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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见舒努、 这就是青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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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它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我做梦都没想到,能再次与舒努重逢。只是这相逢却太有风险。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舒努,他的胸口受了箭伤,眼下正处在高烧昏迷的状态。如若不是被南迪格格救下,他怕早就命丧于那日松的箭下了。而我也终于知道了在草原时,舒努口里那个让他牵挂却歉疚的人就是南迪格格。我又细想了南迪与其木格的一段对话,其木格分明说过,南迪也有一个不能忘怀的人。
“他们两个,竟是相爱的一对儿。”我自言自语着,又帮舒努擦了擦额头,只盼望着他能快些醒来。我有太多话想说与他听了,也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了。南迪只说舒努是因为偷跑来看她,被那日松发现后而受伤的。其它的一点儿也不肯多说。
而除了这些疑问,眼下最让我担忧的还是如何将舒努平安地送出青海。要知道,稍有不当,我和他都会有性命之忧。
“南迪……”沉睡中的舒努终于开了口,我赶紧上前把他扶起。他见到我,并没有那么吃惊,不过却有些无奈。
“你怎么能承认自己准噶尔部格格的身份呢?”
我微微一笑,喂他喝了些水。“这么久不见?我们就不能开开心心的聊些别的?”
舒努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脑袋,一副拿我无可奈何的模样。“你呀,怎么会跑到青海来?”
“那你呢?怎么会跑到青海来?”
舒努的嘴巴依旧紧得要命,让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了解了他和南迪的故事。
想来舒努和南迪也算是青梅竹马,舒努在十三岁的时候陪可敦回青海小住过一阵子。而在那段时间里,他们二人总在一起骑马、看星星、读书、聊心事,后来便产生了感情。即使舒努回到准噶尔部后,他们也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这本来将是一段天作之合,双方父母也都赞赏有加,但当舒努了解了策旺大汗的野心后,他便决绝地斩断了情丝。
听到这里,我不由悲叹起来,但又觉得舒努实在是过于理智了些。“你们那么相爱,你就真舍得?你可知南迪为了你,背负了多大的压力吗?”
“那也比在一起后又分开的好。
“那现在你又为何出现?”
“因为南迪……想了却自己的生命。”舒努长叹一口气,又说:“那日,我收到她托人送来的信件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
听到这个理由,我不禁大吃一惊。我万万没想到南迪竟刚烈到这种地步,无法嫁与真爱的人,竟宁可放弃自己的生命。“怪不得南迪格格自从知道要嫁人后,便更云淡风轻了,原来是做了必死的准备。”
“那日松是怎么发现你的?”我摸了摸舒努的额头,好在他终于退烧了。
“只能说太不凑巧,刚好遇见他来找南迪,我躲闪不及,在慌乱逃跑之际被他所伤。”舒努轻咳了一声,又问:“南迪人呢?”
“南迪回她的住处了,她说出来太久怕那日松那边引起怀疑。她还说……别再去找她了。就当昨日那一面是最后一面。”
我实在不忍心说这话,但不得不说,我是自私的,这个时候,我更担忧的是舒努的安危。而舒努听了,则一副吃痛的表情。箭伤加心伤,他怕已是痛彻心扉了吧?
那日松知道舒努受了箭伤,需要用药,竟派人驻扎在药店附近,幸亏诺敏即使发现,我才不至于露了马脚。只是眼下,我要去哪里找治箭伤的药呢。
我在屋子里思量了许久,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拿起了一把匕首。
“小姐,你要做什么?”诺敏在旁着急道,而我不顾她的阻拦,最终还是划开了自己的手背。
疼痛蔓延开来的瞬间,我又突然想起了拉萨的那一年。而后便落了泪滴。诺敏以为我是因为疼,赶紧帮我包扎。
“如果我的血能够洗清准噶尔部和和硕特部之间的仇恨,那该多好。”我有些失神,而后又制止了诺敏。“行了,别包扎的太仔细了。我还要去拿药呢。”
“小姐,要去哪里拿药?你这伤即使到了药店,也不会给你开治箭伤的药啊!”
我笑了笑。“我自有方法,你不用担心。”
是夜,我偷偷溜进了府中的医药房里。我实在害怕去外头药店拿药会被那日松那边的人盯上,所以只能靠内部了。好在这将军府里就住着军医,而行军之人,医药房里自然少不了治箭伤的药物。只是……究竟是哪一瓶呢?
我看着瓶子上那些奇怪的药名,暗叹着自己的才疏学浅。
“是谁在里面?”找不到药物,我本就着急,眼下医药馆却进来人了,我一惊,手中的药瓶差点落了地。我急着去抓,身子也向前倾斜去。幸好来人及时扶住了我,还抓稳了药瓶。
我定眼一看,竟然是平安。“参加将军。”我赶忙行礼,心里砰砰乱跳着。“不知将军深夜到访是为何?”
他生病吗?我关切着,却又不敢细看他。
“那你呢?”平安扶我起身。忽然皱起眉头。“你受伤了?”
“回将军,不要紧,就是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划伤了。所以……来找些药。”我故意划伤自己的手,就是怕在找药的过程中被发现,没想到,眼下还真碰上了。
“我看看。”不由我拒绝,平安立马抓过我的手。“怎么割得这么深?”
纱布黏着肉,这么一揭开,我不由喊痛。平安拍了拍我的头,拿来了新的纱布还有药物。我假装不经意,暗地却仔细记下了药瓶上的药名。
“怎么痛傻了?”见我不吭声,平安问我。我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平安,他正认真地帮我包扎着伤口。那神情满透着小心翼翼,我的心一下便被触动了。他?或许对我有着不一样的情感吗?
我又不由地跑起神来。“啊……疼!”我喊道,没想到自己竟对自己下了那么狠的手。而我这一喊疼,平安竟把我的手捉的更近了,开始轻吹我的手,这一下我更紧张了,赶紧缩回了自己的手。
“谢谢将军,那个……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明日我会再叫人给你熬些汤药的,刚才那只是外敷。回去好好休息,短期之内不要再做饭了,沾了水伤口会感染的。我会叫人先顶替你的。”
平安在后面嘱咐着,我才发觉我竟忘了问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你不舒服吗?”
“头有点疼,想拿些安神的药。”
“富衡他们呢?”
“我叫他们去休息了,最近大家都很疲乏。”
“你当真是皇子?怎么这种事也要亲力亲为?”我有些哑然。“不过,总靠汤药怎么能行?是药三分毒!”
“那你可有别的妙招?”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拉起了平安。“我帮你按按。”想在现代的时候,我按摩的手艺可是相当了得。休假在家时我总会帮父母按摩。没想到来了古代,竟先便宜了这个皇子。
“一只手?”平安质疑。
“一只手怎么了?”我不服气着,让平安坐了下来。接着帮他按摩起头部来。
这下平安乖巧了起来,不再质疑我,慢慢闭上了眼睛。我看着他,忽然很想走近这个男子。他为何总是紧皱眉头,他除了温柔的、平和的、严肃的、坚韧的这些面,还有哪些面貌是我不知的呢?
“刚来西北时。”平安突然开了口。“我以为远离京城的纠纷,便可以睡得安稳。可是很多个无眠的夜晚后,我才终于参透,既是宿命,便已进驻到你的血骨里了,哪还由得你逃避。”
平安所说何尝不是我心里所想。只是我不知道,准噶尔的走向会怎样影响我的命运。我知道的很多,但无一是关于自己的。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而平安,他大概还不知道,不过几年,他就将面临一生的监禁,而在西北的日子,将是他最后的自由时光了。又或者,在这里的他,也是不自由的,他的心,还被千里之外的皇位之争而捆绑着。
想到这,我忽然想给平安一些开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来到西北?军命在身?这只是表因,我想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原因,虽然说不清道不明,可是它一定是存在的。比如,这西北较北京,天是不是更蓝些,地是不是更广些?而你是不是该放下一些无谓的牵挂,让自己在这宽阔的天体间自由的奔跑或微笑,而不是继续头疼呢?”
我说着,平安不由地笑出声来,边笑还边感叹。“好个无忧,果然有让人忘却忧愁的力量。与你初遇时,我便感受到与旁人相处时不曾有的愉悦,相处久了,这快乐不减反增了。看来我把你留下来是留对了。”
平安说,我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或许这只是他自然而然的表达,别无它意,可我却不能淡然处之了。只能岔开话题。
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身上背负的压力已让他疲乏不已了,或者说,是已经让他觉得步履艰辛了。
他在很久以后才和我说。在夺娣大战打响之时,他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因为深了帝王家的残忍,他也做好了丧命的准备。只是造化弄人,命运永远不会按照人们期待的方向行进。八阿哥胤禩被康熙爷废弃,而平安则深受皇帝喜爱,人人都道这是他的好机会,却不知从支持者到被支持者,这一角色的转变,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重压。他深知,他不能再失败了,因为他的失败,即意味着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等众多人也会落入深渊。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兄弟几个追随八阿哥胤禩多年,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聚集了巨大的力量,但一旦一方坍陷,其他的几个也将共赴悲惨命运。
我心痛却又全然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