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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

　　出了宫，我索性把车子的软帘挑起，向外四处张望。康熙年间的北京城，很是繁华热闹。小商小贩沿街叫卖，店铺酒楼也各有特色，这些都是我十一二年生命中见所未见的新奇，我就像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总觉得眼睛不够看，耳朵不够听，惹得胤祥不住的笑话我。干脆把马车寄在一家酒楼下，陪我遛大街。
　　“堂堂十三阿哥给你赶车牵马你不看，偏偏去看那些市井百姓的热闹！”
　　“你我成天见啦，这些热闹我可头一回瞧呢！”
　　“真有那么有趣？”
　　“那当然，有趣得很！”
　　“在看什么？”
　　“吹糖人儿的……”手里有了一串亮晶晶的糖人儿。
　　“那个是冰糖葫芦吗？”明知故问，手里又多了一串诱人的糖葫芦。
　　“那个是回民吧？他在卖什么？”怀里塞上一包驴打滚儿。
　　“小枣的什么？他喊什么呢？”再添上几块豌豆黄儿。
　　“现在怎么有元宵卖？”堆上几个爱窝窝。
　　……
　　“你帮我拿点好不好，我抱不了了……”自己怀里小山一般的吃食让我后悔不迭，吃不下又抱不动，又怕掉了又怕挤了。我看见什么都想要，他不像平常一般打趣和抬杠，好脾气的跟在我后面付钱，一一的买给我，看着他憋笑憋得脸都发了红，我才明白，敢情他在这儿等着我呢！为了怀里的宝贝，我只能忍下一时的意气，好声好气的央他帮我拿。
　　好在他只是跟我逗乐而已，也不真难为我，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带我回到寄放马车的酒楼，在楼上找了个沿街邻窗的桌子坐下。我很开心，不时从窗口向外张望，他笑着问我：“我不找雅间你不在意？你可是个女孩子哦！”
　　“找什么雅间啊，那还不跟在宫里一样！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要的就是个痛快，弄那些酸文假醋的给谁看呢？”这个酒楼很大，人来人往的，我毫不在意，一边啃着豌豆黄儿，一边实话实说，反正现在是在宫外，又是跟十三阿哥在一起，我也没那么多讲究。
　　“嗯！这话好！这些个阿哥格格里就你最对我胃口了！”看我吃得欢，他也忍不住拿起一块儿吃起来，招呼小二上了茶。
　　“那可不敢比，我可不是公主。”我翻翻白眼，嗯，这东西太粘了，有点噎人，赶忙端起茶来一饮而尽。
　　“我要喝酒，你来不？”他眉头一挑，笑嘻嘻的问我。
　　“那有什么，来呗！不过，”我这一世可从没碰过酒啊，也不知道量怎么样，“我一杯，你三杯！”
　　“好！”他很开心的点菜要酒，一边帮我倒酒，一边问我：“今儿个偷跑出来，功课怎么办呢？”
　　“那个啊，很容易的，不用听那老先生云山雾罩的，自己琢磨一下就明白了，你可别说你不会啊。”我跟他碰了杯，我只喝了一口，他干了，不过酒杯不大，酒似乎也不是很苦，是绵软醇香的那种，应该是好酒吧。
　　“说起这个我还真是服你，你知道吗，上回我看你加的那线，自己回去琢磨，被四哥看见了，直说想得巧，我说是你做的，他还不信呢！”好像有那么回事，十三阿哥的几何不太灵光，是看过我做的功课来着。第二天一早我就收到了几本很好的算术书，就放在门口，问双喜她们，都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问十三，他似乎有点惊讶，却没有说出个所以。
　　“管他信不信呢！他是个冰冻的人，我原本就得罪过他，可不敢再招惹他！”十三又干了一杯，我这杯也下肚了，我的体质似乎还有些酒量，竟能喝一些，可喜可贺。
　　“其实他……”他本想说什么，看我似乎不想多谈，又转移话题：“今儿逃出来，万一要是皇阿玛知道了，你怕不怕？”
　　“怕啊，我又不是你‘拼命十三郎’！”他讲义气，能喝酒，不拘小节，才有了“拼命十三郎”的绰号，连皇上都知道。他出格点也就罢了，我一向谨言慎行，今天可算是破戒了。想想后果，我不能不叹气。
　　他闻言却大笑：“原来你也有这一面啊！该干一杯！”我干掉，他按规矩，干了三杯，放下酒杯，他收敛了笑容：“宫里那个谨小慎微循规蹈矩的玉婵格格和眼前这个能淘气会害怕的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呢？”
　　我长叹口气：“哪一个都是真的，我的位置让我做那个格格玉婵，不过我自己更希望能做眼前这个。”
　　“这不是十三嘛，也知道带着姑娘喝酒了？我就说嘛，十三少年侠义，哪能不风流呢？”一个轻佻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把酒言欢，佳人在前，秀色可餐啊！”
　　我听出了那个让我厌恶的声音，没有回头，却见十三脸色发青，拳头也攥了起来，手指关节隐隐的发白，我还从没见过他这种神情。
　　“三哥，别开玩笑了，那好像是玉婵格格，不是外面的人！”五阿哥看见了我，微微有点意外，忙过来劝解，一边不停的向我和十三打眼色，唉，也难为这个老实人了。
　　我知道今天躲不过了，站起来，福了福身子：“玉婵给三阿哥、五阿哥请安，两位爷吉祥。”
　　“快起来吧。”五阿哥伸手要扶我起来，三阿哥却用手里的纸扇挡住了他，一脸暧昧的笑：“哟，是玉婵格格啊，恕我冒昧了啊。听说你在宫里可是规矩得很嘛，咱们可轻易见不着呢，敢情对十三不一样哦！前儿听说你跟爷们一起上课我还不信，今儿个亲眼见了，想不到，真想不到！啧啧啧，风流少年，怀春少女……”
　　“够了！”十三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拍在桌子上，酒溅了一桌子，他的袍子上也星星点点的，可他浑然不觉，“霍”的站起来，“你说我我不跟你计较，可你干什么难为她一个女孩儿家！”
　　“嗬！这么维护她，难怪上回办丧事那会子你巴巴的去找太子告我的黑状，我还不明白，老十都不吭声，怎么就你着急，原来……”
　　话音没落，十三的拳头就冲了出去，他一闪，避开，两个人就这样在酒楼里动起手来。我还待在原处，想着刚才三阿哥说的话，原来那年姑姑丧礼上，是十三阿哥在帮我们的？他从来都没有说起过，我们竟然也毫不知情。
　　五阿哥左劝不是右劝不是，看看我还立在当地，忙把我拉到一边，自己过去劝架。眼看他们三个人纠缠在一起，我又急又怒，如果让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知道他们都是阿哥，那可怎么办呢！
　　一个少年悄悄走近我，拍拍我的肩：“姑娘别急，不会有事儿的。”我微微一愣，眼前这个过于清秀的少年，我实在不认识，他……他却冲我眨眨眼睛，又向楼梯那边努努嘴，低下头，退到一边去了。我没看出个所以，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眼光望向楼梯，四阿哥带着小柱子正走上楼来。不知为什么，看到他们，我心里踏实了，也放下心来。
　　他走近，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不少看热闹的食客们都回去了。“都住手。”他仍然是冷冷的一句话，不肯多说一个字，却有明显的威慑力，十三首先停手，退过一旁，他们两个也都住下来，三阿哥虽然年纪大，却也讪讪地不敢动。
　　“三哥，你先回去吧，这事，不说开最好。”四阿哥冷冷的开口，三阿哥像要说什么，终究还是隐忍下来，忿忿的向我们这边低语了几句，扬长而去。
　　“五弟，麻烦你把她送回去。”他吩咐五阿哥，淡淡的瞅了我一眼。
　　五阿哥冲我一笑，指指路：“玉婵格格，走吧。”
　　我看看十三，他的脸颊上有一点青，刚才俩人出手都还不轻啊。他好像还在生气，只是克制着没出声，我向他笑笑，转身出去。不意外地，在楼下又看到了刚才那少年，他抓住我的胳膊，不理会五阿哥诧异的表情，笑着问我：“怎么样？我说没事吧？”我点头，不语，等着他的下文，果然，他又问：“他没事吧？”我强忍着笑，看着这个少年，不，应该说是和我同龄的姑娘，刚才就觉得他像，现在可以确定了，故意问：“谁啊？”
　　“就是……”她话没出口，又咽了下去，脸上早已布满红霞。难道说……？我终于笑出来：“我叫玉婵，你叫什么？”“宁馨，我叫宁馨。”十三他们下楼来了，她慌慌张张的跑开，身后的小丫头也赶忙的追了出去。
　　我吐吐舌头，央五阿哥快走，他也明白了，一笑，扶我上车，回宫。
　　到了永福宫门口，我向五阿哥屈身一礼，“多谢五阿哥今日解围、相送。”他一摆手：“别多礼了，今儿好在四哥去得及时，我没做什么。”“还有，几年前姑姑病危时我昏倒在南书房，多亏你及时把我送回来，一直想道谢却又不便去找你，今儿一并谢了吧。”我没起身，又是一礼。
　　“嗯？”他似乎有点吃惊，“哦，我是把你交给你的丫头而已，是太子接住了你，又把你一路送过来的啊，到了门口才交给我的。”

作者有话说

　　同第八章，为什么我没有修改过，它就不见了呢？ｊｊ啊，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