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福晋(原名月牙泉边闻沙鸣）》吴柚子

24、葡萄架下、 “好香！好

　　第二十四章、

　　那日松还在派人搜寻舒努的下落，如此一来，我只能先将舒努安顿在客栈里。但我深知，舒努多留在这西宁城一天，便多一分危险。可眼下，仅凭我一人之力，又将如何将舒努顺利地送出城去呢？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南迪。她既然把舒努拜托给我，就证明了她对他还有情义，定不会置他的生死于不顾。只是眼下，最让我头疼的还是如何能把这个讨厌的富夷给甩掉。

　　“你……就没别的事情可忙？”

　　我试探性地问道，富夷只继续啃着苹果。“有啊，带你游逛西宁城，还有，护你周全。”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没有了啊，十四阿哥只给我安排了这么个任务啊。”

　　我哑口无言，这富夷到底是真傻，还是故意整我啊？“那你……去帮我买点苹果啊？”

　　“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看来对付这富夷最好的方法便是“吃的诱惑”了。“是的是的，快去吧，买了苹果，我给你做苹果馅饼。”

　　终于打发走了富夷，我赶忙向我和南迪约好的地方赶去。

　　多日未见，南迪显得更加清瘦了。丝毫没有一个待嫁新娘应有的幸福模样。不过在听说了富夷缠着我的事情后，她却露出了难得的笑颜来。

　　“他的性子是随意了些，可是却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听了我想在这几天将舒努送出西宁城的打算后，南迪表示她会尽力在那一天拖住那日松。而我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真的……不准备再见他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南迪却立马拒绝。“我和他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牵扯，再见面反而会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还是算了吧。”

　　我沉默许久，又问：“你恨我们吗？”

　　“恨？恨舒努怕伤害我，所以断了我们之前的感情？恨你因为对我哥哥嫂嫂有愧疚，所以放弃了格格的身份？还是恨我们生在贵族，恨我们生在不同的部落，恨我们无法自己掌控的命运？”南迪的一番话顿时让我哑口无言。“我的仇恨换不回我亲人的生命、也换不回我部落的兴盛，反倒会夺去更多无辜者的性命，所以我不愿又恨。”

　　我开始由衷地佩服起这个外表柔弱、内心却刚强的女子来。她身在暗涌之中，却还保持着一颗善良的心。

　　“你在想什么？”见我不做声，南迪问。

　　“你和舒努，你们，你们一起走吧！”

　　“什么？”

　　南迪不可思议着，我又一次重复道。但其实，最初说出这话时，我也被自己吓了大跳。

　　“丹衷姐夫曾经对我说，在无法掌控的命运当中，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对托克姐姐的爱，而这爱对他来说便是最大的希望，所以纵使知道会有危险，他也不愿意放弃那爱的光亮。而你和舒努，你们是相爱的，你们有彼此，完全可以靠着对方的支持去换得转机。所以，一起走吧，已经有太多人的幸福葬送在这场战争当中了，可你们还有机会，为什么不再去争取一次呢？”

　　听了我的话，南迪的表情不停地变换着，有那么几秒，我甚至觉得她已采纳了我的意见了。可她最终还是微微地叹了口气。“我不能走，我好歹是和硕特部的格格，我走了，我的部落怎么办？”

　　“丹衷姐夫和托克姐姐也是这么说的，他们认为他们肩负着对部落的责任，他们以为他们的结合可以改变两个部落的命运。可结果呢？”

　　我的话虽然残忍，可在我看来确实字字珠玑。我看得出来，南迪已有了动摇，而接下来，我只需要劝服舒努便可了吧？

　　“不过，我一直都忘了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第一次见面就已经觉得你眼熟了，后面在青海湖草原设宴时，发现你对蒙古人的习俗很是了解，便故意差人试探了你。果然当那人端着奶走过时，你没有视而不见，而是尝了尝。还有你大概不知道，我哥哥写信时有提到过你做的那些菜肴。不过仅凭这些，我还是不敢妄下结论。直到那日我看到了你身上挂着和舒努一样的皮囊，我才敢确定你就是吉雅。”

　　原来南迪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想到这儿，我不由感动万分。“谢谢你护了我周全。”

　　“别谢我。不过你要知道，这西宁城对你来说，并不安全。要我说，该和舒努一起走的人是你。”

　　这南迪，反倒劝说起我来了。

　　“我已经回不去了。”我苦笑着，又和南迪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到最后，竟牵扯出许多的不舍来。丹衷说的没错，我和南迪果然是能够成为好朋友的两人。

　　“那么……舒努就拜托给你照顾了。”

　　“这是自然。”我握了握南迪的手，和她告别。

　　我向舒努所在的旅馆赶去，却不料，刚走到半路，就被富夷给拦了下来。他不顾我的反对，将我带到了一处隐蔽的民居。而舒努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转移到了这里。

　　“你……”我看着富夷，使劲儿地抠着自己的手掌心。

　　“就你这脑子，还想帮这家伙逃跑？你知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我先赶到旅馆，他早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虽已确定富夷并无心要害我们，但我仍旧吓出一身冷汗来。“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不多不多，无非就是南迪的旧情郎冒死潜入，结果被那日松发现，而你则受了南迪委托帮忙照顾这个人。哎，我说你这个丫头，干嘛多管闲事，省下这些时间，你能做多少好吃的给我你知道吗？”

　　富夷这么说，我暗下松了口气，看来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于是拳头立马打了上去。“要你管！”

　　“得，你先在这看着，我得回家一趟，我阿玛催了我好几次。你，注意安全。被那日松发现我可帮不到你。”

　　富夷走后，我立马关紧了房门。

　　“你觉得，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总之他爱护你还来不及，更别说做伤害你的事了。”

　　“说什么呢？”我温怒。而舒努则拍了拍我的肩膀。“身为男人，我怎会看不出那种不一般的情愫呢？”

　　被这么一说，我开始慌乱起来。但想想又实在觉得不靠谱，那富夷，纯属是因为好吃在总跟在我身边帮我的。

　　“别说这些有的没得了，我问你，如果让你和南迪一起走，你愿意吗？”

　　而舒努的反应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准噶尔部的王子，只这一条禁锢，便已足够牵绊住他的一生了。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南迪生活在不幸之中，甚至是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

　　我继续追问，而舒努的气息则变得更加沉重了。过了好久，舒努才说：“我何曾不想一走了之。就像我何尝不想远离这纷争，可是纵使我有千万般的不愿意，也还是踏入了这场争战中。而除这之外，还有我最不想面对的储位之争。”

　　“储位之争？你是说你和策零之间的……”我诧异不已。

　　“没错，前两年我还能装成无用的王子，但大敌当前，我也不得不上阵杀敌。按说这应该是兄弟最为团结的时刻，可放走你后，我撒谎说你因过度悲伤和诺敏一起跳入悬崖，所以策零一直为我没能护你周全而对我有怨气。而我们之间的嫌隙也随着在军事上的众多不同而越生越大。我真怕，如此下去，会影响我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

　　“你……想做大汗吗？”

　　“你说呢？”

　　“储位之争，必有人败。自古为了王位而手足相残的亲兄弟还少吗？你留下来，不会改变准噶尔部接下来的命运，但却一定会改变你和策零的命运。你还记得，我在薰衣草田和你所说的话吗？”

　　“你说，有爱不觉天涯远，有爱不觉路途难，你还说，你若爱上一个人，也要如丹衷和托克那般勇敢，把杂事全都抛向天际，只跟随着他！”

　　我笑了笑，为舒努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而感动。“那么你可以吗？只追随着南迪？”

　　“我……不知道”

　　“舒努，托克姐姐和丹衷姐夫没机会拥有的幸福，我希望你和南迪可以拥有。”说完这句话后，我便不再多说。只叫诺敏帮舒努准备了些吃的，便拉着她一起回了将军府。

　　话说出来了一天，也不知道平安回府没有。再过不久，他们就要正式攻入西藏，并且护送□□喇嘛噶桑嘉措入藏坐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历史的走向，这次准噶尔部将面临战败。而我也决定，乘着平安这次外出，离开青海。只是，我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哪里。

　　我正苦思着，却发现葡萄藤架下躺着个人。我悄悄地摸索了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人，竟然是平安。

　　“从军营回来了？”我嘟囔着。“怎么也不回自己屋里躺着。”而后转身回屋拿了被褥，帮平安盖上。有人喜欢在柔软的被窝里安睡，有人容易在清单的花香里找到睡意，还有人……我看了看平安，实在想不通为何他会喜欢在葡萄藤架下休憩。好几个晚上，我都见他一人踱步于此，一副忧愁万分的模样。而今天，他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我微微皱了皱眉鼻，竟嗅到了些许的酒味。喝了酒还这么随意躺着，当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有些郁闷，正想把平安叫醒，他却突然醒了过来。

　　像好不容易从噩梦之中抽身一样，他一脸的惊吓，还在慌乱之中紧抓住了我的手。

　　“八哥。”他这样唤着，好似一个处在惊恐中的小孩。我赶忙上前扶住了他，不住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什么事儿都没有。”

　　而平安愣了好久，待看清眼前的人是我之后，忽然将我拥入了怀中。我则如被雷电劈住了一般，半分动弹不得。还有我的心脏，也开始狂跳不已。而他的怀抱炙热无比，身上的淡淡的酒气更熏的我面颊微红。

　　“我多想过一天平凡百姓过的日子，没有这刀尖上的忐忑。”

　　平安的嗓子嘶哑着。这是第一次，我真切地感受到他十四阿哥身份背后的无奈与痛楚。此时的他，渺小的犹如一粒尘埃，只想着向苍天祈求哪怕一夜的安稳睡眠。可纵使是在这远离京城数千里的大地上，他的心也还是寻不到丝毫的安宁。

　　我不由地回抱住了他，默默地拍着他的后背，想用这轻柔的掌心一点一点拂去他心上的沧桑，给予他哪怕微星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