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息》长庭沐

2、无息·沉浮（下）

　　在如今苍南国这样的小型车队经常见到，所以并不会引人注意，穿过苍南国西北方的大森林便

　　进进入了大漠地区，四处黄沙漫天，狂风如万鬼哀嚎，偶尔还能看到远处的龙卷风，施言一行人

　　万分小心，在傍晚时分终于来到了进入荒漠腹地的最后补给站——云沙客栈。老板娘赶忙吩咐店

　　小二收拾客房，施言说：“我家小姐好安静，老板娘安排一间安静的客房。”老板娘笑盈盈的

　　说：“公子放心，就是原来那间房！”施言一愣“什么原来那间房？”老板娘答道：“哦，是我

　　们特地准备给一些贵客和不喜喧哗的女客准备的。”施言点点头道：如此便好。“当晚夕阳西

　　下，残阳似血。沙漠的傍晚十分迷人，施言在客栈屋顶看的入迷，这时候店小二在院子里抬头看

　　施言：“公子，老板娘准备了本店特色酱牛肉，公子快下来品尝吧，沙漠夜里冷莫着凉了。”施

　　言在屋顶一个翻身下来，苏贵妃并不在施言打了个眼神店小二说：“那位小姐的老板娘已经亲自

　　送进去了。公子入座吧。”施言与十位便衣侍卫同座，看大家吃的面红耳赤再看碗里一片猩红，

　　施言尝了一口心里笑说：“还好没给我放辣椒，不然我可就一口吃不得了。”施言身为御医常年

　　用鼻子闻药材，所以向来不吃腥辣的东西与酒。吃饱之后施言去给苏贵妃请了安便回房休息。

　　由于不适应沙漠的环境已经是深夜施言依然辗转反侧睡不着，突然屋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片刻

　　那些声音便破门而入，施言拔出随身的剑，一群黑衣人进屋后便袭击施言，施言担心苏贵妃那边

　　是否会有刺客赶忙杀出血路到达苏贵妃的客房，客房大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施言大惊，慌忙中看

　　到一个黑衣人将苏贵妃劫走朝客栈后门逃逸。施言奋身追击，一路追到七公里外，一路上的黑衣

　　人已经被施言全数斩杀，只剩下一个实在跑不动拿着剑架在苏贵妃颈上。施言大怒：“放开她，

　　饶你不死。”黑衣人哼一笑：“我死也要她陪葬，苍南国的苏贵妃西陵的四公主，若是在你施言

　　面前死去，我想你是别想……”话没说完黑衣人突然看着施言问：“你……你手里是什

　　么……”施言轻轻一笑：“治病救人针灸用的银针，但有时候它却能……杀人于无形！”黑衣人

　　一听到针灸的银针脸即刻变白。还来不及害怕“嗖”的一声银针插在黑衣人的睛明穴上，应声倒

　　地。施言连忙俯身下跪：“贵妃娘娘受惊了。“苏贵妃轻声道：“无妨，本宫无碍。”说着靠近

　　扶起施言，突然施言一个翻身向后翻出一丈远，站定后一脸笑道：“你别靠近我，我怕。”苏贵

　　妃满脸疑惑，施言说：“娘娘今天怕是杀不了我了，哦，不对！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不是

　　苏贵妃。”那伪貌的苏贵妃脸色煞白，“你怎么会知道………。”在我们启程的前一晚我住在大

　　央宫，而那晚皇上说苏贵妃即将远行便陪苏贵妃回了隽竹苑，大央宫与隽竹苑相距十数里，施某

　　不过在大央宫休息不到半个时辰便起来，却看到了贵妃娘娘，试问贵妃会分身么？所以那人只能

　　是假冒的贵妃，也就是你，况且，别以为你易容了我便看不出来，易容术对于施某来说并不陌

　　生。”

　　施言顿了顿说：“你是皇上派来杀我的是么。”伪貌的贵妃说：“为什么你认定是皇上？难道不

　　能是漠北的刺客么。”施言说：“在苍南没人不知道施某银针的可怕，能救人，更能杀人，那个

　　刺客一见我手上的银针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有更关键的，他万分紧张下说了一口典型的苍南腔，

　　虽然不排除是我苍南的叛徒，但是我的银针却不是普通人能见的，大概他是皇上的人吧？黑狼骑

　　是么？那队屠杀我满门，狗皇帝的狗腿子是吗？”施言越说越激动，越愤怒，满腔的仇恨，怒火

　　攻心。那伪貌的贵妃愣了一下双眼无神的不知看向何处说：“你都想起来了？。”施言

　　说：“我们到云沙客栈就有太多让我疑惑的地方，我并未做任何吩咐，老板娘给你安排的客房，

　　还说是原来住的那间，还有所有人的酱牛肉都放辣椒就唯独我的没放，好像他们都能未卜先知知

　　道我不吃辣一样，我心里疑惑嘴上却不问，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御医，当我遇到太多熟悉

　　的场景和人、事的时候我就渐渐的都想起来了。恢复了记忆之后才明白，我是戎襄王长子嫡孙，

　　那个对当今皇上有着莫大的威胁的人。而两年前我和真正的苏贵妃也来过一次，那时候正是四公

　　主嫁到苍南来的时候，是我奉命去西陵接的亲，也就是那次，我回来路上遭到了刺客的袭击，当

　　时我也本以为是漠北为了破坏苍南和西陵的关系而刺杀公主，但是他们的目标却是我而不是四公

　　主。我一直重复做的那个噩梦，并不是梦，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我的爷爷戎襄王以及戎襄王

　　府的所有人都是被狗皇帝的黑狼骑杀的，你们逼问锦盒下落没有结果，便用毒药给我灌下导致我

　　失忆，可笑的是，那些毒药都是我施言为苍南所制。”伪貌的苏贵妃轻轻一笑，不予作答。施言

　　冷哼一声：“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锦盒是么，但是你怕是再也得不到它了。”说着施言

　　拔出了剑指向面前的陌生女子，而伪貌的苏贵妃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意：“刚刚我扶你的时候虽

　　然你闪的快，但是我也已经对你下了毒，那晚御花园你见到的我若不是为了来下毒，你以为我专

　　程来看你的么？虽然是慢性毒药不至于你现在马上死，但日出一旦出来，你就结束了！”施言大

　　惊，心说道“卑鄙！”看着天际边的日出，从未觉得如此恶毒与厌恶过，施言体内的毒性发作吐

　　了一口毒血说：“即使施言一死，也决不会让施家蒙羞……。”伪貌的苏贵妃手握着剑走向施

　　言……。

　　大央宫御书房内，那伪貌的苏贵妃手里拎着一个包裹，对苍南的皇帝说：“皇上吩咐的事素月

　　已经办好，施言已经被我所杀！”皇上一听大惊，随即怒道：“混账，谁要你杀了施爱卿？朕要

　　你将他骗到西陵配合西陵国君从此不让施爱卿返回苍南，谁要你杀了他的？”皇帝勃然大怒，发

　　抖的手指着眼前的素月，素月轻轻一笑：“皇上不是要我杀了他防止那个锦盒流落在外么？”皇

　　帝愤怒至极一把推翻案桌：“朕要你想方设法拿到锦盒若是拿不到就将施言带到西陵即可，何时

　　要你杀了他的！”素月说：“既然皇上不忍杀他，那为何以一首莫须有的反诗命黑狼骑将戎襄王

　　府两百多口人全部屠杀殆尽？”皇帝听后坐在龙椅上：“朕只是命黑狼骑到戎襄王府取锦盒并不

　　是

　　为了杀人，可黑狼骑自作主张，杀光了王府的人，此事之错皆于朕，戎襄

　　王一生戎马，为大苍南立下无数战功，那并非朕的本意……。”皇帝说着低着头满脸哀伤，素月

　　说：“正是因为戎襄王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所以皇上怕他功高盖主，才以莫须有的罪名将王

　　府两百多口人全数杀尽么？”说着素月丢下了手里的包裹，说：“这是施言要素月转献给皇上的

　　礼物，皇

　　上请过目。”包裹掉在地上滚了一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个人头。皇上一惊：“黑狼骑统领李

　　湛……。”素月说：“这是施御医让素月代为完成的事，黑狼骑狼子野心，仗着是皇上的亲兵，

　　李湛在朝中排除异己，陷害忠良。”皇上轻轻一点头，不再说什么，满眼泪水：“施言有留下什

　　么话么……。”

　　素月说：“如果按照先皇血书遗诏，坐在龙椅上的人应该是施言，每天匍匐跪在面前的人应该是

　　你吧？十八年前，东方大魏进犯，戎襄王施镇南率领施家七子抵御强敌，最终虽然击退了魏兵，

　　但苍南国也已经是蝗虫滋生，遍地流寇，百姓流离失所，而施家七条血脉，全数战死，施家长子

　　唯一遗留了施言这一条血脉。当时施言与皇上同龄，年仅三岁，而先皇连年征战，身体早已经是

　　风烛残年，于是在戎襄王面前咬破手指写下了血书遗诏，戎襄王施镇南功盖千秋，要将皇位退与

　　他，留下遗诏之后先皇便驾崩。随后，戎襄王率领施家亲军在苍氏诸多皇族中力挽狂澜将仅三岁

　　的你推上皇位，遗诏之事从未对任何人说起。我去杀李湛的时候，他告诉我，戎襄王并非他所

　　杀，那夜黑狼骑闯入戎襄王府，得知皇上不知从何处得知血书遗诏的事后自己跳进了火海中，以

　　绝皇上的疑心。而那封遗诏……还有那个锦盒……。”素月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锦盒，

　　用力摔在了苍君云面前，摔得粉碎。里面空无一物，“在辅助你登基的那天，戎襄王就当着全家

　　人的面将它焚毁，并告诫施家所有人不得对外泄露一个字，皇上，即便如此，但施言从未对你苍

　　氏江山动过一丝念头。施御医有个问题要素月问皇上，这般结果皇上可曾后悔？”苍君云闭目沉

　　思，“朕为一国之君，所为之事虽有遗憾，却不得后悔。”“施御医让素月告诉皇上，施言虽

　　死，却还施家一世忠贞……。”素月面无表情说完，在腰间掏出了一个湛蓝色的小瓶子，仰头一

　　饮而尽其中的毒药，从容的犹如在品尝千年古酿。苍君云大惊连忙挥手打落小瓶，但是素月已经

　　吐着血，跪倒在地上。苍君云连忙喊来御医，慌乱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对门外的侍卫吩

　　咐到：“到施御医家中取些衣物。朕要为施爱卿立座衣冠冢。”

　　三天后，大央宫外一处有着潺潺流水，虫鸣鸟叫的小树林中多了一座坟，碑上用苍南国苍氏皇族

　　拟召的书体镌刻着“亡兄施言之墓。”

　　空相斟一杯茶，放在唇边轻轻一闻，放下，悠悠茶香袅袅升起，前尘往事尽现于此。

　　苍南皇帝一直认施言如长兄。迫于苍氏皇族施压，苍君云不得不想办法削除施言的威胁却又念及

　　施家世代的汗马功劳和施言近似手足的情分，苍君云不愿伤害施言，于是才想出了让施言永远留

　　在同盟国，西陵。然而事与愿违，施言终究还是发现了一切，且误会了苍君云。

　　空相走到禅房片刻拿出一块湿布，在女子面前停下，轻轻擦拭那张冷的让人多看几眼都会觉得

　　窒息的的脸。仿佛手中触碰到的是千年前传世下来的青花瓷，小心翼翼。湿布从发际缓缓擦过，

　　空相轻轻捏过发际，竟揭下一张人皮面具。而人皮面具完全脱落后，藏在其后的是苍白且布满惊

　　恐的那张清秀的脸。

　　“苍君云终究还是发现了插在后颈用于改变声音的银针，看出了伪装成素月的施言于是对外宣称

　　施言已死。当夜命人避过苍氏皇族的耳目爪牙安全送出宫。”空相轻轻转动手里的念珠，诵起经

　　歌，半晌完毕。空相念到：“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诸□□回，法华启明。施言，茶既幽香甘甜，

　　又为何舍去茶香非要饮下其中苦涩？佛愿渡你，你可曾悟？”揭下面具的施言一脸茫然，轻拂自

　　己的脸，低声念到：“施言……我是施言么……？”从茶盏中倒映的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施

　　言慢慢滴下的泪，落在茶里，继而泪如雨下不可抑制。许久深吸一口气后说：“佛祖不弃，渡我

　　化此业障。施言无求，但愿此生堂前许佛，梵唱经歌，挽颂慈悲。渡此一生。”

　　空相从经堂走出，手托一套洁白的僧衣，夕阳余晖下清秀的脸，眉目平静祥和有若泽被苍生的慈

　　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