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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六章·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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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入城堡开始,时间就彷彿停止了般,窗户看出去的天空永远都是夜幕低垂黯哑无亮光,没有星星,没有月光,更没有一星一点的任何灯光。
明明是山峰之上的城堡,从这里看出去应该可以看到城镇里的灯光才对。但不管怎么努力,从哪扇窗户看出去,看到的都只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无穷无尽地,彷彿永远都不会被掀起的黑幕窗帘似的。
时间到底过了多久,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或许身体对时间的感觉已经迟钝到连感官都跟着被迷惑,所以扎斯特才会连应会出现的飢渴感都没有。身上带着的用来计算时间的东西全都失灵了,不管是齿轮走动的怀表还是靠魔力运行的魔法道具,全都派不上任何用场。时间在他走进城堡的那一刻就停止不动了,于是连自己被困了多少天他都不知道。
他会死在这里吗?
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窗户上映照出来的面孔轻轻地勾起了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不会死在这里,因为这里并不是他安息的地方。
从来不变的答案再次响切在脑中,当扎斯特目光从窗外夜空中移开之后,永不尽头的走廊又再次映入眼帘。
虽然气息很微弱,但他知道他要找的东西确实是在这里。
空荡无人的走廊上,扎斯特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顺着自己的直觉走。昂贵柔软的厚重地毯在走廊上长长地铺了一地,从一头延伸到了另一头,看不到头也见不到尾。由于地毯有着吸音效果,所以脚底踩过的声音才会显得这么轻巧无力。
他在这条走廊上已经走了很久很久,长长的走廊就像一条无限延伸的彩带,所谓的尽头一直在视野之内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却不管他怎么走都依然无法到达。由于之前曾经遇到转个身就被传送到别的房间去,开个门就被转移到厨房里面去,走廊上向左走会走到东面向右走会传到西面,于是对于眼前的状况,扎斯特表示,他早就淡定了。
这座城堡空间之混乱已经超出了预想范围,一直变换的位置就像有谁在下着乱七八糟的象棋般,让人找不到规律。不管是故意把他带到这里来还是目的把他引到到那里去,扎斯特都可以确定,在短时间之内,他想要脱身,具有一定的难度。
不过事情的发展也算在意料之内,在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他都没想过要离开。那只蝴蝶本身就很狡猾,要捉到它可得费一些劲。如果这次就这么错过了,下一次要到什麽才能再遇到,谁也说不准。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快离开的。
至少,不能无功而返……
就在这时,眼前的路突然出现了一个转折口,然后是若隐若现的歌声与重物拖曳的声音同时从身后出现,渐渐靠近的声音证明发声的主体正在移动着。
Butterfly, butterfly,
(蝴蝶,蝴蝶,)
Whence do you come
(你来自何方?)
I know not, I ask not,
(我不知道,我不问,)
Nor ever had a home.
(从来就没有一个家。)
Butterfly, butterfly,
(蝴蝶,蝴蝶,)
Where do you go
(你要去何方?)
Where the sun shines,
(太阳闪耀的地方,)
And where the buds grow.
(蓓蕾成长的地方。)
“……”
奇怪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脚步停顿了一下,扎斯特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自然地拐进了刚出现的转角处。而身后的声音,也在这时变得更为清晰。这说明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着。
扎斯特拐进了转角处后就停下了,他没有离开,而是贴着墙壁站着,从口袋中拿出一面镜子,小心翼翼地伸出转角照着刚才走过的那条走廊。
出乎意料地,走廊另一头几乎什麽都没有,除了离得越来越近的拖曳声与歌声之外。在走廊的另一边,与此刻所处的地方相对的位置里,除了暧昧不明的昏黄烛光之外,并没有什麽奇怪地或奇异的事情发生。
不过扎斯特并没有立刻收回镜子,而是继续保持警戒,目光始终盯着那面镜子。
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他知道有什麽事情就要发生。
等待的时间只是几秒,但在完全安静的环境里却有种读秒如年的感觉。就在手感觉到僵硬的时候,镜子中原本什麽都没有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影子,在烛光下被拉伸成一个诡异的图案。这时扎斯特才注意到,原本笔直通行□□似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工”字型,至于那个一直都只闻其声的影子,就是从“工”字上面的一横上走过的,从走廊转角处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继续站在原地等待着,等声音终于清晰到彷彿从身后传来的时候,一直只有声音的古怪影子,也在这时露出了真面目。
纯白色的连衣裙华贵而不失优雅,长长的裙襬在红褐色的地毯上拖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五官什麽的看得并不真切,但即使真的模糊不清,也依然能准确判断对方性别以及看清那胸前飞溅的一片红褐色液体。大波浪型的金色长发打着卷儿柔顺地垂落在两边,由于色差对比太过强烈,所以衣服上的污垢反而显得更为醒目。
那名女性就这样踩著名贵的高跟鞋,不发出一点响声地,慢慢地拖着手中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地从走廊的转角处走出,然后向着另一头走去。让人遐想的侧面因为被长发遮挡而看不清面容,故而扎斯特并不知道此刻少女的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即使他什麽都看不清,他也能确定,那少女手中拖着的东西到底是什麽。
带着腐烂气息的血腥味在少女走过走廊的那刻充斥了整个空间,要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及时捂住了口鼻,扎斯特都要怀疑他会不会因为这味道而被燻得呕吐出来。
死人他见多了,尸臭的味道也闻过。就某个意义来说,对于尸体,对于鲜血,他接触得比谁都要多。也因为经历得多了,反而更加厌恶这种味道。
比起香甜的花香,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物味道,尸臭味绝对是世界上最难闻的味道。
他开始想念菲利普斯做的菜了。他们家的大厨在料理上的天分绝对比任何人都要高。
一想到那张纠结着站在厨房中做菜的脸,扎斯特顿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老实说,在明白那人手中拖着的东西到底是什麽时,扎斯特就已经后悔自己爲什麽要犯贱停下来偷看。
他早就知道这个城堡里面的一切都不正常,要是真遇到了死人杀人犯什麽的,他真的一点都不吃惊。但有预感不代表他就喜欢碰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死亡这种过于黑暗的气息,一旦接触多了,人也会跟着变得阴暗。他可不想出来一趟就得顶着一张难看的脸回家,那样会吓到他家的那位兄弟的。
家里面的那个人现在与自己的关系还很生疏,虽然他什麽都没有说,但他还是知道,在同吃同睡的情况下,那个人时刻都保持着警戒,明明是不需要紧张的事却依然带着戒心。
他明白菲利普斯会有这种反应是因为他们不熟,所以他这两个月以来爲了增进感情,可没少给他好脸色看。要是换作别人,他估计早就没这个耐心去侍候他了。所以说双胞胎这种东西,果然会在不自觉中影响着对方的感受。
一想到家里那位黑发黑眸的双生兄弟,扎斯特顿时就收回心神,决定不再去偷窥那些自己并不想知道的事。而就在他准备把镜子收回来的时候,那位快要消失在另一头转角处的少女彷彿是感应到了什麽似的,突然转头看了他所在的方向一眼。
漂亮如蓝宝石的瞳孔在白色的眼珠中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那感觉就像在笑,但笑意却达不到眼中,冰寒刺骨的冷意顿时透过镜子传了过来,应该是冰蓝色的美丽眼珠也在这时带上了迷惑人的魔力,在目光对上的那刻让你移不开眼睛。
扎斯特就这么刚好地对上了那双眼,不过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手腕一翻就把镜子收回去了。他不确定对方刚才是否有注意到他,即使真的被看到了,他也不怕自己会出什么事。
在这座城堡里逗留了这么久虽然啥都没发现,但他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座城堡里面不知因为什麽原因而上演着一场杀戮游戏,他虽然走了进来,但城堡的主人却不打算让他参与进去。所以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安全的,只要不去干涉,他就不会被卷进去。
除非某个契机出现……
扎斯特不知道对方想要干嘛,或在等着什麽。他只知道,只要事情与他无关,他都不想多管闲事地插个脚进去。他只想快点把东西找到,然后离开这里。
过去的遭遇告诉他,多管闲事可不见得会有好报,尤其是在面对丧心病狂的人的时候。
镜子收回后他就没再回头看那条走廊一眼,对于那名少女最后到底会走向哪里,手中拖着的到底是不是人的尸体,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在这里花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尽管他一点都不在意在这里多逛几回,但他还是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多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
再过几天就开学了,爲了在开学前把事情解决,他必须在这几天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抬脚再次向前走去,无声的走廊再次如半刻钟前安静又带着点诡异。扎斯特在转身的时候亲眼目睹了空间转换的整个过程,却没任何感想。他知道这一次的变换带着点试探的心思,但他不想多管闲事,所以他没什么感想。
而就在他再次走在□□似的走廊上的时候,他终于确定,他又被人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去了。
尽管走廊的两边装饰一模一样,廊上的烛光忽明忽暗,但地点变换时细微的魔法波动他还是能感觉到的。要不是时空太过错乱,扎斯特都不会有自己在迷宫中打转的感觉。
走两步就这么被人转一次,又转一次,这么长久下来,到底什麽时候才到头啊?
老实说,扎斯特开始觉得腻了。
爲了不浪费时间,他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打破墙壁给自己开一条不用拐弯的路?
他停下脚步,看着身旁那面墙壁,开始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按道理来说,通关迷宫,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打破墙壁了。自己开路就不会有迷路的危机了。不过这里的空间法则这么乱,这么做真的会有效吗?要是墙壁打通开出来的依然是一个混乱的空间,那倒不如什麽都不做更好。
既然前后不是路,那打墙壁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是别做算了。
想了想,扎斯特最后还是放弃了做拆迁办的想法。
以这座城堡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德性,这绝对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事。
再次抬脚向前走去,就在场景再一次发生转换之后,他发现,这一次他来到的地方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Butterfly, butterfly,
(蝴蝶,蝴蝶,)
Whence do you come?
(你来自何方?)
I know not, I ask not,
(我不知道,我不问,)
Nor ever had a home.
(从来就没有一个家。)
Butterfly, butterfly,
(蝴蝶,蝴蝶,)
Where do you go?
(你要去何方?)
Where the sun shines,
(太阳闪耀的地方,)
And where the buds grow.
(蓓蕾成长的地方。)
白色的蝴蝶突然从眼前飞过,然后消失在了左边的墙壁里面。
转眼过去,随着越来越清晰的喧闹声传到耳边的同时,走廊左边的墙壁上,原本什麽都没有的地方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扇门。精雕细琢的门把手晕开了一层暗淡的金光,两门之间的缝隙慢慢地透出了一些光来,在昏暗的走廊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金线,而刚才听到的歌声,则是从门缝之中传出来的。
扎斯特转身看着那扇突然出现在墙壁上的门,听着里面夹杂着音乐与欢笑的低语,那一份热闹,即使隔着一扇门,也能清晰地传到门外人的耳中。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双已经变了颜色的手套,嘴角轻勾,低声笑了笑。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用意是什麽,但连衣服都为他准备好了,也就是说,不管他是否愿意,这扇门,他都给打开。
白色的蝴蝶又再次出现在眼前,轻微扇动的翅膀落下一些金色的鳞粉,飘飘荡荡地在他面前晃了晃之后又消失在了门缝之中。
“……呵。”
看来是非进去不可了。
伸手握住门把手,扎斯特注视着眼前的那扇门,褐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红光,当他垂下眼帘时,门缝中的光线也随着大门的打开而变得越来越盛。
当一室的光华与喧闹倾泻而出的时候,他身后的黑暗也被慢慢地吞噬殆尽。
举办于午夜的舞会,在这一刻,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