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和小厨师》瞳雪/冰眸

36、第十章·之二

　　美丽的女子与好看的男子站在一起的画面赏心悦目得就像一幅色彩明艳的油画，黯淡不明的烛光在这刻也覆上了一层魔幻的面纱，摇曳的光影此时此刻看去就像真正舞台上的灯光，台上跳舞的女子美丽不可方物，却又同时遥远得让人难以碰触。
　　看着正对的两人，菲利普斯真的很难相信这其实是一个两军对持的局面，如果换一个地方换一个角度去思考，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这或许更象是一副一见钟情的画面。
　　不过很快，菲利普斯就发现，他看的方式不对了。
　　这哪里是什麽浪漫的一见钟情画面啊？这完全就是十八层地狱里面群魔乱舞的景象啊！
　　“扎斯特，后面——”
　　菲利普斯被那转瞬就变的景象吓得差点冲了出去。本应空无一人的大厅里面，除了少女跳舞的身姿之外，地面深赤色的地毯上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许多只手。他们的数目或许成百上千也或许成千上万，全部都向着扎斯特所在的方向伸过去。而四面墙壁的方向，本应除了两人的影子之外什麽都没有的地方上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形状怪异的黑色影子。它们或交错在一起或缓慢移动着，看起来就好像大厅里面本来就有着许多人在这里交头接耳似的。
　　“别动！”
　　扎斯特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那些想要捉住他裤脚的手一眼。那背对着的背影依然笔直，彷彿无所畏惧似的，连动都没有动过。
　　“放心，我很强，这些东西根本就伤害不了我。”
　　话说完，以他为中心刮起了一阵风，那些快要碰到他的手彷彿遇到了什麽阻挡般突然全都顿住不动了，五指前伸，僵硬着不动之后开始剧烈地收缩，那副痛苦的样子刚好与墙壁上扭曲的影子相互照应。
　　啊——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惨叫声突然响切整个大厅。菲利普斯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那种混合着沙哑与划过玻璃的尖锐声音听着非常难受。如果只是一把声音的话估计还能忍受得了，但这房间里面的声音却成千上万地多，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杂乱得就像喧闹的菜市场，而且还要比菜市场的声音还要难听。
　　就在他捂住耳朵之后，他额头上的雪花印记开始发亮，地板上的魔法阵有瞬间转变了形态，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攻击性魔法瞬间就把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手与光影全都消灭殆尽了。而这时，菲利普斯才注意到，原来不单止扎斯特，就连他也被那些阴影包围了。
　　当风吹过，声音全都变得惨叫呀然而止的时候，原本鬼影重重的客厅又再次回覆平静。
　　菲利普斯看着再次变回进来时样子的客厅，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都是做梦梦到的，但脚下逐渐收缩回原来形状的魔法阵却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就如扎斯特所说的，他很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足为道。
　　也许这只是试探，也或许这本来就是一种攻击的手段，当所有阴暗都落幕之后，那名由始至终都在跳舞的少女终于放下了她的手，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着扎斯特。
　　“不用再做这些没用的事了，只要你还是一具人偶，你都永远都赢不了我。”
　　菲利普斯眨了眨眼，三秒之后终于反应过来扎斯特刚才透露的某个真相。
　　“咦？人偶？！”
　　迅速把目光移向少女身上，从头看到脚，虽然这人一开始就给他一种精致得不像人的感觉，却没想到这种精致居然还真的不属于人所有的。他就说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扎斯特就已经够可怕的了，再来一个完美的人，他们这些长相一般的人就真的不用活了。
　　“兰斯雷特家从很久之前就是出名的人偶收藏家，他们一族的人不知为何几乎每一代都会出几个疯狂的人偶偏执狂。只要是看上的人偶，不管多么难得，都一定会用各种办法来得到它，对于人偶，他们一向都势在必得。只是人偶这东西，从以前开始就是一种邪门的艺术品，如果存放不当，很容易就会引来恶灵的窥视。”
　　扎斯特说道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属于兰斯雷特家的这座城堡，不可能没有人偶。作为一名公认的人偶收藏家，这座城堡里面肯定藏着以前的主人收藏的人偶才对。只是，看到你之后，我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少女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尽管她什麽都没有说，但那笑容却给人一种你继续说下去的默许。
　　“这里并不是没有人偶，而是这里的其他人偶，都被你扼杀了。”
　　他一直没有说的他失踪的那一个星期里，他到底看到了什麽，又经历了什麽。
　　他一直都没有说，在他失踪的那一个星期里，他看到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除了活死人之间的互相吞噬之外，人偶与人偶之间，也因为某种原因而互相残杀。那种杀戮几乎遍布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也幸好菲利普斯来到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把那些地方都封印起来了，除了无可避免的未探索区域之外，菲利普斯并没有看到多少残忍的杀害。
　　少女嘴边的笑意更深了，只是在菲利普斯眼中，这种笑比起她不笑的时候还要诡异。他知道这个世界里有一种人偶可以靠着魔力来行动，只要程序书写得好，一颦一笑都能做到真人那样，那是这个魔法世界里的特有产物——魔动人偶。只是眼前的这具人偶，明显与书本上描述的魔动人偶有着很大的出入。
　　菲利普斯看不出这具人偶到底有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一具的普通魔动人偶那么简单。
　　“菲尼，魔动人偶之间也是有很多分类的。表面上看起来全都一样，但它们会根据不同的用途而分成不同的类型，在那之中最为出名的并不是外表胜似真人的观赏性人偶，而是能歌善舞的自动跳舞机。那种人偶，融合了魔法师的全部心血，她除了有着美丽的外表之外，同时还会拥有一定的智能，会唱歌，会跳舞，比任何一具人偶都要来得赏心悦目。只是制造过程太过复杂，价格又过于昂贵，所以这种人偶才会显得非常稀有。”
　　你的意思是说，此刻站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就是——
　　“对，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小姐，就是传说中的魔动人偶——自动跳舞机。”
　　“……”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菲利普斯顿时有种出戏的感觉。这名字套在这种美轮美奂的艺术品上真的一点美感都没有，也不知道最初给她起这个名字的人到底是什麽居心。只要一想到有人对着她充满各种幻想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人偶叫自动跳舞机，就什麽初恋的感觉都没有了。
　　“既然您知道我是非常稀有的人偶，那我可以恳请您放过我吗？”
　　在扎斯特停下来不再说话之后，彷如真人的人偶少女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就如预想中的一样，动听如黄莺，悦耳的同时又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婉约。这样的一个人，说她是人偶，还真的让人难以相信。但菲利普斯相信扎斯特所说的话，扎斯特并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时候骗人的人，所以他相信眼前的这名少女，确实是一具以假乱真的人偶。
　　“只要把你的魔法核心给我，我就放过你。”
　　扎斯特也没有矫情，直接指明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麽。
　　魔法核心对于魔动人偶来说就如同心脏，只要心脏不停，他们就能永远地运行下去。那是魔法师们爲了弥补魔法回路的魔力消耗而制造出的类似于电池之类的东西。一般被选用为魔法核心制造材料的东西通常都是魔兽的晶核，当然，有时候也会是一些具有力量的物品。魔法核心的选材直接取决于人偶的制造者能得到怎样的魔力之源来决定，毕竟不是每一个人偶制造师都是魔法师，很多时候，人偶的制造者都是不能使用魔法的编程师。
　　而眼前的这具人偶，千百年来依然能活蹦乱跳地运行到现在，体内的魔法核心想都知道不是凡物。既然扎斯特已经开口了，那么那名人偶少女体内的魔法核心，更有可能是维因家一直在找的那只蝴蝶。
　　菲利普斯可没有忘记，维因家找的那只蝴蝶，除了外表普通之外，它所拥有的魔力可一点都不简单。能让一个家族寻找这么久的蝴蝶，本身价值等同于圣物。
　　而接下来的事情，也没菲利普斯什麽事了，他很清楚自己在这种时候拍不上什麽用场，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魔法阵之内，等扎斯特把事情办完再一起离开这里。
　　虽然有点对不起眼前的这名人偶少女，但那蝴蝶对于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如果不能把他们收集齐全，他就很难活过三十岁。而今年他已经二十岁了，如果不想生命只剩下十年的时间，他就只能努力地寻找那只蝴蝶。
　　有时候对别人好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适当地放手，是有必要的。
　　只要他还想活下去。
　　在少女的眼睛因为扎斯特的回答而从蓝色变成红色的时候，菲利普斯终于垂下了眼帘，不再去看那命中注定的结果。
　　啪嗒一声脆响，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当菲利普斯再次抬头看的时候，人偶少女已经倒在了扎斯特的怀中，而扎斯特的手，则是穿过了她的胸口，从中间刺穿而过，然后在背后再次伸出，五指之间，握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水晶球，而那个东西，就是人偶体内的魔法核心。
　　“为……什……麽……”
　　当少女如断线人偶般趴在扎斯特身上的时候，她的眼睛依然血红，只是瞳孔中的色泽比起之前还要混杂。那样的眼神看起来就像在哭，也像在看着遥远的地方，怀念着什麽似的。
　　越是复杂的人偶，她的智商就越高，而当智慧到达了一定高度之后，她们就像拥有了灵魂般真的与真人无异。只可惜这样的她们比起人类，还是缺少了很多东西，例如衰老，例如眼泪，她们都不会拥有。所以不管是高兴还是难过，她们的脸上只能带着笑容。不管遭遇多么的不公平对待，她们依然只能带笑。只要她们运行的一天，她们都只会是人类的附属品，一种奢侈的消遣品而已。
　　而对她们付出爱意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很多时候，人类的善变伤透了她们的心，所以她们知道她们永远都无法得到她们所想要的东西。而有些渴望，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就会变成绝望。
　　于是绝望的人偶到底会做出什麽事情，菲利普斯觉得自己应该永远都不会知道才对，但当摇曳的烛光把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壁照亮的时候，他觉得，他或许已经知道了答案。
　　“爲什麽我无法成为您的最爱……明明约定好了的……您会把您的爱给我，然后我会遵守诺言永远地爱着您……爲什麽到最后您要抛弃我抛弃这座城堡？爲什麽……我不是人类……”
　　随着少女的声音呈现的是一副一直隐藏在巨大阴影中的壁画。
　　在正对门口的那面墙壁之上，一副巨大的壁画矗立在上面。它就像许多工雕雕琢而出的立体浮雕，一刀一划都充满了力的美感，只是雕刻出来的成品，却又因为太过地栩栩如生而更显毛骨悚然。
　　那是一具尸骸，一具男子的尸骸。
　　菲利普斯在想，那具尸骸张开的双手，应该是要拥抱什麽的，只是他在把动作完成之前就已经成为了墙壁上的壁画。
　　也许这是一具真正的尸体，也或许，这只是一具太过逼真的艺术品。
　　只是在菲利普斯对上那具尸骸的五官时，莫名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张脸，彷彿在哪里看过似的，只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看过。
　　“如果我是人类，我是不是就能得到主人的爱？是不是……就能……和您死在……一起……”
　　当少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也同时闭上了。残破的身体开始化成万千的蝴蝶自由飞散，当美丽的身姿全都变成一只只在空中飞舞的纯白蝴蝶时，扎斯特终于出声了。
　　“除非你的主人在对你诉说爱意的那刻死了，他对你的爱才会成为永恒。否则，谁都无法得到真正的永恒爱情。”
　　当最后一只停留在他手指上的蝴蝶展翅高飞的时候，菲利普斯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少女带着笑意的回答。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