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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山火焰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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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曲折崎岖,车轮碾过路中的一块小石,颠了一下。
那笙一下子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牧凌晔冷毅的下巴,发现自己现在躺在他膝上的姿势,动了动便要起身。
“你醒了?”察觉到她的动作,牧凌晔低下头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眸。
那笙发现,他的眼并不是一直是红黑夹杂的,至少现在,他的眼珠是完全纯粹地黑,像夜里浩瀚的天空,迷人而深邃。
见牧凌晔一直看着自己,那笙转过眼,撑起身靠在车壁上,撩起车帘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今晚月光很淡,一眼望出去,黑压压的森林像是会吞噬人的妖魔般伸展着。
“我们走到哪儿了?”那笙突然开口,眼神已然望着车外。
“走了没多久,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客栈。”即便那笙没有看他一眼,牧凌晔也觉得能这么近地看着她也是件令人高兴地事。
那笙没回头也能感觉到牧凌晔一直没有离开过的目光,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但在一个车厢里,难免会看到,于是她索性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变的景致。
在这周围生活了快大半年,那笙对山村周围的环境还是比较熟悉的,虽然夜晚的山里都看着差不多,不过凭着微弱的月光那笙也能看出来他们现在离村里还不远,也许是车道比较绕,走了大半晌也没走多远。
前方那个山坡的转弯处,应该还能看到村里的景象。
想到这一离开,也许一辈子都不能回来了,慈祥的干娘、老爱和自己斗嘴的那嘉、福婶家刚长牙的可爱的孙子。
想到这儿,那笙不禁将头向外伸了伸,想最后认真看一看这个给了自己无数温暖的地方。
牧凌晔眼见那笙的头越探越出去,上半个身子几乎都快要伸出去了,他终于忍不住将她扯了进来。
“我知道你不愿见我,可你也忍一忍,这车行得并不稳,小心一会儿摔断了脖子。”牧凌晔淡淡道。其实,哪怕那笙真摔出去了,他也能保她毫发无伤。他这样说,只是不想她再这样将对自己的排斥表达地那么明显。
虽然自己确实不太愿意和牧凌晔太接近,不过那笙也懒得向他解释什么,他要误会便误会吧。
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回了一句,“死了也不要你管!”那笙便又趴在了窗沿。
车外的月痕听到这一句,背上不禁起了一层冷汗,从前要是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宫主说话,那下场……都是……
牧凌晔对那笙恶劣的态度也不介意,见她没再像之前一样探出半个身子去,也就由着她了,自己闭目养起神来。
马车经过那个山坡处,那笙不自觉得向外伸了伸脑袋。
这时候,村里的灯应该都点上了吧。不知道干娘回家不见自己会不会着急?自己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她一定很担心吧。那笙有些落寞地垂下了眼。还是那嘉那个臭小子,自己走了他一定很高兴吧。
想着想着,那笙的眼睛渐渐模糊了,原来,真到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么舍不得,明明没有在一起多久,却为何这么让自己放不下?
马车行近了,向坡下望去,已经可以看到落花村的身影。
然而,今晚的落花村却不似以往一般灯火点点!那一片片的,分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笙一下子睁大了双眼,眼泪也忘了留。
“停车!”那笙将身子缩回车厢,朝着外面的月痕大喊。
牧凌晔睁开眼,看着泪眼婆娑神态激动的那笙微微皱了皱眉。
车外的月痕也看到了山坡下落花村的情况,然而没有听到牧凌晔的吩咐,他依然驾着车前行。
“停车!我让你停车!”见月痕不停车,那笙越来越激动,最后索性准备自行冲下去。
牧凌晔一把将她拖住,然后向外吩咐了一句,“月痕,停车。”
马车在声音刚落地便停下了。
那笙甩开牧凌晔的手,猛地冲下了车。
牧凌晔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出神,他不是抓不住她,只是,他怕看到他抓住她后,她那深恶痛绝的表情。
敛敛神,牧凌晔也走下马车,月痕在一旁恭敬地低下头。
牧凌晔走到那笙身旁,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愣住了。
山下的落花村的火借着风势越烧越大,很快便整个陷入了火海之中,熊熊的火焰将半座山都映得红红的。
那笙此刻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看着那团火焰,像地狱的业火。想到此刻村里的人正在火中,那笙突然觉得有种撕心裂肺的疼。
牧凌晔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有一丝情绪,仿佛那火里消失的只是一群蝼蚁。是啊,除了她,任何人的命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区别,包括他自己。
红红的火光映着眼眸,牧凌晔的眼里也似有火焰在燃烧跳跃,残忍而瑰丽。
那笙无声地张大嘴,突然,她转过头,红着眼质问牧凌晔。
“是不是你!”那笙的目光充满了仇恨,想到之前他对自己的威胁,那个嗜血残忍的表情,先到之前车上他拉扯自己的行为,怕也是怕自己看到现在的景象吧。
一想到眼前这人有可能是凶手,那笙心里一阵大恨。他怎么可以!那些人都是无辜的村民啊,他们从未得罪过他,怎么能让他们这么悲惨地死去!
是她!是她给这个村子带来了灾难。是她!是她害死了他们。
面对那笙的质问,牧凌晔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告诉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那笙用力地扯着牧凌晔的衣襟,大声质问着。
突然,她感觉一阵热流从胸中上涌,头晕乏力,喉咙一热,猛地吐出一口血!
牧凌晔目光一紧,扶住那笙下滑的身体,终于叹了口气,“不是我。”那笙抓着他衣襟的手渐渐无力,整个人很快陷入昏迷。
看着晕过去的那笙,牧凌晔目光沉痛,似是自问,“你信么……”
馥雅,你还会相信我么?
牧凌晔摸了摸那笙的脉门,一阵混乱。这一番折腾之下,她原就不好的身体亏损得更厉害了。
想到她为着一群相处不久的人惊怒吐血的样子,牧凌晔心中一阵酸涩,看着怀里的那笙心中问道,有一天你也会为我如此么?
或许,我在你心里,连一群陌生人也比不上?
抱起昏迷的那笙,转过身,牧凌晔又恢复了那个面无表情的冷血宫主。
月痕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牧凌晔被那笙扯得变形的衣襟,默默地低下了头。
马车在山间行路太慢,一路也颇为颠簸,牧凌晔便弃了马车抱着那笙顺着山中小路一路步行出了山。
看来,此行还有其他人,看那手笔,……
哼!牧凌晔冷笑一声,那些个不安分的人,他迟早会一个一个收拾掉!
馥雅……威胁到你的人,我会一个个地除掉;敢对你下手的人,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你永远都是我的,不容任何人觊觎!若有人阻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想到这儿,牧凌晔浑身散发出一阵冷冽的杀气,月痕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宫主在生气!在牧凌晔的气压下,月痕越是大气都不敢出。
或许是感受到了牧凌晔的杀气,昏迷中的那笙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
牧凌晔一下子冷静下来,现在,还是回宫医治她最重要。那些蝼蚁……自己迟早会收拾掉!
“回宫!”
“是。”月痕愣了一下,躬身应道。心中却也有些奇怪,要是依着以往宫主的脾气,现下怕是已经将那群人碎尸万段了。而现在那么轻易地就说回宫……
月痕偷偷看了牧凌晔怀里的那笙一眼,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怕是为了她吧……
作为宫主的近侍,自己早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只是见面后有些惊讶。她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的天仙绝色或是妩媚妖娆,与宫里那些美人相比较,顶多算是清秀罢了。原以为,能让宫主如此在乎另眼相看的,会是怎样一个出色的人,没想到会是如此普通的一个女人,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特别之处,竟将整宫的绝色美人都比了下去。
月痕感觉得到,在她面前,宫主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悲喜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对虚夜宫的人而言,是幸,还是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