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息》长庭沐

8、无息·飞霜（下）

　　是夜钜鹿城郊外草堂，淮羽墨微笑的说：“你似乎很在意李湛？”李宠说：“你想太多了，李

　　湛被郡主带走了，我们怎么在陵墓动手？别忘了，再过七天药效过后老头子就会醒了，到时候我

　　们付出全白费了。”淮羽墨咳嗽了一阵舒开手指轻轻舒弄着额前垂下的雪白丝发：“咳咳，那你

　　可有办法？我们要抓紧时间，我怕我等不了多久了。”淮羽墨手拿白色的蚕丝手帕捂着嘴角，竟

　　然一片猩红。

　　李宠看了一眼说：“连你们槐邺的御医都说你活不过三个月了，这都半年过去了，你怎么还不

　　死？”淮羽墨收起手帕微微一笑说：“你放心，我会在李湛和你家老头子之后死的，眼前要清除

　　一个人。”“谁？”李宠问到，“苍南的小王爷——施言，他是我们很大的绊脚石，或杀或逐你

　　看着办。”李宠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而去。

　　统御城河西大牢内，李湛并未褪下华袍着囚服，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牢房内轻捻佛珠闭目养神。一

　　位狱卒提着篮子进来恭敬的说：“大公子，这是贵府自称阿福的人送来的饭菜，由于郡主吩咐闲

　　人不可随意进入，所以小人让他回去了，请大公子恕罪。”李湛轻轻点头示意他放下，狱卒放下

　　后便退了出去。李湛看着饭菜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片刻便将其吃完。

　　雪舞郡主悄悄来到牢房，远远看见李湛双手背握，抬头目光透过牢房的小窗子，外面的月光

　　洒在俊朗的面容上，显得略为惆怅，似乎满腹心思。“大公子一个人在想什么呢？”雪舞郡主

　　问，李湛头也没回依旧看着窗外的月光叹了口气说：“今晚的菜……有点咸了。”

　　雪舞郡主命人打开牢房，李湛转身看着她，“郡主，帮我带阿福来，我有话问他。”雪舞郡

　　主问：“大公子就没想问我的么？”李湛微微一笑说：“郡主一片苦心李湛若是不明白就太辜负

　　郡主了。”雪舞郡主瞬间鼻子一酸眼里挂满泪水，“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懂我……。”

　　“当你听闻皇上派我去陵墓探寻龙骨，你怕我有危险所以才将我留在这，郡主好意李湛自然

　　明白，但是只让他们去我并不放心。”李湛说。雪舞郡主急忙摇着头说：“不仅如此，湛哥，李

　　宠……李宠他，勾结槐邺城少主淮羽墨欲图钜鹿城，此次皇上下旨探寻龙骨，传闻龙骨能生延灵

　　气助西陵震慑西方，这些其实都是李宠和淮羽墨在晋献馋言，目的就是为了在陵墓底下神不知鬼

　　不觉的对你下手……若有不测，尸体都找不到……。“郡主……你多虑了，李宠是我胞弟，我了

　　解他，也从始至终的相信他。劳烦公主帮我传阿福前来吧。”

　　雪舞郡主见李湛一意孤行，只好无奈命人传来阿福。

　　阿福在狱卒带领下来到牢房，李湛看到后就说：“我收到你的信号了，是否打听到什么

　　了？”“大公子，阿福在草堂埋伏了三天他们去过一次，说是……说是要对施言小王爷动手，说

　　他是最大的绊脚石，或杀或逐。”阿福连忙说。李湛点点头说：“这次情况紧急，阿福不要再任

　　性了，赶快回去，待事情平息了我会叫人去接你的。”阿福犹豫了一阵子后说：“大公子保

　　重。”说完便转身走了。

　　雪舞郡主并不知阿福所说的那两人是何人正想问李湛，突然侍卫来报苍南亲王和玲珑公主来

　　看李湛。雪舞郡主吩咐迎接他们进来。

　　施言见到李湛和雪舞郡主在一起且看并没有受过苦于是微微一笑道：“大公子好福气

　　啊！”玲珑焦急的说：“师兄，正如我们猜测李宠果然和淮羽墨有勾结，师父如今还昏迷在府

　　中，会不会……，”“无妨，父亲那边我自有安排，倒是有一事需要劳烦施言了。”说完拉过施

　　言在耳边轻声说到。施言听完后脸色一变，问道：“你真决定要我这么做？”李湛闭着眼睛

　　说：“是的，请小王爷莫再多言。”施言愤恨的一甩袖袍转身离去留下一句：“世态炎凉，既然

　　李湛你如此薄情寡义便休怪我施言绝情。”

　　玲珑深感疑惑的问道：“师兄……你们说了什么了？施言他？”“施言真是个演戏的好苗

　　子，我只是让他暂时离开西陵而已。既然戏开唱了那就认真唱吧。

　　“我的二公子，你的九头蛟调教好了没有，据说你喂它吃了不少活人，别到时候兽性大发把

　　我们给吃了。”钜鹿城外的草堂内淮羽墨对李宠说到。李宠站起身拍了拍说：“带你去见识见识

　　吧，传说中钜鹿城二公子圈养在槐邺陵墓内的九头蛟龙。”说完二人骑御宝马遁起轻功不久便已

　　到达陵墓主室附近。

　　二人眼前是一个巨大如酒盏一样的坑，坑底浅浅的游动着深绿色的水，四周长满各种长相或狰狞

　　或妖艳的奇花异草，由于光线阴暗，说不出的诡异。李宠站在坑沿边朝阴暗处吹了一声口哨，只

　　见十八盏灯笼瞬间亮起，将阴暗的陵墓照的昏黄从而更加毛骨悚然。

　　李宠在腰间取出一只暗器朝上方投掷，上方掉下一个笼子，里面关着几十头牛羊家禽。坑底的巨

　　型灯笼瞬间乱作一团，甚至没有听到骨肉碎裂的声音，几十头牛羊已经被那巨大的九头蛟吞没。

　　淮羽墨满意的一笑说：“有了这个再加上四周的毒物一旦释放，李湛就算再勇猛也绝对不敌

　　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李湛从河西大牢提出来，这灵雪舞，仗着祖父是中州王根本不把我

　　们这些三城六郡放在眼里，还好一切依计，明日便能动身将李湛带到这里。”李宠恨恨的说到。

　　二人看完九头蛟确认无误后满意的走出陵墓，在皇陵外由于李宠需要尽快赶回钜鹿城，淮羽墨便

　　没有随同。

　　只见他一人悠闲的坐在高头大马上，这时候“蟋蟋唰唰”从草丛里走出来一个人说：“少主不愿

　　伤及人命，按少主旨意我已放出消息给李湛，小人亲眼看见他已经将施言安全撤出西陵境内

　　了。”淮羽墨脸上洋溢着笑容说：“果然一切都尽在我的掌握中，阿福，继续留在李湛身边他们

　　探听消息，同时多关注李宠，切记别败露身份。”那人正是钜鹿城府的厨子阿福，阿福禀报完后退

　　回了黑暗的树林中。

　　龙骨一事事关机密，李湛、李宠、淮羽墨三人均未带侍卫。而玲珑贵为公主千金之躯更不便

　　出入凶险万分的皇陵。三人在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陵墓，这一切都正如李宠、淮羽墨二人心

　　意，即使在陵墓不幸死了人，皇上也绝不会大张旗鼓的派人去寻找，最多在暗中探寻。

　　当三人来到坑沿边的时候，看着眼前的巨型九头蛟，李湛满脸的不可置信，而李宠与淮羽墨

　　脸上尽显得意之色。“大公子，据可靠消息，龙骨就在这九头蛟的底下，正是因为有龙骨的灵气

　　才能养出如此惊人的灵物，看来不杀了这九头蛟怕是看不到龙骨了。”淮羽墨言辞挑衅的说到，

　　李湛微微皱着眉头。

　　李湛微微上前一步。站在身后的淮羽墨朝李宠一使眼色，李宠微微点头，二人纷纷拔出剑指向

　　李湛。李湛见到九头蛟的时候早已擦觉定有蹊跷。此时李宠与淮羽墨都已向自己发起攻击，想也

　　无需多想，将进了陵墓后就随身携带包裹在布里的虎头湛金枪拔出，三人混战在一块。

　　李湛在西陵逃婚后在苍南隐瞒身份当了近六年的黑狼骑统帅，镇守边关。一手枪法使的威

　　力绝伦，毫无纰漏。李宠淮羽墨二人难以近身。而早在天明时分施言早已从苍南边境快马加鞭的

　　赶回西陵，他在途径统御城时命人带给雪舞郡主一封信，继而十万火急的赶往槐邺陵墓。

　　而此时李湛依然与李宠淮羽墨交战，由于陵墓中布满雾气三人都中了慢性毒雾，速度都有所减

　　慢，体力也渐渐不支，李湛挺着百斤沉的虎头湛金枪出招无力达到昔日水平，身上早已多处都到

　　二人合击的剑伤。淮羽墨奋起一剑刺向李湛眉间，李湛稍稍一斜躲过，淮羽墨心有不甘剑势一转

　　带动李宠的剑狠狠刺向李湛咽喉。眼看即将刺入，李宠脸色微变，心里一惊，却早已收招不及。

　　正在此时黑暗中飞出一柄银色的软剑，生生穿过李宠的胸膛，李宠应声倒地，李湛与淮羽墨都愣

　　在当场，黑暗中走的施言也显的十分惊讶。李湛蹲下身子急忙托着李宠的头，但李宠的伤口却泊

　　泊的流着血，施言连忙快步走近从袖口取出银针，撕开李宠的衣服在上面刺着银针，淮羽墨眉头

　　一皱握紧了手里的剑。李宠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暗器掷向穹顶，，片刻间竟然生起了白茫

　　茫的雾，淮羽墨明白这是李宠在投毒怒道：“李宠，你做什么？”李宠艰难的一笑说：“虽然我

　　李宠……比不上兄长，但是……杀父弑兄的卑劣事却做不出，羽墨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愿

　　揭发你却也绝不能伤害我家人……我一直以为……靠我一人之力能

　　化解……原来我终究无力回天。” 李宠抓住李湛的手艰难的说：“兄长……李宠无心害

　　你……，”李湛用力的点着头红着双眼说：“别说了，出去后再说吧。”

　　三人在陵墓呆的太久早已体力不支，此时李宠投下的毒加剧了速度，终于三人都瘫在地上无力动

　　弹，施言急于救治李宠丝毫没有注意到墓室里的毒雾，也一同中了毒。“李宠伤势控制住了，不

　　过如果没人来救的话我们怕是都走不出去。”施言坐在地上尽量的减缓呼吸说到。

　　“当日到青岩寺找兄长……原本准备的锦囊欲悄悄转手兄长告知兄长钜鹿城发生的事，然而

　　慌忙中错给了鳌犀怒……咳……本想路途长远总有机会告知，但随行的四名侍卫两个才是轩武

　　卫，其他两个是为淮羽墨……的亲信，李宠迟迟不得相告，李宠本以为凭一己之力得意化解此番

　　变故，却发现李宠始终不是真正的军师……无法达到兄长的程度。陵墓里的九头蛟根本就是我播

　　散的毒雾所致人产生的幻象，这里的毒雾只是一种致人虚弱……而不致命的毒，兄长大可放心，

　　……还有，还有……父亲，他……，”李宠失血过多，话未说完已经昏迷过去。李湛擦拭着李宠

　　胸口的血轻声说道：“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从始至终，一直都相信。”

　　“哎，真是没办法啊，李宠这蠢货果然办不了什么正事。”淮羽墨坐在地上咳嗽着。施言靠在墙

　　边说：“如今我们都已中毒，谁都动不了了，出不去都是死，你又得意什么？”淮羽墨用力拍了

　　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说：“早就知道李宠那点小伎俩了，我可是事先服过解药的，现在，你

　　们倒是想怎么死？”说完手执利剑走向李湛三人，“哗啦”一声衣袂声起，雪舞郡主御着轻功缓

　　慢落在李湛身边，看了李湛一眼说：“看谁来了！”墓室大门“嘭”的一声炸开，走出一位满头

　　半苍白头发向后披肩垂背而落，身披墨金色鳞甲袍的老者，只见他气势非凡隐隐中一种王者与绝

　　世高手的气息莹于四周。

　　“还不收手么。”老者是钜鹿城的城主，只见他缓缓走到几人附近给李宠服下一颗药丸转头看了

　　一眼李湛，淮羽墨退后几步，看着眼前的几人说：“就算这样我也不会向你们这些弱者低头

　　的。”钜鹿城主冷哼一声：“自你出生你父亲便视你为槐邺城主继承人，而你今日却自毁前尘，

　　你可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淮羽墨轻笑不语，“当日你要李宠用毒将我致昏，原本我们打算我

　　只需要装中毒就够了，然而我知道你淮羽墨的智谋没那么容易欺骗，所以我就以身试险吞了你给

　　李宠的毒药，但你并不知道苍南的小王爷来的第三日用他研制的解药给我服下我就醒了，只是我

　　一直装作未醒，我虽然闭着眼，但我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羽默，你心并不恶，从始至终你未伤

　　一人性命，回头吧，今天发生的事我们当作没发生过，现在一切回头都来得及。”

　　钜鹿城主劝说道。淮羽墨放佛已经完胜般带着自信的笑“我算计你们一家还图谋钜鹿城，我淮羽

　　墨何曾值得这么做？”“在你父亲生前我曾答应过他好好照顾你的。”钜鹿城主微微一愣后认真

　　的说。

　　“真是没办法，以为已经做的很好了，谁知总会有人绊你一脚让你措不及防。”淮羽墨无奈的丢

　　掉手中的剑耸耸肩，笑容宛若天边的晚霞般一种稍纵即逝的美。“小时候，父亲处理城务一天未

　　出书房，我跑出门外买了一串糖葫芦给他送去，谁知道，他重重的打落我手里的糖葫芦大声斥喝

　　道：‘吃什么糖葫芦，给我练剑去。’”

　　淮羽墨说着轻轻摸着自己满头如霜白发说：“这头白色的头发，似乎很美，越美的东西往往消失

　　的越早。当年我年少冲动，由于父亲曾不顾我尊严的数落我，说我永远也别想比的上钜鹿城的大

　　公子李湛，我一气之下喝了西陵最毒的毒药，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经全西陵的御医解救，结果是

　　我最多再能活三年，如今我已经奇迹般的活过五年七个月零二十天了，我是数着日子活的，你们

　　谁曾数着日子活过？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证明我不比钜鹿城大公子李湛差。”淮羽墨说完

　　长长呼了口气，从衣领内侧摸出了一把镶满宝石的精致匕首“父亲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心愿是做一

　　位拥有整个泽罗大陆无人企及之谋术的军师。我才不要做什么城主，死都不要，呵！”说完淮羽

　　墨将匕首在颈上缓缓的划过，钜鹿城主与雪舞郡主赶前阻止不及。

　　淮羽墨已经倒在坑沿边墨绿色的草地上，血在草地上逆流而上，染红了他严寒飞霜。正当尚在

　　惊变当中还未曾醒来的时候，室门外进来一队女仆，在女仆的簇拥下进来一位身着雪白绸缎的女

　　人，随行而来的仆从动作迅捷快速的将淮羽墨的遗体搬上担椅抬走，无人发现仆从当中一人正是

　　钜鹿城的厨子阿福。钜鹿城主正想上前阻止，那女人开口道：“钜鹿城主，犬儿犯下死罪，如今

　　也已得到应得的罪罚，请城主让我带走好安葬。”钜鹿城主微微一愣：“淮夫人？”那人是槐邺

　　城主夫人，淮羽墨的生身母亲，“我不管你与我家城主生前是什么交情，如今犬儿在城主面前自

　　尽，此事暂且不追究，请城主就莫要阻拦了。”说完带领随行仆从飘然而去。

　　在统御城郊李湛与雪舞郡主在湖边散步，雪舞郡主面颊微红的问道：“湛哥……你什么时

　　候……能复皇命，”李湛面露疑色问道：“什么皇命？”雪舞郡主显得有点着急道：“皇上赐婚

　　的圣旨啊，拖了六年了，再不赶紧复命我怕皇上发怒吧。”李湛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说：“有些道

　　理，”说着指着对面山边的梅花树说：“待来年春天梅花开了，我们就一起去复命！”雪舞郡主

　　微微点头面色红润，片刻后恍然大悟：“梅花哪有春天开的啊，”李湛爽朗的边笑边跑，雪舞郡

　　主一个轻功遁起说道：“今日你要么娶我要么嫁我，否则押进大牢！”

　　施言陪着李宠坐在钜鹿城的城墙上慵懒的晒着太阳回忆着陵墓中的一幕。当时尚且神智清晰

　　的施言虽只是惊鸿一瞥，但已看到淮羽墨被台上担椅时身边那人在其颈上刺入了数枚银针，淮羽

　　墨立即轻轻咳了一声。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连施言都只是初窥门径的“极限十二宫门”针

　　法，练

　　至高层，起死回生不在话下。施言心想，也许不知道多久以后西陵会出现一位智谋无双的白发军

　　师而自己大概会觉得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