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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

  •   三阿哥胤祉因为丧礼迟到,无礼不孝,被皇上降罪,从郡王降为贝勒。刚听到这个消息,我很意外,这个罪名实在是可大可小的,上一次不就没什么事吗?虽然我对他可以说是厌烦之极,可没想到,惩罚如此严重,是不是另有什么缘故呢?莫名地,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冰冷的脸。
      敏妃的早逝,让尚未成年的十三阿哥失去了母亲,皇上因此让德妃来照顾十三阿哥,兼负教养之责。都说帝王无情,不过倒也看得出来,康熙对于陪伴他多年的德妃还是很信任的。德妃温柔平和,对晚辈颇为慈爱,对于十三阿哥,也未尝不是一种聊胜于无的慰藉。更重要的是,他跟四阿哥胤禛现在更是朝夕相处,兄弟的感情越发的好了起来,年长八岁的四阿哥对于这个自小就跟着自己现在又失了生母的弟弟还是非常关爱,难得的没有那种冷冰冰的样子。倒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胤祯,两人关系就生疏很多,这位十四阿哥成天跟在八阿哥身后,好像那才是亲哥哥一样。
      这些阿哥们的事情,我倒也知道不少,表哥隔三差五过来看我的时候就会跟我聊起。皇上去了盛京谒陵,九阿哥和十三、十四阿哥伴驾去了。我天天数着日子,十月十一是表哥的生日。按往年的样子,我自己做了几样小饰物准备送他,反正帝王之家什么都不缺,我只是用亲手做的东西表个心意。一大早,表哥就过来我这里,说要接我出去。原来是前些日子刚刚建了府邸的八阿哥要在自己府上给表哥庆贺生日,说让表哥带我同去,也好凑个热闹,我自然乐得同往,叫翠环跟着,嘱咐玉兰看家,便一起出发。
      路上,表哥特意舍了马不骑,陪我一同坐车,对我照顾有加,举动间也细心了不少,我心中一动,笑着问他:“表哥几时学得这么周到了?”
      果然,他竟然脸红,半晌才说:“我是你哥,几时对你不周到过?”
      我从未见过粗枝大叶的表哥也有如此情态,忍不住想逗他:“是不是新嫂子教的?”我知道,前些日子他刚收了身边一个大丫头作侍妾,只是后来敏妃过世,也就一直很低调。先收侍妾再娶亲,在阿哥里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尽管这对于女人们极为不公平,不过看现在的情形,表哥似乎对这个侍妾还很宠爱,也便罢了。
      “什么嫂子,你这丫头,”表哥有点不好意思,敲了我一记脑袋,“就是从前跟着额娘的冬梅,还伺候过你一阵子呢。”我隐约有些印象,好像是个很规矩的姑娘,不怎么说话,不过姑姑过世后就没再见过她,原来是跟着表哥了,好像,她是比表哥大着一岁吧。
      “哦,什么时候的事了?怎么对上眼的?”我促狭的笑他。
      “丫头,这话是你问的吗?”他佯怒,看我笑嘻嘻的,也不由笑了笑,拍着我的脑袋,认真的说:“你也不小了,明年就得选秀了,三年一回,轮上你啦!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笑不出了,我有什么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吗?王公贵族之女参加的三年一次的选秀,我怎么可能避开?规规矩矩的等着皇上选中我入他的后宫?或是一时高兴将我指婚给某个所谓青年才俊?或是真的如他当年所说成为他某个儿子的福晋?要不,我可以想办法让自己落选,然后等着我软弱的父亲和势利的叔伯把我当作筹码一样聘嫁?
      我的心沉了下来,不过马车停了,八阿哥的府邸到了。车门打开,我才看到,胤禩正站在门口等我们,一身青色衣衫,长身玉立,清俊超卓。看到我们,他迎上来,和颜悦色。我自己跳下马车,他看看我,轻轻一笑,进了府里。
      八贝勒府并不大,除了门口很有些显贵气势之外,进到院中,布置得倒是精巧别致,平淡朴实中见出雅致,不像皇室贵胄的府第,更像一个儒生学子修身养性的风雅之地。从院落到花园,给人的感觉就是,亲切舒服,就像这宅院的主人。
      “还看得过眼吗?”胤禩微笑着问我。
      “当然,你这里很好,很舒服。我喜欢这里,真的。”我看着深秋时节仍然一片葱茏的翠竹,由衷的说。
      “八哥,你身边还是一个女人都没有吗?一个人在这府里,也未免孤单了些。”表哥打量着这里,他是来过的,可不知为什么说到这上头去了。
      “哦,也不是很孤单,我都惯了。”八阿哥淡淡的说,仍然温和的笑着,忽然看向我,意味深长的接着说:“这座宅院在阿哥府邸里算是顶普通的,总要寻一个真心喜欢它的主母才行。”
      表哥默不做声,也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紧张莫名,心头一阵乱跳,垂下头:“你们说正事,我去后面看看。”逃跑似的走开。八阿哥一贯温和含蓄,今天这话算是种暗示吗?我不敢想。
      漫无目的的在府里转悠了一遭,却发现翠环没有跟来,看来我刚才跑得太急了。出来也有一阵子了,我循着原路回去,远远的看着翠环在转角处四下张望,我下意识的躲了起来,呵呵,一贯稳重的她也有仓皇的时候?倒是要捉弄她一下。可是她看了一会儿就不再张望,而是拉着府里的下人问起什么来,看来是要找我了,唉,没意思,她什么都好,可就是管我管得紧了些,处处都依着规矩,不像双喜那么好说话,虽说我是主子,倒还怕着她几分呢。
      转过房子一角,我自己往前院走去,这个院落的布局和我现在居住的院落几乎一样,我完全不觉得陌生。转到前面的花厅,想到刚才翠环的情态,我突然有了一个有点促狭的念头,站在廊下偷听,不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依翠环的说法,只怕他对丫头也是存了心思的。”是表哥的声音,丫头是谁?他是谁?翠环说了什么?我的兴致来了,看来偶尔做点不磊落的听墙根儿的事儿还挺有意思的。
      “也许是。”是八阿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呢?
      “那么你呢?你若是真的有意,何不早些挑明呢?”
      “我从八岁认得她,已经整整十年,从她两岁等到现在,我自然是有意。可她现在还小,我愿意等,等她长大到心性定了再提。”
      “可是如果真的被四哥捷足先登呢?”
      “是啊,他总是早我一步,她满月时他们就认得了。也许这就是命吧,他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他对什么都没有放手过。”
      “倒真是低估了他。可是他已有妻妾子女,那丫头心气儿高,不会成的。”
      “我也只有赌这个了,希望她明白我的心,我愿意只守着她一个。不过这回,她身边那个宫女的事,又是他先查出来。他对她还是很有心的,我又晚了一步。”
      “什么宫女?你是说……那年死的双喜?”
      “是三哥,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被削了郡王?皇阿玛顾着颜面,现找了个因由罢了。”
      “那个丫头怎么会惹到三哥的?难道她跟三哥?”
      “那倒没有,你只想想刘德正出事前后,后宫里还有谁出事?”
      “刘德正……是不是有个答应好像姓陈的,死了?”
      “是她。只怕是那个丫头无意撞到,被灭了口。”
      “那刘德正……”
      “他发现此事借机要挟,后来皇阿玛知道了,自然严办。后宫里的事,没有能瞒过皇阿玛的。”
      我愣在当场,双喜,可怜的双喜,竟是这种皇家丑闻的殉葬品!那样清秀懂事的姑娘,在花一般的年纪,因为一件龌龊的宫闱秘辛白白断送了性命!我脚下一软,勉强靠着墙站住。
      “格格,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不进去呢?”翠环虽慢,总算也找过来了,看见我,像是有一点慌乱。
      屋里的人也出来了,看到我软软的靠在墙上,八阿哥伸手过来扶我,把我带进屋里。退了下人,表哥才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硬撑着笑了笑:“刚过来,本来想藏起来,结果就被翠环找到了。”八阿哥看着我:“你的脸色很难看。”我只说是胃又疼了一阵子,所以有点不舒服。
      我不让表哥送我回去,坚持一起吃完寿筵再走。因为要送我回宫,所以中午开的宴。看我没事,他们也像是放了心,慢慢的热闹了起来。吃完,我把贺礼送给表哥,是自己打的一对吉祥如意的玉佩络子,一把自己画的纸扇配了自己雕琢的貔貅玉坠,表哥很是喜欢,八阿哥也送了寿礼,尽欢而散。
      到门口的时候,表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让八阿哥送我回去,自己就匆匆的离开了。八阿哥含笑看着我,我也不好多说,谢过他。他扶我上了车,也陪我坐在车里,翠环却像很累一样,一上车就缩在角里打起瞌睡来。
      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车里却很安静,我们相对而坐,气氛突然奇怪而暧昧。他仍然是看着我微笑,温和而轻柔,我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垂下头去,想起吃饭前听到的话,忍不住小声的恳求:“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语调柔和的问我:“什么事?何必说求呢?”
      “求你找到双喜的家人,善待他们。”我原本想装作不知,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释怀,我也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好。
      “你还是听到了。”他温和的说,却伴着一声叹息。
      “是,我听到了。”
      “那么你……”他往前探了探身,抓住我的双手。
      我低下头,没有缩回手,却不敢抬头看他。马车一阵颠簸,我一个不防,摇晃了起来,他就势拉过我,窝在他怀中,马车还在颠,我却坐得牢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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