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7、界离出世

　　终于临近破晓时分，蝎子停下了脚步，三人回神一看，自己已经处在一片荒石林中，四方寂静，八荒枯木，遍布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石头，有的竟然还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发光。阴风随之荡过，连树叶的莎莎声都没有，只余似鬼魂哀怨的“呜呜”凤鸣，叫嚣着向三人袭来，令人汗毛竖起，脊柱发凉。
　　雪鬼观察着眼前一块形状颇似蛛网的石头，连其上的纹路都有些相似，不禁用手抚摸上去。微凉的触感和极少的灰尘都在用无形的方式告诉着他，这里就是万蝎的入口。因为只有不断被人触碰的地方才会不留下灰尘的痕迹。雪鬼搬开那块石头，地下长阶映入眼帘。莫玦香冲雪鬼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行。雪鬼便第一个下了长阶。阴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夹杂着血腥和泥土的气味，着实难闻。越往下石阶的宽度变得越窄，气氛越压抑。终于在三人都身心俱疲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地下宫殿的内部。
　　虽然早有准备，可眼前之景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尸横遍野，腥气四窜，显然已经有人抢先一步袭击过万蝎了。“已经有人来过了？”莫玦香问。
　　雪鬼俯下身子探查一名尸体的伤痕，细小尖利，血流量少，看来是又深又准的伤害，能够在瞬间让人死去，连流血的伤口都没有。“是丝线弄出的伤口？”莫玦香问。雪鬼摇头，示意他看仔细一些。“这不是丝线能够划出的伤口，这是被树叶所划的伤痕。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他了。”
　　“弄竹。九死士之首，最擅长的攻击是用植物的叶片封锁敌人的咽喉。”雪鬼叹息道，“杀人于瞬间。”
　　“竟然能用叶子当武器，这个叫弄竹的人好恐怖。”艺楼盯着尸体身上的伤痕恐惧地说。
　　“走吧。”雪鬼说。
　　“还走？万一。。。”艺楼大呼，不禁抱臂颤抖起来。
　　“万一什么？”莫玦香用手推了一把艺楼，说，“万一有鬼啊。”
　　艺楼转头白了他一眼，不理他自顾自跟着雪鬼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在她转头之后的变化。
　　莫玦香低头瞥了一眼躺在冰冷的地上毫无生机的尸体，轻蔑的说：“九死士之首？呵。蝼蚁之辈。”提步跟上，将那些尸体抛在身后。
　　俞深俞见更多的尸体，渐渐他们到达了地下宫殿的主殿，万蝎首领肃青仍以平时威严尊贵的姿势端坐在宝座上，而他脸上那道异常显眼的深红色血痕揭示了他已经死亡的事实。难道弄竹一个人扫平了一个组织？雪鬼想着，便露出了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莫玦香飞快地奔向大殿左方的密室，推开沉重的大门，四方池展现在眼前，池底泉水翻涌，竟然是如墨一般的黑色。“黄泉水。”莫玦香说，“葵虫已经不在了，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血誓即成，界离天降，免不了一场浩劫动荡。”
　　“为何你会知道血誓已经完成，弄竹没有杀死界离吗？”艺楼又像是自问又像是询问地说。莫玦香指着四方池周围的地面，那里赫然有一个用血划出的圆圈，里面印着一个血掌印，色泽鲜明，血迹干裂。“那就是血誓的标志，血液已经干了，可能弄竹也来晚了。”莫玦香眼神左移，“不然就是他贪念邪生，点化了界离，自己做了主人。”
　　“不可能，弄竹不是那种人。而且，他是死士，不能做出背叛琴主的事情。”雪鬼不动声色的反驳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力量。“哎呀，不是就不是了，我们还是快走吧，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艺楼急忙上来打圆场。莫玦香不再说话，只是表情略有嫌恶之意。
　　三人从密室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忽然，雪鬼撇到一抹熟悉的淡紫色——空瞳。他移步至那具尸体前，蹲下来仔细打量此人。瞳孔放大，眼神惊恐，双眸空瞳，紫痕微漾，显示出此人不同于其他人的特殊身份。
　　“枭琴的人？就是他吗？”莫玦香也蹲下来。雪鬼用手抚上了他死前未能合上的双眼，显然这一举动让莫玦香对他刮目相看。“杀手也替死者举办葬礼的吗？”莫玦香笑着问。雪鬼却没有心情和他调笑，只因那人熟识的面容，竟然是自己的同门——陌虽门下的风无。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和惆怅，雪鬼走出万蝎的地下宫殿，心中一阵郁结。琴主会怎么处置陌虽呢？他无从得知。现在他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回到黎明夜半，像琴主报告自己任务的执行情况。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闲话不说，到此一别，恕不远送，后会有期。”莫玦香冲雪鬼一抱拳，说道。雪鬼冷冷的回：“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你不是枭琴的人。”
　　“好眼力，一般人都猜不出我的真实身份呢。”
　　“我不管你是谁，我不想再见到你。后会无期。”雪鬼提步就要离开。
　　艺楼着急的插嘴：“不行不行，怎么能后会无期呢？你还没有拜小香香为师呢。”
　　“我从没想要拜他为师。”雪鬼无情的拒绝。
　　艺楼还想争辩，却被莫玦香拦下：“艺楼。君子不强人所难。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如此也不负我二人相识一场。”
　　“什么事？”
　　“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莫玦香的鹅黄流云紫纹长袍随风扬起，衣袂飘飘，泰然自若，胸有成竹，唯我独尊，仿佛只要他想做的事，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够阻挡他。雪鬼在一瞬间诧异他这样的王者风范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雪鬼甩出凛阳，刀尖直指莫玦香。
　　只见莫玦香缓缓提起自己的右手，用一根食指轻易弹开凛阳的刀锋。
　　雪鬼瞬间瞳孔放大，紫眸出现，杀气腾腾。莫玦香仅仅只用一根手指就弹开了自己的刀，虽然并没有运功，雪鬼自认力气也不输别人，而他居然轻易弹开了。雪鬼一横刀，大力劈出一道闪电般的裂痕，莫玦香甚至连地方都没有移动，用食指和中指作剑式抵住了他的刀锋。一瞬间，尘土飞扬，掀起了两人的衣袂。
　　不远处的地下宫殿入口，阴风四窜。鬼怪声嘶鸣狂嗥，听来煞是怕人，可二人却不为所动，专注于刀锋和手指的对抗。
　　雪鬼眼见自己不是莫玦香的对手，只好收刀。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有可能今天就走不出这万蝎总殿了。“好，我答应你。”
　　目送雪鬼离去的背影，艺楼不满意的嘟囔：“怎么让他走掉了啊，小香香不是说无论如何也要收他为徒的吗，放走了还怎么收徒啊。再说了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甚至都没告诉他你是左撇子啊。”
　　“呵。”莫玦香优雅地转身，发丝缠绕在长袍上，“别急嘛，艺楼。”寒风吹乱他的衣摆，撩拨着这荒石林里所有的怪石。“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了。”语毕，二人向荒石林内部走去，只余下身侧无数的巨石愣在原地，久久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