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8、陌虽

　　——阜屏殿
　　待雪鬼赶来时，对陌虽的审问已经开始。九死士尽数到齐，分列于殿前待命，殿内一片沉寂，良久无人敢出一声。雪鬼自知不应该偷听审问的内容，但为了方便及时向琴主报告自己的发现，他便站在殿外——明目张胆的偷听。
　　大殿内除了九死士和琴主，其他人一概不许入内。素士们听命均在殿内，而次士则在殿外。
　　琉璃地面映射出软榻上俊美人儿无可挑剔的脸庞，侍女在他身旁黯淡无光，眉眼慵懒的一斜，看到了躲在门外偷听的雪鬼：“出来吧。到殿内来。”雪鬼小心翼翼的从门外进到殿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说不定下一秒钟他的脑袋就会和身体分开。平时琴主是不会准许他这种素士进入大殿内部参加审问的。
　　单膝跪地，薄唇微启，悠悠地吐出二字：“琴主。”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杀吹痕收回他的目光，直视殿内的负罪之人——陌虽。陌虽神情自若，看不出丝毫感情浮动，抿唇不语。
　　雪鬼说：“背叛者，风无，第三死士陌虽门下。万蝎灭门，界离出世。”
　　“陌虽。风无一事，你可知情？”
　　“回琴主，不知。”陌虽沉稳的说，可仍旧无法消除雪鬼对他的担心。
　　俊美的人儿把左手搭在软榻的雕花玉饰上，斜倚在一侧：“不知就可以免罪了吗？”
　　“不可。”
　　“那好。关于解除你死士之位的判决可有异议？”
　　雪鬼震惊地抬头看向琴主，急忙求情：“琴主，万万不可。。。此事虽然事态严重，但毕竟不是陌虽亲自所为，罪不至次。而且，陌虽是琴主的得意门生，若是。。。”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杀吹痕眉峰一挑怒道，“雪鬼，这里本来就不是你应该出现的地方。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有没有能力为他求情。”声音透出慑人心魄的威严，雪鬼不敢再说话。
　　陌虽表情微变，仍是一言不发。
　　“呵。不是狂妄自大，就是投敌叛国，都是你带出来的好徒弟？”杀吹痕丝丝瞪着跪在殿下的陌虽。
　　良久，杀吹痕不见陌虽反驳，他便收回自己的目光，复又倚在自己的雕花软榻上：“革职，流放。”
　　雪鬼又一次经历了这样的时刻，他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在白化遇到的晴绛，时光荏苒，岁月蹉跎，谁会料到不过才几日光景，连他最钦佩的师傅也要离他而去了。虽然陌虽从来不曾亲自教过他刀术，他依然对他万分感恩。那样的无力感再次袭卷他的全身，冰凉如水，直刺骨髓。每个和他亲近的人，都在渐渐离开他的身边。他曾经一无所有，而在他以为自己获得了世间被叫做温情的东西之后，他恍然醒悟，自己依旧一无所有。
　　陌虽恭手抱拳：“遵命。”语毕，缓缓起身，整理衣摆和前襟，面朝琴主，弯腰俯身，退出殿外。从头至尾，没有一丝抗拒，这不同于晴绛当日的场景，令雪鬼更加不知所措。他不能相信，陌虽，就那么离开了。而他仿佛孤零零的跪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边的人和自己丧失了所有联系。
　　想到这里，雪鬼轻笑，一瞬间释然。从前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人。幸好，自己什么也没有失去。
　　众人退出阜屏殿。雪鬼深情没落，不发一言。丧羽（第二死士）渐渐走到他身边：“这不是你担心就能解决的问题。专心做好自己的事，不然下一个出去说不定就是你。”雪鬼从他淡漠的语调中听出了关心和安慰。丧羽和陌虽是世交，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这次陌虽出事，对他的打击必然也不小。“我知道。”雪鬼顿了一顿，复又补上一句，“谢谢。”丧羽含笑离去。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雪鬼感慨颇多。
　　三日后。遥远的才郡城内，一名男子走过。来人发色如墨，腰线狐围随步伐左右摇摆，配铃在宁静的街巷里呻吟出暗涌的危机。来到才郡城约莫一周，却没查到任何关于界离的消息。琴主在把陌虽革职流放后，便让雪鬼出城调查界离的事情，以此来弥补风无的过错。原来当时剿灭了万蝎的人就是弄竹，他接到界离出世的消息后火速赶到万蝎总部，可是双方沟通不妥，他便灭掉了整个万蝎。当他到达密室之时，看到的却是和雪鬼一样的场景，他同样晚到了一步。
　　而雪鬼到现在仍旧对此惊叹不已，尤其是弄竹一个人剿灭了万蝎这件事。虽然弄竹的实力毋庸置疑，但雪鬼知道，他还没达到能够灭掉一个组织的程度。他不想不思考究竟是谁和弄竹一起灭掉了万蝎，仿佛事实的真相会让他难以接受。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遵照琴主的吩咐，寻找失踪的界离。
　　现在他身处的才郡城是距离万蝎最近的一个小县城，如果有消息的话，也应该是从此处查起。可惜的是雪鬼没有查到关于界离的任何事情，却查到了和此次事件完全无关的另一件事——潘王潘娄凡巡城竟然就在此地。雪鬼想起段元槽的死相，一阵反胃，可是仔细思量，他死之前见到自己的模样之后好像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仿佛，他曾经认识自己一样。雪鬼想了很久，确定自己在那之前并未见过段元槽。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雪鬼有些应付不了。他想暂时抛下脑海中此起彼伏的各种想法，专心于眼前的事，就像丧羽警告他的那样。甩开恼人的事情，雪鬼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