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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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晌不语，康熙接着说：“至于他，如果你不想让他坏了兄弟、君臣的规矩惹祸上身，你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我如遭雷击，浑身战栗。他终于，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我就范。
“你父亲近来身子有些不大好，你过些日子跟朕一起回京去吧，”看到我的表情，他好像很满意，越发亲切了，“哦对了，你身边那两个丫头听说对园子熟悉得很，就留在这里好了，以后老四要是来了，有她们照应也周到些。”
“是。”他的意思我明白了，多说无益。我自己吃苦不要紧，不能让父亲受到牵连，我们淡薄了十多年的父女情份刚刚好转，我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让父亲晚年遭受任何痛苦，更不能因为自己牵累了胤禛啊。我不够聪明，想不出化解的办法，我只能顺从康熙的安排，换得骨肉亲人的安宁，换得他的平安。
你知道吗？我是这样的心痛啊，你上次来，我们一同游园子，你说这是我们的家呢，你给了我多么美好的念想啊！可是谁能知道，那就是我们最后相守的日子呢？你在哪里？你听见我在叫你了吗？我们今生的一切约定，都是泡影了吧？你明明看到我，为什么不伸手过来啊？
我挣扎着坐起来，才想到自己是做梦了，屋里一片宁静，一盏宫灯，发出微黄的光亮，照得屋子异常凄凉，我坐起来，面上一片冰凉。长夜漫漫，再不能寐。
我终于跟两个贴身的丫头说了皇上要我回去，并让她们留下来的事情，没有告诉她们太子的事情，她们不解，也不舍，我只得安慰她们说很快就会回来，回去看父亲，不好带着宫里的丫头，正好就要换季了，让她们替我收拾好园子等我回来。
晚上，翠环抱着被子过来，笑着问我：“格格，您要走了，奴婢陪您睡一晚可使得？”
我自然点头答应，于是，又像小时候一样，我们睡在一张床上。熄了灯，翠环静静的看着我，黑夜里，她的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明亮，她小声问我：“格格，这回去京城是不是有别的事情？”
我眨眨眼：“没有，你别多心了，没事的。”
“格格，我……我现在从不做背着格格的事了，格格您还是不信任我吗？”她的声音有点潮湿。
“我从来就没有不信任你过啊，”我握住她的手，“就算你是八哥的人，那又怎么样呢？他都已经放手了。我真的没有不信任你过。”
“那……”她似乎还有话说，我知道，以她的心思细腻，一定看出了这里面的问题，只是，我没有办法告诉她。
“我这回回去，可能确实有隐情，但是到底是什么，皇上也不肯告诉我，所以我没法跟你们说。”我叹口气，接着说，“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会通知你们的。”
“格格……”
“你答应我两件事好吗？”我不自觉的握紧她。
“格格的吩咐，奴婢一定办到。”她的眼睛更加明亮。
“我动身之前，这里的事情不要让八哥知道，等回了京一切自然会清楚，我不想让他担心。”我看看她，她点头，我抬眼看看紧闭的窗棂，好像有点树影投落在上面，影子有点狰狞，我不敢看，转过脸来对着她：“我走了以后，你和玉兰替我好好的看好这个园子，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如果四爷的人来，他也不会刁难你的，你放心就是。至于玉兰，她虽比我大些，却没有你老成持重，你还要多提点她一点，从前你们各为其主，暗地里有些芥蒂，现在也没有必要了，只当是为了我吧。”
她答应着，眼泪掉下来，砸到枕巾上的一瞬间，我听到了，只当作不知道，笑了笑。
胤祥过来看过我几次，喝茶喝酒的时候都有，谈天说地，倒也有些热闹，只是现在，他不像从前那样不拘小节，大约是碍着四哥的面子，把我当作嫂子吧，我心中轻笑，你确实该把我当嫂子，只不过不是四嫂罢了。
“你这些天有心事，是不是？”喝着四哥送的茶，他终于开口问我。
“啊？没有啊，没有，就是有点累罢了。”我自认为掩饰得很好，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不是，你一定是有什么很愁苦的事情，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也许我能帮你，我办不到的话大不了你去找八哥，我知道再难他也一定会帮你的。”他说得很诚恳，顿了顿，又问：“莫非是四哥他跟你有什么不愉快的？”
我不敢看他关切的神情，只是低声叹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关心呢？”
“你是我的朋友啊，真正的朋友，更何况现在你和四哥……反正我不愿意看见你伤神。”他答得很自然。
“谢谢你，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真的。”
“唉——四哥总也不能来，你确实受苦了，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你告诉我。”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背叛自己的事情，我欺骗了你们，你会原谅我吗？”我忽然害怕，当我以太子侧室的身份出现时，他们该会愤怒吧，该会唾弃我吧？
“你不会那样做的。”他很快的接口。又沉默了半天，他看着我，沉声说：“我认定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也相信，你一定是有苦衷的，我不会原谅你，因为我一开始就不会怪罪你。”
我怔住，迎着他坦然的眼神，我眼眶一阵潮热，眼前这个清俊伟岸的男子，是真正关心我体谅我理解我的朋友。得友如此，亦无遗憾了！
我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说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希望你能记得今天说的话，嗯，还有，希望你能劝解他，我知道，你说的话他会听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仍在追问，可是我不能再开口。
就这么僵着，过了很久，他才说：“我会记得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你放心吧。”我长长的出口气。
皇上并没有什么表示，偶尔我必须露面的场合他的态度也和平常一样，但是太子投来的眼光明显多了，那里面也多了许多别的东西，说不清是玩味还是得意，让我总想逃避。八阿哥一如既往的亲切有礼，有时也会聊上几句，只是我们都不愿深谈，在我，这是非关情爱，在他，恐怕就是伤怀失意，大家都是强颜欢笑，不如放手。
跟胤禛的书信一直不断，不过绝口不提这件事情，既然要维护他，就要做的彻底，将来真想揭开，让他恨我也比害了他好。
皇上回宫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丫头出来得久了，该回去看看家人了，随朕一起回去吧。我不理会周围人的意外的表情，淡淡的接了旨，便自去整理行装。
皇上破例让我的小马车一路跟在他的龙驾旁边，看上去是无比的荣宠，其实我心里清楚，不过是要看住我，不让老八他们靠近我而已。其实这真是多此一举，我难道会傻到跟他的儿子诉苦让他们解救我吗？我冷笑，不耐烦的让身边的宫女把吃的拿开，皇上拨给我两个宫女沿途伺候，说是伺候，其实更多的是监视吧。
不是没有看到八阿哥他们的错愕和疑问，可我不能说破，只能视而不见。看十三的表情，也许他已经告诉胤禛了吧，他会不会在等我？可他怎么会想到，他再看到的我将是以他嫂子的身份出现呢？怀里的那个枕头已经有点旧了，可是仍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清清的，有一点冷，却自有无限温柔，像他的怀抱。今生，那个怀抱，再也不会属于我了……
皇上却有了其他的主张。很快，和硕公主思乡心切，旅途劳碌偶染风寒的消息就传开了。我原本就终日不露面，现在更成了生病的表现。
到了京城，皇上让密嫔照顾我，说是便于养病。密嫔是个汉人官吏的女儿，很年轻，现在也很受宠，也是个聪明的女人，什么都不问，给我收拾了房间让我专心的“养病”。我现在的病是伤寒，病势沉重，并且可能传染，所有来探视的人一律挡驾。个中原因我也清楚，就算我之前没有看穿，现在也算是明白皇上的用意了，就为了那个“名正言顺”吧。
我知道，这里不会向外透露任何我的消息，我也省下了所有的挣扎，等待着下一步的安排。除了必须，我几乎不说什么话，终日独坐屋里，时光越来越漫长，夜晚也越来越难捱。
到了这步田地，我确实不用为我的父亲担忧了，我屈服了，他自然就没事。只是胤禛他，会好过吗？他会不会因为听说了我回来的消息而喜悦？会不会因为我的生病而担忧？会不会因为得不到我的消息而焦虑？又会不会，他并没有把这一切放在心上？我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可是我以后呢？再没机会想了啊！
从小时候那个目光冷冽的少年到如今成熟俊朗的男子，从幼稚的赌气到甜蜜的牵手，我们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总是不停的涌上心头，一幕一幕，如同一部不肯落幕的电影。我终于知道，这种滋味，不是轻描淡写的相思，而是刻进我骨血里的回忆和爱恋。可是这一切，都是繁华一梦，终于要醒了。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像少了什么，空荡荡的疼呢？
事情发展得很快，太医们宣布，我已经病重不治了，我被裹得厚厚的，塞进父亲的马车，接回家中。冰冷的寒夜里，我似乎听得见父亲沉重的叹息，他的白发，在清冷的月光下，白得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