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福晋(原名月牙泉边闻沙鸣）》吴柚子

22、身份暴露、 头，剧烈的

　　第二十二章、

　　没过几日，便出来清军顺利进入喀木、里塘和巴塘的消息。通往西藏的要道由此全部掌握在了清军的手中。而由阿克塔斯率领的援军，也被清军击退。

　　“没了援军不是最糟的，眼下最糟的是准噶尔部已失了民心。再加上长久征战，军队已然疲乏，战败怕只是时间问题。”我愁云满面，心中很是牵挂额祈葛还有策零和舒努。

　　“小姐，既然你那么担心，不如我们……回准噶尔部吧？”

　　“回去？”我苦笑。“回去怕是牵扯更多。”

　　我强打起精神，这些日子因为平安公事繁忙，少在府中吃饭，所以我在饮食上也较为随意。不如今日做些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我正思量着。富夷又冒了出来。“你这小丫头，这几日越发不用心了，可怜了我的肚子，我给你说，今日你必须给我做些好吃的。”

　　“你一个大闲人，还想吃好的，做梦！”说是兄弟两，但富衡和富夷差异甚大。富衡踏实稳重，而这富夷却吊儿郎当。不跟着平安做事也就罢了，反倒天天跑到我这里来蹭吃蹭喝。

　　“既然不做饭，那就陪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帮我给南迪挑份礼物。”

　　“什么？”我听闻大吃一惊。“你……你喜欢南迪格格？”

　　富夷斜了我一眼。“想什么呢？别乱说，人家马上就是王妃了。我只是想送我这好友一份结婚大礼。”

　　这下我更吃惊。“王妃？你是说南迪格格要嫁给那日松王子？”

　　“怎么？不可以？”富夷逗我。“莫不是你看上了那日松王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蒙汉可不能通婚，你可别……”富夷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我狠狠地跺了一脚。

　　我喃喃着，还是不可置信。“可是南迪……格格有喜欢的人啊。”我想起那日在青海草原南迪和其木格之间的对话，她分明是有喜欢的人，也不愿嫁给那日松或十四阿哥的。

　　我刚说完，富夷便哈哈大笑了起来，而后还使劲地敲了敲我的脑袋。“你不该叫无忧，而该叫无邪。喜欢？喜欢算得了什么啊。部落让她嫁，她就得嫁。”

　　话虽说的淡然，但富夷的神情里却藏着些许的落寞，我看后，不由沉默起来。又想起和策零之间的婚约。想来我果真还是幸运的，至少不必沦为棋子，任人摆弄。

　　这一晚，我没有早早入睡，而是做了红豆沙等平安回来。我知道我此刻的身份微小的连自保都困难，可是我还是想努力一下。

　　“说吧，什么事？”见我别扭地站在一旁，许久都不退下，平安放了下碗，问。

　　算了，死就死吧。我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将军，南迪格格真的要嫁给那日松王子吗？你知道吗？她根本不喜欢那日松王子，如若不是和硕特部衰退，她又岂会嫁给那日松？”

　　“所以呢？”

　　“所以。”平安无所谓的态度让我有些气恼。“这种婚姻是不道德的，是对人性的亵渎，你作为将军，位高权重，难道就不能帮她一把吗？”

　　“我帮不到。”仍是简短的回答，却已把我气得够呛。

　　“为什么？”

　　“婚姻大事，本来就应由她家人为她做主，我一个外人为何要插手？再者说了，就算我帮得了，她就一定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又或者，我这不帮还好，帮了她反倒会嫁给更不好的人，这都是有可能的啊。”

　　好吧，又是这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道，我早该知道，在这个崇尚“命定论”的时代，一个人必须得听信于他的身份、地位，走所谓该走的路。而我的驳论终究只是白费力气。

　　“奴婢知道了奴婢先行告退。”

　　这是我第一次在平安跟前称自己为奴婢。我虽入府照顾他的饮食，但在他面前，却不至于太过卑微，但眼下，我却不再称自己为小女。而这并不是我对命运的屈服，恰巧，它是我叛逆的反抗。平安也发现了这一改变，有些吃惊地看着我，过了好久，才摆手让我退下。我正要走出门外，他忽然问我：“你知道，人为什么而痛苦吗？”

　　“为……什么？”

　　“古时庄子，丧妻，却蹲在地上，鼓盆而歌。惠施见了说，你不哭也就罢了，还唱歌，不是太过分了吗？庄子却回答，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

　　“你是想说，庄子不哭并不是因为他无情，而是因为他对万物的自然本性有着完全的理解。而绝大多数的人感到痛苦，因为无法了解生死等很多东西都是一种无法被改变的规律，一旦认知了，也就不那么痛苦了。”

　　“姑娘聪慧，平安也就不多说了。”平安说罢，别过身去，继续伏案办公。烛光下的他，眉头依旧深锁。而我多想问他，如果理智真的能够消除情感带来的苦痛，那么为何他还会是如此忧虑的模样。

　　南迪的婚事最终还是确定了下来。既然已经许配给那日松，那么也就不适合再呆在十四阿哥的府中了。我打包了好些吃的在马车上，南迪笑我：“不用这么麻烦，隔得又不远，来往方便得很。”

　　我却如娘家人一般，操不完的心，最终甚至红了眼圈。

　　夜里，诺敏问我为何如此难过，我却不知如何解释。只握了握她的手，对她说：“你一定要嫁与自己喜欢的人。”

　　“小姐。”诺敏羞涩着：“诺敏不嫁，我要服侍小姐一辈子。”

　　我感动却又觉心酸，这忠诚当真是要不得。“喜欢富衡吗？”我问。这些日子，她与富衡相处的点滴我全都看在眼里。那富衡待诺敏极好，在外和十四阿哥巡视时，但凡得到了些什么好玩意儿，定会拿给诺敏。也正因为如此，我尤感不安。

　　“小姐。”诺敏神情闪躲，但终究没有否认。“我知道，我配不上富衡公子，所以只是这样看着他就已足够了。”

　　“傻丫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差劲，方才还让她找个自己喜欢的人，现在却又要亲自摧残了她的梦想。“不是你不配，是这世道太艰难。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是汉人，是不能与满人通婚的。换句话说，就算恢复你蒙人的身份，也只会让情况更糟糕罢了。”

　　“那小姐与十四阿哥呢？”

　　诺敏忽然问，我吓了大跳。“瞎说什么？”

　　“诺敏没有瞎说，我看得出来，小姐看大将军的眼神很不一般。”诺敏又说，我开始心乱不已。只好打发了她睡觉，而我则继续躲在葡萄架下。

　　怕是在月牙泉边初次相遇时就已动了心思，往后的每一步靠近也都不是意外，甚至是心甘情愿的。

　　但这么下去当真妥当吗？我真的能对平安动心吗？

　　我开始计划又一次的出逃，干粮、盘缠、地图都已经准备好，而眼下只剩交代一些身后事了。

　　“将军的脾胃不算好，每餐的肉食不可太多……”出走之前，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把平安的一些习性告诉另外一个侍女。

　　如若不是离开，我竟不晓得，这个男人竟已占据了我内心的最深处。

　　“对，这个时候再放菜。”我正指导着那侍女做饭，诺敏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我皱了皱眉，随即便跟着她出了门。

　　“南迪格格找我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那人只说是急事，一定要见您。”

　　南迪格格要见我，而且是在一间客栈，这也太奇怪了。莫不是她真要如我一般逃婚？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推门而入。

　　“参见南迪格格。”我行礼。

　　南迪挥了挥手，叫我起来。我自然而然地就要起身，随即又愣住，又赶紧回复行礼的姿势。方才她说的分明是蒙语。她在试探我？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吗？但眼下我只能强装镇定。“格格恕罪，小女不懂蒙语，格格可否再说一遍？”

　　南迪只继续看着我，神情坚定，说出的话更是慷锵有力。她说：“吉雅格格说笑了，只是离开了准噶尔部，怎会忘记自己的母语？”

　　“我……”我一时语塞，想来南迪一定掌握了些证据，不然不会如此斩钉截铁，连确认的步骤都省略去了。

　　“还要否认吗？”

　　“不。”我摇了摇头，只当该来的总会来。“不否认了，我就是吉雅。”

　　“喝点奶茶吧，离开家乡那么久，一定很怀念吧。”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南迪却邀我喝起茶来，这实在让我更加惶恐。

　　“南迪格格不用如此客气，吉雅实在羞愧难当。我自知无法弥补准噶尔部带给您的伤痛，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然而听了我的话，南迪只是苦笑。“你若有错，只不过是错生在准噶尔部罢了。而你我这格格，说白了连普通人家的女子都不如，既无力改变部落命运，也无权主宰个人命运。准噶尔部发起的战争，害我失去至亲，也毁了你的平静生活。所以，别再想着对不起我了，我们两个就一笑泯恩仇吧。”

　　面对这女子如此宽广的胸襟，我不禁自叹不如。而眼下我该如何回应她的善良。

　　“格格……”

　　“这些感怀的话留在以后说吧，眼下你必须替我做一件事情。”南迪忽然神色大变，她拉着我的手，语气着急。

　　“什么事？”我疑惑着，南迪只将我拉到了窗前，然后拉开了床帐。“我要你，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