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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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没变。”他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手轻轻拢着我的头发：“看上去柔弱寡言，其实倔强，倔强得让人心疼，跟我梦里一样。”
我身子一僵，他松开了肩上的手，低声问：“我再不能靠近你了吗？”
我深吸了口气：“有些事情我们彼此都明白的，不用说清楚罢。你对我的心意，这么多年了，我只能说，我辜负了你。再加上现在我们还有个兄妹的名份，万无可能了。”
“你为什么不说是你心里有别人呢？我等了你十几年，一点点看你长大，眼睁睁看你恋上旁人！”他有点激动，声调也高了很多。
“是，我是心里有别人，我自己都认为我该对你一心一意的时候，那个人就住进心里了，你说，该怎么办呢？”我越说声音越低，我很想解释，很想道歉，可是我们哪一个是有错的呢？“其实，我们现在说这个都没有什么意思了，你们各自都有妻室，而我，是你们的妹妹了，还去说那些事情做什么呢？”
他不说话，长长叹口气：“是啊，说这个有什么用呢？”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斑斑驳驳的树影，怎么看怎么觉得憔悴纷乱。几点了呢？无意识的掏出表来看，他却像发现了什么至宝一般，眼睛亮了起来，我把表放回荷包里，他笑了，又是原先那种温和暖人的笑，拍拍我的脑袋：“你还带着它，总算我能有样东西陪伴你了，好，真好。”
“我一直随身带着它，习惯了，习惯得像我自己的一部分一样。”我冲他微微一笑。
“我既然晚了一步，也怨不得谁，没有那个缘分罢了，总算你还给我留下了想念你陪伴你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很好，我知足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份无奈，让人心里酸酸的。
“宁馨她……她好吗？”我被这种酸楚压得难受，想到那个一样不幸福的女子。
“她……她很好，除了爱，我什么都给她，她也一样。”他低语。
我回房的时候心头竟然有了一点清明，虽然痛苦伤心，但是我终究跨出这一步，我们都需要一个交待，总算有了这个交待，爱情这种东西，不仅仅只有甜蜜，爱上了不爱自己的人，被自己不爱的人爱着，都是痛苦，都是负担。我已经犹犹豫豫、藏头露尾多年，这样对谁都是不公平的，说出来会有人受伤，我又何尝不心痛呢？既然最终还是爱了，我就该决绝一点，认认真真的去爱自己想爱的，放下该放下的。
今夜，竟然无梦到天亮。
中午的时候康熙叫人传我，刚到院门外，和太子打了个照面。我躬身请安，他扶起我，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我，才说：“多日不见，你可是越发娇艳了！”我一低头，小声答：“谢太子夸奖，皇上传我，告辞了。”
他却一把拉过我的手，狠声说：“可惜你跟我一样，做不得自己的主！不管你有什么心思都没用！”
我心中一凛，用力甩脱了他，冷冷地说：“谢太子爷教诲，奴婢记住了！”不再多看他一眼，快步往里走去，心里却免不了一阵慌乱，其实他说的倒是实话，我不知道皇上突然叫我来，究竟要做什么。
我到的时候，他身边只有李德全一人。跪在下面，我忽然觉得，这个场面跟当初他决定送我来这里的时候竟然是那样的相像！难道说，命运的轮回要再一次决定什么了吗？是不是，我的未来又要改变了呢？
见到我来，这一次康熙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晾着我，让我站起来回话。
“丫头，你在这里也待了几年了吧？”他温和的声音像个普通的长辈。
“回皇上，到今年就四年了。”我却不敢不小心，认真的回话。
“过得可还好啊？委屈你了吧？”亲切的关怀就像平常人家的父亲在关心离家远游的女儿。
“回皇上，丫头不觉得委屈，这里山清水秀，平静得很，实在是个好地方。”每个人都说我受了委屈，可是谁真觉得我是委屈的呢？
“可是你也不小了，朕不能一直把你这个和硕公主放在这里啊。”他的话中开始显露出机锋，隐隐的透着些力量。
“皇上，丫头愿意一直待在这里，替皇上看着避暑山庄。”我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跟他们这样的人过招太难了，我绝对不是对手，我只有以不变应万变，却也回答得越来越吃力。
“也替老四看着他的园子吧？”他眼中有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让我无所遁形。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呆呆的站着，低头，双手扭着手帕。
“你不必害怕，该知道的事，朕都知道，”他眼中的光芒隐去，又换上了那种温和的音调，“只是……”
果然，我就知道，事情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了，咬咬牙，迎着他探究的眼光，我沉声说：“皇上，丫头绝对没有作出有负皇恩的事情，以前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的，不论什么，单凭皇上裁夺便是。”
“好！”他笑了出来，指着旁边的座椅，“好丫头，坐下说话。”
我侧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听他的下文，果然，他沉吟一下，才说：“丫头，你知道朕最重视的是谁吧？”
“回皇上，玉婵妄揣圣意，应当是太子爷吧。”
“不错，所以他纵然有错，朕也原谅他，他有苦衷，朕也会尽量替他着想，朕和他既是君臣，更是父子，你可明白？”
“皇上和太子爷父慈子孝，令人感动。”话题转换得真快，我完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胤礽这个孩子，个性优柔寡断，又有些骄纵，行事偶尔荒唐些，但他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人，朕知道，他贵为太子，却是落寞得很，朕希望他身边能有个陪伴的人。”他说得并不快，却非常坚定，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升起一种预感，他这番话必定不是随便说说的，难道说……
“你是朕看着长大的，你够聪明，也够冷静，况且，朕也知道，太子他颇为欣赏你，所以，朕希望你能好好陪伴他。”果然！我的手原本放在桌边的茶杯上，他话音一落，茶杯倒在桌上，茶水泼洒出来，滴滴答答地洒得到处都是。
“皇上恕罪！”我扑跪在地上，心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不妨的，朕知道，此事很是突然，你定然有些慌乱。”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谁也看不出，这个宽容亲切的人下达了一个多么残酷的命令。
“皇上，”我突然叫出来，我也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份勇气，“皇上，丫头万难从命！”
皇上眉头挑了一下，然后又平复下来，慢慢的问：“为什么？朕的话你应该听明白了吧？”
“皇上，丫头是您钦封的和硕公主，便是太子的妹妹，此事自然是万无可能的啊。”我只能先把这个最现成的理由摆出来，我不知道怎么样是最有效的，可是事出突然，我也很难厘清思路。
“哼，朕给你的枷锁朕自然有办法给你撤掉，这个不是问题。”他轻哼了一声，轻松的说，“更何况，你比谁都清楚，你这个公主是因为什么来的。”说到后面，话语里已经开始严厉起来。
“是。但是，皇上，请恕玉婵不能从命。玉婵不能嫁给太子。”等到要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我反而轻松坦然。
“你……朕知道，你心里惦记着另一个人，不过朕告诉你，朕决定给太子的，就一定会给他！不管是什么！”
“可是皇上……”我知道，只怕我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
“朕会安排好一切，册封你做胤礽的侧福晋，将来他登基之日，你就是皇贵妃，也算是不亏待你了。”他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看着我。
“皇上，玉婵不要，不要什么册封，也不要那些名分！”我喊出来，做着最后的挣扎。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我知道，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如果我没有爱过什么人，也许可以接受，但是此时此刻，我眼前心里都是他的影子，我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决定呢？
“哼，到现在你还惦记着你的私情？调教出这种私相授受、不守宫廷规矩的女儿，尹德的日子一定是过得太舒服了！”
“啊？皇上……”我忽然如同坠入冰窖。
“对了，朕不妨告诉你，你那几个叔叔最近挑唆大阿哥反对太子，可是风光得很，你应该知道，朕最痛恨的就是党争，就是他们兄弟不和，就是挑拨他们兄弟情义的人。有些罪名，若是株连起来，你那安心养老的父亲只怕也要受点苦头了，至于你这一条，若是再加上……”他的话越说越慢，也越来越平淡，我却觉得手脚冰凉，只怕面上的血色也该褪得一干二净了，因为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笑意，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