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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

　　那天以后，宁馨再也没有问过什么，仍然跟我同吃同睡，自己原先的丫鬟都不能带，我们俩也就更加亲密了。皇上没有回宫，我们的最终安排也就没有定下来，不过是终日跟着那些嬷嬷们混。一天晌午，正在无聊时，突然听说主子们要来了，我悄悄问捎话的小太监，原来是德妃和惠妃要来看看我们，那些莺莺燕燕都很兴奋，我倒是没有什么感觉，看看宁馨，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对，她虽不像我，在宫里长大，却和我一样对这些人事熟悉得很，认真说起来，她的母家地位比我家还要高些。所以我们两个继续百无聊赖的打瞌睡。
　　德妃来得早些，打量了众人，吩咐了些话，左右不过是让应选秀女们注意皇家礼仪，将来都是当主子的人，不可坏了规矩云云，大家纷纷低头受教。我也混在里面，看着她的脸，就莫名的想起另外一张脸，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也许是我的注视跟别人的低眉顺眼不同，也许她原本就是有意来找我的，反正她看见了我，还开口叫了我：“玉婵啊，这些日子你就去我那里住罢。”
　　我还未及点头，惠妃就来了，基本上刚才的程序重演一遍，然后她也看到了我，想说什么，德妃先开了口：“姐姐，这丫头我先带了去照应几日，你看可使得？”
　　惠妃的话没有说出来，生生的咽下去，面色变了变，扯出一个笑来，才说：“妹妹这是哪里话，你想带去便带去嘛，这可是对这个丫头的恩典哪！怎么不使得！”一边说着，一边又看看下面，接着说：“我还要跟妹妹商量呢，我瞅着郭络罗家的那个丫头挺入眼的，我想带回去几天培我说说话呢。”
　　我跟宁馨就此分别，我们俩都以为无所谓，却没想到，我们的再见会在那样的情况下。
　　到了德妃那里，我意外的见到了玉兰，德妃想得倒还真是周到。住了几日，德妃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一直跟我一起吃饭，然后随意的聊聊天，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言谈间也是欲言又止，有所保留。不过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皇上他，明日要回宫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正在吃晚饭。德妃一贯波澜不惊的眼中也有了些期待，她的丈夫，她的两个，不，应该说是三个儿子，都离开她太久了，她想念他们吧。可是我的胃口也没有了，心口像是塞上了什么会动的东西，在不停的搅扰，空对着精致的御膳食不知味。我放下筷子，让玉兰给我端了漱口水，我漱了口，退到一边，德妃示意撤去饭食，让大家都去吃饭，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吃不下去是吗？”她的话音仍然温和，可是温和得没有情绪，只是温和而已。
　　“回娘娘的话，我，我不太饿。”我小声回答。
　　“呵，”她轻笑，“丫头你不必瞒我，我也是打你这个时候过来的。”
　　“我，我不明白。”
　　“他们要回来了。”
　　“娘娘是说……”
　　“我有句话一直想问你，那年皇上说要把你许给他的儿子，你为什么哭呢？”
　　“我……我那时候不懂事吧。”
　　“不对，你那个眼神，不像孩子胡闹，倒像个大人，把我都震住了。”
　　“娘娘，玉婵年幼无知，不知好歹。”
　　“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行事呢是极知道进退分寸的，可是心里却不知又是怎生想法，外人跟前循规蹈矩，可听丫头们说，你私底下说的做的倒是不羁得很。看着呢，是什么都不在意，可心里怕是什么都想到了，还有些患得患失，却又并不矫情。”她慢慢的说着，眼睛盯着我，像是在等着看我的反应。
　　“娘娘，玉婵从不敢有别的念头，只要能平静的过日子就行了。”我有点慌乱，不知是被她的话刺到还是被她盯的。
　　“你不用多心，我不会难为你，我只有一句话，”她看看我，仿佛决定了什么一样，“我是个当娘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孩子。”
　　第二天中午，我们刚吃完午饭，胤禛、胤祥和胤祯就过来了，两个小的都很欢喜，大的那个脸色沉静，冷冰冰的，进了屋来，可能没想到我会在，眼光定了定，随即恢复如初。请安过后，我向他们一一行礼问安，我现在也是待选的秀女，跟他们见面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德妃似乎什么都没看出来，很是高兴，跟几个儿子热络的谈着话，十三十四两个说得热闹，胤禛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着张脸坐在一旁，十三和德妃说到他时他才简单的回句话，表情淡淡的，不过看得出来，他今天也还算轻松。
　　看着他们母子亲热，我心里也觉得暖起来，宫女们沏了茶送上来，我接过，示意她们出去，轻轻的端进来奉上，十三爽快的接过，冲我一笑，十四阿哥就有点反常了，也不接我的茶，我只好放在几上，任他盯着我，用一种复杂的眼神，事实上，从他进来看见我，就是这个表情，我也不知哪里招他了，十分无辜的转过来，把最后一杯茶放在胤禛面前，他看着德妃，微微笑了一下，不知答了句什么话，伸手捏住我的手，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我正好是背对着德妃他们那边，指尖传来他手心的触感，温热的，没有一点凉意，我僵在那里，下意识的想收回手，不知道是他用上了力还是我使不上力，手就那么任由他捏着。直到我听见十三阿哥的一声轻咳，才慌忙抽回手，胤禛的表情仍然是那样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饭时皇上宣了几位嫔妃一起，我就自己待在德妃这里，不想麻烦别人，就让玉兰借了炉灶我自己熬了点粥对付一顿，这里厨下竟有很好的干菊花，我就煮了一锅绿豆小米菊花粥。我很少自己动手，可是心绪纷乱的时候就会自己到厨房去做点事情，玉兰也不拦我，等着我做好了坐享其成。刚端上桌，胤祥就来了，人没进来，就听见说笑声：“玉婵，自己躲起来吃什么好的呢？”
　　我也笑了：“我哪能有什么好的，不够你笑话，出去几个月，越发出息，要跟我这个小丫头抢吃的了。”还是叫玉兰去盛一份来，却发现胤禛也站在外面，背着手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的脸上一下子热起来，忙低头打量自己，还好，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沾上灰，忍不住长出了口气，看我慌乱的样子，他倒是笑了，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没吃饭。”
　　玉兰早盛出粥来，让他们坐下，笑着说：“两位爷来得倒巧，我们格格难得做一回，可惜奴婢吃不上了。”
　　十三阿哥尝了一口，笑着说：“东西原是平常的，用了这菊花倒是讨巧。”又看看玉兰：“你这丫头一定是跟你主子学的，当面规矩，私底下倒是牙尖嘴利的，下去吃去吧。”掏出一张银票塞给她。
　　玉兰也不推辞，笑嘻嘻的接了，掩门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十三阿哥不像刚才那么说笑，安静的喝着粥，倒是四阿哥，只喝了一口，就放下碗，定定的看着我。我被看得不知所措，起身站起来：“这样你们吃不饱，我去叫人送些吃的来。”一只手拉住我：“别去，这就很好。”
　　我站在原处，呆呆地，吐出一句：“你晚上家去自有人服侍你，倒是我多余了。”复又坐下，闷闷的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原本就没什么心情吃饭，现在更加提不起胃口了。
　　四阿哥的表情很奇怪，算了，不看他了，反正他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懒得理他，索性低下头，十三阿哥却忍不住轻笑出声，像是憋着不笑又实在是憋不住，笑声都走了音了。我冲他翻了翻白眼，他却忽然正色道：“四哥，你是不是刚才找人来知会这丫头了，你最爱菊花，她便做了这粥，嗯？”我不吭声，偷眼看四阿哥，他也不吭声，却微微笑了笑。
　　十三阿哥吃完，把碗往桌上一放，退到一边，自去倒茶漱口。胤禛慢条斯理的吃着，一只手却在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我一怔，想挣开，十三阿哥却笑着说：“我困了，眯一会儿，四哥，你走的时候叫我。”我回头看他，他背对着我们，靠着椅背打盹儿。我摇摇头，想进屋拿东西给他盖，胤禛又拉住我：“陪我坐一会儿就不行吗？”我低头不语。
　　“我家里有人，你在意了？”他的话里有一点调笑的意味，我说不出话，只觉得脸上发热，垂下头去。
　　“菊花清热，那枕头可还有用吗？”是他送来的？
　　“是你？谢谢你。”我没有说，我现在已经离不开它了。
　　他半天没有说话，突然凑过来，扳着我的肩，在我的后脑蹭了一下，我的心倏的提起，这样暧昧的气氛这样的动作让我紧张起来，他却轻轻放开了我：“一枕落花香，我若是那枕头就好了，能陪你入睡。”他这是在说什么？暗示什么？我的脑袋晕陶陶的，只觉得燥热难忍，有点喘不过气来。
　　“选秀的事，你大可以放心。”他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就叫着十三阿哥走了。
　　等到他们出门走远了，我才想起来，我原是想问问十三阿哥宁馨的事情，怎么就这样忘了？他，怎么这么容易让我惊惶失措？

作者有话说

　　脑子有点混乱了，不知道该往下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