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息》长庭沐

7、无息·飞霜（中）

　　当晚施言约李湛来到客房。“是不是家父病情有转机？”李湛问道，施言摇摇头说：“城主

　　根本没有病。”李湛的表情似乎并不惊讶：“没病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施言没有说话，李湛沉

　　思了片刻若有所悟说：“难道……我父亲是在装病……？”施言摇摇头说：“李湛，当局者乱，

　　你并不是不知道把？”李湛轻轻捻着手腕的佛珠说：“我不知道……。”

　　施言略显无奈：“城主并非装病，而是被人下毒了。”李湛神色略显惊讶，只是不知道他惊讶的

　　是何事。施言说：“不必惊慌，此毒并非致命，只是暂时昏迷而已，下毒之人究竟是何用

　　意……。”

　　此时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李湛立刻捂住施言的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谁？”李湛问到，门口想

　　起一个女声：“师兄？”听声音是玲珑，施言开门往外望了望让玲珑进来问道：“师妹，可也感

　　觉到异常？”玲珑摇摇头，施言说：“本来我只找了李湛，是因为目前有些异样只是自己的猜

　　想，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没找玲珑姑娘商谈，请勿见怪。”玲珑抿着嘴摇摇头说：“玲珑自然

　　明白，正好我也有些事找施御医询问。”玲珑休息了片刻说：“玲珑也略懂医术，看今日城主的

　　病分明有问题。为何施御医说城主之疾乃心病，无从所医？”

　　施言低声说：“我是为了麻痹一些黑暗中看不见的敌人，城主被人暗计迷昏自然是他身上有

　　什么重要的事，他越有可能醒来就越危险。”“当下只好暗中想方设法医治父亲，大家明里还是

　　往常一样。记住，在这钜鹿城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得轻易相信。”

　　李湛想了想又问：“是否还有我们三人之外的人知道这件事？”施言略有所思说：“二公子应该

　　知道了。”李湛问：“你为何告诉他？”施言耸耸肩说：“二公子与城主朝夕相伴，城主有什么

　　病他应该知道，他既然问起我，我要是隐瞒，他多半会认为我怀疑他什么，要知道，二公子李宠

　　可也是个聪慧之人。”李湛点点头，玲珑有些为李宠不平的说：“难懂你们是在怀疑李宠？可他

　　是师兄的亲弟弟啊，你们这样是否……。”李湛说：“并非怀疑他，只是在这城中，除了我们三

　　个人，谁都不可轻易相信，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麻痹那些人把。实不相瞒，我在苍南听说李

　　宠来找我，我就觉得有异样了，而回来父亲就被断为中毒，大家小心为好。”

　　次日，李湛与施言玲珑三人在钜鹿城花园用膳。突然一个人急冲冲进来，李湛一看是府内的厨子

　　阿福，李湛面带微笑。阿福双眼通红的看着李湛说：“大公子你总算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李

　　湛拍拍阿福的肩膀说：“好多年不见了阿福，厨艺还是那么好啊。”阿福突然情绪激动强忍着哭

　　声说：“大公子，阿福有急事要向你禀报……，”突然李湛脸色一变端起桌上的一盘菜肴摔在地

　　上怒道：“本公子待客的菜里竟然有虫子，厨房怎么做事的？”阿福愣住了，不知所措，施言与

　　玲珑也云里雾中。“兄长怎的如此发怒？”门外是李宠走了进来，李湛瞪了一眼阿福说：“今日

　　有贵客在，本公子便绕你一回，快下去重做。”阿福连连点头退下。

　　“吩咐下人叫你来吃饭，怎么说见不到你？”李湛对李宠说，李宠拍拍身上的灰坐下

　　说：“槐邺城的少城主淮羽墨突然来访，我正在接待他呢。”李湛迟疑了一下说：“淮羽墨？槐

　　邺城的小公子么，话说回来人家可是槐邺城少城主，多向人家学习。”李宠哼了一声不屑的

　　说：“钜鹿城乃三郡之首，我十六岁便掌管钜鹿城务，西陵诸多内阁外交大臣皆对

　　我……，”“行了别吹了，人走了没，按理来说我得去接待一下。”李湛挥挥手打断道。

　　钜鹿城主议事堂内十二把耗牛骨雕大椅，六根龙头大理石柱漆金腹玉，地面是七十二张白貂皮

　　缝制而成的地毯。堂口的汉白玉石阶映衬的朝阳如火般绚烂，一切显得如此流光溢彩奢华极致。

　　堂内一白发少年身着灰白华袍，身影英姿挺拔，面容俊朗。神情投入的欣赏耗牛骨桌上的犀角

　　杯。这时李湛与众人走进堂内，白发少年发觉后转后微微笑一笑，说：“这钜鹿城府内诸多奇珍

　　异宝，真是将这天下的珍奇统统收入啊。”李湛习惯性的轻捻着手腕的佛珠说：“这十二把耗牛

　　骨桌椅与白貂地毯乃是当年家父率兵平定西陵四方战乱，毗邻友国所赠的土特产而已，与槐邺城

　　主府中的十二玄门九天剑阵，巨蜥龙峰牙雕柱，还有后院的八宝灵风犀照馆，以及……，”李湛

　　停顿了一下微笑道：“城主深埋在陵墓底下的龙骨……。”那白发少年原本得意略带惊讶的脸瞬

　　间变得煞白。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作答，半天说出一句话：“大公子不愧是西陵第一军师，大门

　　不迈便知晓天下事。不过龙骨一说只是江湖谬传，大公子该不会相信这市井的无稽之谈吧？”

　　李湛爽朗一笑：“与少城主多年不见，不想今日一见却让少城主不自在了。”白发少年干笑一

　　声：“大公子哪来的话，出使苍南一别不想便是六年，恭迎大公子归来，只是皇上有令明日要大

　　公子上朝，说实话，皇上也想大公子了吧。”

　　李湛脸色凝重沉思了一会儿说：“嗯，明日一起上朝，希望六年过去了，皇帝能别再旧事重

　　提。”说完怕拍施言的肩膀说：“晾了你很久了，给少城主介绍一下，这是苍南戎襄王府的小王

　　爷，施言。”施言作揖道：“少城主年少有为在下在苍南也早有所闻。”少城主回一礼说：“苍

　　南戎襄王府施家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施家七子与东方大魏在苍南边境一役雷霆万钧响遍整个

　　泽罗大陆，我淮家在此前也难免逊色啊。”客套一番后淮羽墨在李宠陪同下参观了钜鹿城。李湛

　　见人一走对施言说：“留意李宠。”施言轻轻点点头，

　　当晚月光如洗，李湛与施言，玲珑三人在客厅饮茶，“把阿福叫来。”李湛对下人吩咐道，片刻

　　之后阿福来到厅内，正准备说些什么，李湛摆摆手说：“事情我都知道了，收拾一下，带着这些

　　银两回家去吧。”说着在桌上放下一个钱袋，继续说：“记得钜鹿城的一切事不许对外乱

　　说。”阿福有点震惊，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湛，片刻后。苦笑了一声说：“我曾最担心的情况还

　　是发生了，果然大公子还是无奈的选择包庇二公子吧，阿福深受城主与大公子恩惠，自然知道该

　　怎么做，请大公子放心，阿福会让大公子放一百个心的。”说完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仰头就准

　　备吞下。

　　施言在伸手打落说：“真是个鲁莽的厨子，不过忠诚可鉴，你大公子的意思是怕你受到牵连要你

　　带着这些银两先回乡下躲避一阵子，待事情平息后再回来。他是为你安全着想可曾知道？”阿福

　　表情木讷的看着李湛，李湛无奈的点点头，阿福说：“我不会离开的，我知道以我的能力帮不上

　　什么忙，但是大公子需要我的话就是这条命，阿福也在所不惜。”李湛拍了拍阿福的肩旁

　　说：“唉，既然如此，帮我办一件事。”说完在阿福耳边耳语一番，阿福听后拍拍胸脯说：“请

　　大公子放心，交给阿福好了。”说完便退了下去。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施言梳洗完毕正在客房品茶，乎闻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便出门一看，是

　　一群家仆在忙活什么，施言拉住一个问到：“小哥，一大早的是出了什么事么？”家仆低头恭敬

　　的说：“回禀小王爷，是宫里的林公公来给大公子传圣旨，我们都在备香案好让大公子接旨

　　的。”说完便急急忙忙的退下，施言点点头向门外走去，稍等了片刻后见宫里来的人都走了才走

　　出门外，李湛看到施言微微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明黄圣旨。施言说：“该来的还是躲不掉的。”李

　　湛点点头说：“林公公说，皇上听说苍南亲王到访，诚请宫里一聚，看来你也要和我一起去

　　了。”施言一愣，随后一笑说：“这不是正得你意么？你们皇上还真会抬高人身价，我一个小王

　　爷竟然在他眼里变成了亲王，也罢。随你走一趟吧。”

　　钜鹿城李家在西陵地位崇高，李湛与施言玲珑，以及李宠、淮羽墨五人同乘八骑车架，浩浩荡荡

　　的向西陵皇宫进发。

　　西陵皇宫宫门上巨型墨蓝匾额上书“灵息宫”，朱红大门一开，号角连天。沿途侍卫、公公齐

　　声：“宣，苍南亲王施言，钜鹿公子李湛、李宠，槐邺少城主淮羽墨晋见！”声势浩大，五人下

　　得马车，步行进入宫门。左边并列六棵望不到头的古树，葱葱郁郁。青玉石阶旁女侍卫饲养着巨

　　大的蝎子，蜘蛛，金蟾以及玄蛇，蜈蚣。

　　灵息宫落成百年，地面石板缝隙已长出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美不胜收，更有云雀灵狐等灵物在

　　草地花丛树枝奔跑嬉戏，如果已不是初次到访施言真不敢想象这是怎样一个国家，怎样一个君

　　主。然而此番美景没人能够拒绝，五人缓缓走上宫殿，殿内所坐的西陵国君王斜倚龙椅上，左腿

　　搭在右腿上，撑着头轻轻捏着一只精致的古瓷杯，浅灰色的狼袍轻轻裹着龙体，将绝妙的身姿展

　　露无遗，若非亲身站在西陵灵息宫的人，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西陵国主是个女人。

　　李湛等人行完礼后，西陵君王微微抬头，一种在女性身上世间罕见的凌霸之气流露其中，“李

　　湛，钜鹿城的大公子你不当跑到苍南做了和尚，是我西陵不如苍南万分之一呢还是何意呢？”西

　　陵皇帝玲邀月声色凌厉问到。李湛微微颔首：“微臣此番前来特来请罪，请陛下赐罪。”玲邀月

　　冷冷一哼，转眼，目光停留在玲珑身上，语气更加寒冷：“玲珑，是不是李湛不回西陵，你这辈

　　子也不再回来了？”玲珑身姿一颤回道：“儿臣知罪……。”施言眼角微微一跳，心想“这玲珑

　　竟然是玲邀月之女西陵公主？”

　　玲邀月看了看李宠和淮羽墨说：“西陵也就能留得住你们俩了，不过朕听闻你们共同私自在钜鹿

　　城郊建了一座宫殿，可知这是死罪？”李宠一听忍不住“噗”的笑出了声，玲邀月深邃的眸子泛

　　着冷光，淮羽墨说：“陛下明察，我和二公子在钜鹿城郊确实建了一所草堂，至于宫殿，臣等倒

　　是没听过。”

　　玲邀月拍了拍一摆站起身走下台阶，看着施言说：“真是个俊俏的小哥，远道而来的客人，请恕

　　朕未曾远迎。”施言附身一揖说道：“陛下盛情，施言已不是第一次来西陵，不算客人，深得陛

　　下接尘队伍款待，施言感激莫名。”

　　玲邀月玉指一挥，片刻间摆满宴席，玲邀月回到龙椅上说：“朕此番招你们前来有要事商

　　谈，关于先祖皇帝深埋在陵墓下的龙骨……。”淮羽墨悄悄看向李宠，二人脸露出难以察觉的得

　　意的笑。

　　晋见完玲邀月后，玲珑无奈只能留在皇宫，余下四人正准备回钜鹿城时，突然殿外走进一人

　　道：“皇上，请暂且留下大公子李湛。”李湛回头，眼前的人让李湛深感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

　　中，六年前李湛离开西陵到苍南做了黑狼骑统帅，可以说皆由此人而起。

　　“雪舞郡主？朕正想明日替你好好审问李湛的，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的就亲自来了，也罢。

　　李湛，六年前你逃婚远去苍南，这次回来，该给个交代了。”李湛微微点点头。眼前的女子浅蓝

　　的缎子下雪白的肌肤，面容温婉可人却显憔悴，看似身子有些虚弱不时的咳嗽着，令人怜

　　惜。“湛哥，园林的桃花开了么……？”李湛不知如何作答，“西陵土地虽肥沃，但是布满毒

　　物，寻常作物种植在西陵根本没法存活。你陪我亲手种在园林的桃花，早已经枯死了吧？……你

　　命人每一个月都把那些枯死的桃树换掉的是么？六年了，六年园林的桃花一次也不曾开过，你说

　　过园林的桃花开了你就会回来。我也一次次的安慰自己你不会骗我的……可是整整六年

　　了……。”

　　李湛面带愧疚的说：“郡主……深得郡主错爱，李湛受宠若惊，然而……，”“够了，就这一

　　次，我要你当着皇上当着百臣的面告诉我，你会娶我么……？”雪舞郡主语气似乎难以忍受，李

　　湛支支吾吾的说：“李湛虽为钜鹿城大公子，但不过只是一边关守将，蒙郡主错爱，李湛答应，

　　待完成皇上旨意后，会……，”“会重演六年前一幕再一次欺骗我么？”不等李湛说完雪舞郡主

　　打断道，“皇上，李湛欠雪舞的这次雪舞必须全部讨回来，皇上可否将他交给雪舞处置？”玲邀

　　月看着罕见怒气冲冲的雪舞郡主十分意外，说：“朕刚刚下旨要李湛为西陵办一件十分重大的

　　事，不如等他回来再交由你发落吧？”。雪舞郡主说：“西陵泱泱大国人才济济，最不缺的就是

　　能人异士，我相信缺一个李湛也不足为虑，请皇上成全。”玲邀月无奈的说：“好吧，你带走便

　　是，李湛，这次朕也帮不了你了。”雪舞郡主对身后的侍卫说道：“把李湛带回统御关押大

　　牢！”雪舞郡主丝毫不留情的命令到。

　　两名侍卫不敢怠慢只好请李湛出宫，“慢，看押犯人难道你们不上枷锁的么？”两名侍卫一愣，

　　看着李湛面无表情只好命人拿来锁链，李宠站身而出推开守卫对雪舞郡主说：“郡主，我兄长好

　　歹是钜鹿城公子未来的钜鹿城主，你这样把他当犯人太不把我钜鹿城放眼里了吧？”雪舞郡主冷

　　冷一哼说：“六年前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李湛却临前逃婚，这已是死罪，若他不是钜鹿城公子现

　　在怕早已身首异处，二公子请略经大脑思量，不要做出蠢事。”李宠显得怒不可遏，正准备发

　　作，李湛一旁轻斥道：“李宠，退下！”殿内的众人只好看着雪舞郡主将李湛锁上带走，李宠恶

　　狠狠的一掌打在龙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