,“咳咳”两声,弄得吴师母都着急了,赶紧替她拍拍后背,眼神同时不解向自己老伴看去。
“这才刚要毕业,忙着实习和工作,哪来那个时间呀。”任晴眼神有些不自然,心里想着最近问这个问题的人怎么会那么多。
“你这个孩子,也是时候操心下自己的事了,别成天就想着工作的事,我和你吴迪老师这个月底就要离开去美国了,以后你一个人留在归州,这没亲戚朋友的,还不得找个人照顾你啊。”吴师母语重心长地拍着任晴的手,眉眼中透露出淡淡的忧心,“和你父亲说你工作的事了吗?”
“师母你们要去美国,不回来……”任晴满脸惊讶,然而她话没说完,又听师母说了下一句话,整个人霎时一愣,手上动作顿住,眼神同时黯淡了几分。
“还没呢,我打算实习结束的这个暑假抽一些时间回家去看看他。”
想想这一眨眼,离家已接近五年,而这五年的时间里任晴回家的次数又是屈指可数,况且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任晴自打复读那年来了归州便再没想过要回去,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的家乡W市不好,而是那里承载了太多的回忆,满满的痛苦还有失落残酷的现实。
任晴18岁那年,父母离异,高考落榜,再加上青梅竹马那个人没打一声招呼的离去,世界像是一瞬间坍塌下来,压得任晴喘不过气。
她跟了父亲,任爸爸却是个下岗工人,本身就赚不了多少钱,于是复读的学费以及安排进入归州市最好的高中复读便是任晴收到来自她母亲最后的礼物。
后来任晴来了归州市,一来就是五年,自那后她再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第一年她还常打电话回家和父亲联系报平安,结果过年回家却发现下岗的父亲成天除了酗酒,赌博,别的什么也不做,而她还愚蠢地将自己打工挣来的钱月月往家寄,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任父没有变好,相反却只是变本加厉,于是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甚至到现在,任晴不想回家,也不敢回家,甚至连家里电话都很少打,她怕一接通电话那头就开口提钱,钱钱钱,谁都知道钱是个好东西,然而它同时也是个刽子手,将血亲分割,人情分离。
直到现在任父还欠着街坊邻里一屁股的债,指望任晴毕业后回去替他还清,可他还不知道,他女儿,压根就没想过要回去。
**
吴迪老师和吴师母对任晴家的事情听说过一些,知道点基本的,比如她父母离异,家在归州下面W市,父亲是个下岗工人,母亲离家后不知所踪,当然这些都是任晴自己说的,然而更详细的情况他们却是一点不清楚的,所以吴师母听任晴这么一说,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不然过两年等赚了些钱,就将你爸爸接到归州和你一起也挺好的,你这常年不着家,身边没个亲人,多叫人担心,我和你吴迪老师这一去也不打算回来了,你这丫头以后生活上要遇上什么难处就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她握着任晴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巨大的能量,像火包着冰,任晴心头也随之一热。
“那您和吴老师的工作怎么办?”
“傻孩子,我们两本身就到了要退休的年龄,还什么工作不工作,早可以回家养老了,再说吴迪老师带出过你这样的学生,毕业后还不忘常来看他,他这一辈子便也知足了,老吴你说是不是?”
任晴抬头看着吴迪老师,后者对她重重点了点头,这是对她的一种肯定,就像是当时最开始复读的时候,吴迪老师对她这个英语差劲的学生随意说了一句很俗很俗的话----没有什么是不可以,那时的不经意却造就她后来完全不同的际遇,恐怕当时谁也没能想到,多年后他们竟还能坐在一起闲聊家常,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想起这几年两位长辈对自己的照拂,一点一滴,像是电影片段翻卷而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任晴展开双臂,一下将吴师母抱住。
“师母……”任晴本想说她待自己就像母亲对待亲生女儿一般好,然而话没说完便湮没在了无声的抽噎里,吴师母和吴迪对望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安抚地拍着任晴的后背。
“所以啊,师母和你吴老师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她话到一半,家里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铃铃铃,铃铃铃。
“老吴,是不是你那学生来了,快去开门。”吴师母对吴迪老师使个眼色,吴迪放下筷子缓缓起身,然而任晴反应更快,她放开吴师母擦了擦眼泪,抢在吴迪老师跟前小跑出去。
“老师你坐着,还是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