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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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贪墨的案子好像真的很难办，现在十三阿哥也不常过来了，偶尔来，也只是请请安，待一会儿就走。他跟德妃的感情倒还不错，看在外人眼里，竟比德妃的亲生儿子胤禛还要和睦些。他也来看看我，他一向洒脱不羁，他跟我好也成了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也从不避讳。其实我的位置本来就很尴尬，皇上的这种安排原就有点不合情理，关于我的风言风语也一直没有止息过，不在乎多这一条。
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轻声的问道：“你真的要去吗？”
我点头，不语。
“真的放得下？”
“不知道，去了才会知道，也许彻底放下，也许反而再也放不下。”
“我们没有告诉你……”
“是怕我接受不了？”
“四哥他，是真的……”
“你不用说了，我没有怨谁。”
用喜气洋洋、大操大办实在是不足以形容婚礼的隆重和场面的宏大，胤禩的母亲在苦熬了那么多年之后终于有了名份，册封成良妃，现在他又娶亲，而对方是那么显赫，自然成为一场盛筵。每一位宾客都在称赞着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这实在是一桩完美的婚事，没有人去考虑，当事人是否真的欢乐。
我不敢靠前，远远的看着他们行过了繁琐的婚礼，在他的那所并不大却很舒服的宅院里。上一次来，这里还没有女主人，一切都是那么随意和舒适，是我熟悉和喜欢的样子，熟悉得像我自己的家。而今天，我只是一个言不由衷说着恭喜的宾客，来见证这个喜爱着我为我修建这个家的人去迎娶一个他不爱并且也同样不爱他的女子做这个家的女主人。或许我没有爱上他，但是我能说我不喜欢他吗？我能说我一直把他跟表哥他们同样看待吗？
我没有说，可我的心情十三阿哥是了解的，他握着我的手，静静的坐着，看着面前的宾客如云，衣香鬓影，脸色却沉静如水。新娘送进洞房，十四阿哥笑嘻嘻的和表哥他们去闹洞房了，我也跟上，十三阿哥定了定，也随我前去，其实，今天如果成婚的不是他们两个，不是我在身边，以他的性子，也许他才是闹得最疯的那一个吧。
红艳艳的盖头已经被喜秤挑起，八阿哥和宁馨，呵，现在叫八福晋了，两个都是一身华服，坐在房中，红烛高照，映着红罗帐，四处喧嚣着的红，在我的眼中，是那样的刺目，如同鲜血般狰狞，灼痛了我的眼睛。我慢慢的凑过去，表哥他们在闹腾着，似乎还有一些别的年轻人，我看不清楚。胤禩白皙的脸庞不知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灯光的作用，更显得白，白得刺眼，泛着青色，他机械的喝着酒，来者不拒，并不看他新婚的貌美如花的妻子，或许他什么都看不到，因为他的眼睛空洞得可怕，仿佛要越过所有的人，落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我的心揪紧了。
他一定是看到了我，因为我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手突然抖了起来，虽然是细小的动作，但在我眼里，已经是波涛汹涌。我腿软了一下，十三阿哥干脆揽住我的腰，撑住我。表哥显然也发觉了异常，回头，看到了我，呆了一呆，却只是摇头，叹气。九阿哥这时候却闲闲的发话：“哟，你们也来了，该敬八哥和八嫂一杯吧！”
端坐在床边举着酒杯示意的宁馨忽然如遭电击，其实，她今天一直都在喝酒，不论谁敬她一概照单全收，倒让那些想借机生事的人没了借口。她酒量也真是好，不愧是十三阿哥的朋友。她一直在笑，完美得无可指摘，我甚至相信她是欢喜这桩亲事的，然而，她看到我们时的神色大变还是让我清楚，她，终究还是那个和我悄悄谈心事的她。她的笑容冰冻在嘴角，只是僵硬的看着我们，她眼中流转的，不知是怨，是怒，是悲，是恋。
我怒目瞪向九阿哥，十三却端起一杯：“应该的，恭喜八哥，八嫂了，玉婵这丫头的，我也一并代了吧！”举起酒杯，往前送了送，微一示意，就要往嘴边送。
那一对夫妻各自手上托着酒，看着我们这边，两个人的脸上竟写满了同样的酸楚，那种神情灼伤了我，我想也不想，狠狠推了十三一把，他一个没留神，酒杯坠地，酒水星星点点的溅了一身，也飞落到那两人鲜艳的吉服上，砸出深色的烙印。
“丫头，你……”他看着我，并不去擦拭手上的残酒。
“你不准喝！”我完全失控，歇斯底里的高叫：“你凭什么替我喝！你没资格！最没资格的就是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已经满脸泪痕，脸上冰凉。一口气喊完，再也没有了力气，抽咽起来，看着十三阿哥迷茫的站在当地，我扯了一把他的胳膊，狂奔出来，他不明就里，大声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喝酒吗！”我也大声，“走啊，喝去！”
“好！”他拉起我，走到贝勒府门口，牵出马来，一把抓起我，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不会骑马，窝在他怀里，听得见风声，我知道他骑得很快。慢慢地，我的眼泪被风吹干，只剩下眼睛的酸涩。
一家酒楼，我认出来，正是小时候他带我出来的那家，在这里我第一次喝酒，第一次看到十三打架，第一次见到宁馨。他带我上楼，径自坐到我们上次坐的那个位置，招呼上酒，再没跟我多说一句话。
苦中带着辣味的汁液呛入喉咙，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并不说话，看着我喝，也不劝戒，自己也一杯一杯的拼着。一坛酒转眼就去了大半，我笑了：“你记得吗？我们来过这里。”
他只是看着我，笑笑，又灌下一杯。
“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宁馨，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你。”我也不管他，自顾自的说着，再咽下一口，似乎酒的滋味越来越好了。
“她看着你，向我悄悄的打听你，她喜欢上了你，第一眼，她就喜欢你。”我笑了，那个女扮男装稚嫩娇羞的女孩子如在眼前。
他的手抖了一下，满满倒上一大杯，灌了下去。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办法认识了你，还跟你成了朋友，选秀的时候，她盼着自己选上，然后让皇上把她指婚给你。”我慢慢的说着，忽然觉得现在说这个有点残忍，可是我好热，心里的话也要吐出来。
他动容，酒杯重重的落在桌子上。
“我看得出来，你对她也许和对我一样，并没有这份心思，我就盼着她能嫁一个珍惜她爱她的人，也少些遗憾，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嫁了他？”酒落在嘴里，满满的都是苦涩。
“可笑你浑然不知，还去敬酒，敬一个喜欢你的女人，让她和不爱她的人白头偕老！”我笑了起来，可是我却觉得我的心在抽痛，“你比我残忍，比我更不知好歹！”
“你有这个资格吗？”端起酒来，要和他碰一杯，却总是有点碰不准。
“我没有，确实没有。”他的语声低下来，草草碰过我的杯子，一饮而尽。
“你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在笑，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会笑了，“我为了宁馨！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沉默不语，又叫上来一坛酒，也不谦让，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我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喝着酒，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张脸。宁馨是不幸的，他又何尝不是？这许多年来，我又在做什么？若有心，我为何一次次伤他，若无心，我为何心疼得揪结？我看不清自己的心啊。
人都散去，天色也晚了，只有我们两个还在不停的喝着，我开心起来，我一直在笑，不知道是笑什么，就是想笑。终于，我厌倦了，拍拍对面的十三：“你不会真的醉了吧，我要回去了。”他不动，没有睡觉，就是呆呆的不动。
“算了算了，我自己回去。”我起身，站起来，却觉得腿脚不是自己的，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脑袋很沉，但是脑壳里应该装的都是空气，飘飘的。下意识的迈步往前走，却怎么也找不到地方落脚。哎呀好疼啊，我撞在墙上，这墙上怎么还贴了布？哎呀不是布，是个人呢！
“你别挡着我，我要回去了。”我不耐烦的推开他，自己往前走去。
一股大力袭来，把我拉回去，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喝多了。”
“我就是喝多了，怎样？”我还在笑。
“跟我回去。”他搂住我的腰。
“不用你管。”我挣开。
来人手臂一舒，带住我往回送，另一手抬起我的脸，不及我反应，冰冷的双唇落在我的嘴上。我的脑袋里面开了很多花，乱糟糟的，不及思考。他轻轻的吮吸却让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拼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挣，我的巴掌毫不犹豫的朝他脸上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