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76、十年前

　　雪鬼终于还是没有杀掉央歌，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和她待在一起了，但是他也狠不下心来杀掉她，于是他放她走，并告诉她以后不能再杀人了，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之后为了寻求真相，他用启龙珠招来黎明夜半，回到阜屏殿，却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场面。
　　当时的一帮教众死的死伤的伤，最惨的是九死士，除了迹冢，其他人的尸体都躺在阜屏殿大殿中，一字排开，像是某种祭奠的仪式。雪鬼想到曾几何时，他们还是鲜活的生命，还有说有笑，但现下他们竟然就这么死去了。人命是多么不堪一击而又脆弱的东西啊。
　　他忽然感慨起自己以前能够那么容易的就原谅自己杀人的事情了，原来看到别人死去是这么一件难过的事情，他走上前去，欲仔细端详他们每个人的面孔。
　　他们清一色的脸上都带着安详的表情，不知道他们死之前究竟想到了什么，能够让他们在死后还维持着这样的表情，雪鬼蹲下来为他们每个人默哀。他想起丧羽对他的忠告，他想起和菲巧吵架的时候，他想起陌虽教他练剑的场景，他甚至想起了杀吹痕高坐在雕花软榻上的模样，所有的一切就这么化为泡影，不复存在了。昨日的一切如过眼云烟，那些曾经的回忆仿佛还犹在眼前，那么真实，那么深刻，直刺到他骨髓中，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痛，痛彻心扉。
　　大殿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无比熟悉，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雪鬼。”
　　雪鬼抬头一看，竟然是杀吹痕，他没有死？而且他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雪鬼道：“琴主。枭琴。。。。。。？”
　　“灭了。”杀吹痕冷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仿佛死去的人和他本就没有丝毫的关系，死了就是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鬼道：“几时？”
　　“不久前。”
　　“为什么？”
　　“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师傅？莫玦香，莲子筹荷？”
　　雪鬼猛地抬头，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杀吹痕，难道，难道带兵前来进攻枭琴的人竟然是莫玦香和莲子筹荷吗？
　　杀吹痕不置可否，他缓缓踱至雪鬼身边，看向躺在地上的八位死士，平静道：“他们都死了，你难过吗？”
　　“难过。”
　　“你痛苦吗？”
　　“痛苦。。。。。。”
　　“我很开心呢。”
　　“琴主，你？”
　　“我好开心啊，哈哈哈哈哈，不然你再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会更痛苦呢？”杀吹痕突然化物出了两具尸体，雪鬼认出来，那是晴绛和残蕊。
　　他震惊的望着杀吹痕，后者仿佛疯了一般的在大殿内狂笑不止，笑到最后便开始咳嗽起来。他咳了一阵，吐出了一口鲜血，他不顾雪鬼诧异的目光，擦去嘴角的鲜血，笑道：“你的好友们，都死了。你的帮派，也灭了。你知道我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你痛不欲生吗？雪鬼？”
　　雪鬼不知道杀吹痕究竟怎么了，只见他冲上前来抓住自己的脑袋，运气发功，一阵源源不断的热流涌上他的脑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直涌到腹部的位置。那里有什么叫嚣着正要爆发，它咆哮，它怒吼，它在雪鬼体内翻腾，疼得雪鬼痛不欲生。
　　杀吹痕加大了法力，终于在雪鬼一声怒吼之下，他的十字心诀封印被杀吹痕解开了。
　　关于十年前的事情，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莫家村，是一个建在一片纯洁无暇常年积雪的土地上的村子，村子里的人常年不和外人接触，民风淳朴，颇似桃花源。
　　而村民们有一日在村落外发现了一个孤儿，那个人就是后来的莫玦言。莫玦言是距离莫家村不远处的雪之国的遗孤，战乱中被他的族人放在了莫家村，后被莫氏夫妇收养，取名为莫玦言。
　　自莫玦言来到莫家之后，莫玦香的生活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莫玦言天性活泼，善良可爱，他经常做些出格的事情，却每每都栽赃陷害给莫玦香，致使莫玦香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又爱又恨。
　　莫玦言是雪之国的遗孤，他会一种独特的法术，那便是化物。当他在莫玦香面前演示这神奇的法术时，莫玦香震惊了，他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可以有这样的能力。莫玦言问他想学吗？他点点头。于是莫玦言将化物的心诀和功法都教给莫玦香，并嘱咐他不能告诉第三个人知道。
　　自此，莫玦言和莫玦香的关系亲得似亲兄弟一般，他们做什么都一起，一起到村外抓狐狸，一起到村长家偷东西，一起负担起繁重的家务，一起喜欢同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儿就是艺儿。
　　其实莫玦香并没有告诉艺楼，早在他认识艺儿之前，莫玦言就已经认识她了。她对他敢作敢当的个性十分钦佩，于是她便悄悄的芳心暗许了，后来她将此事告之莫玦香，莫玦香因此而伤心不已。但他同时也在心里为哥哥而高兴，他以为莫玦言会和艺儿成亲，幸福的生活在莫家村，但事情却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么发展。
　　那日是艺儿的生辰，莫玦香为了让她高兴，便偷偷跑到村外替她采花，莫家村附近都是雪地，很难见到美丽的花，所以为此莫玦香便跑的远了些。然而也就是在他外出的这段时间，一个人带着他的帮派悄悄潜入了莫家村，这个人便是雪鬼。
　　雪鬼当时年仅10岁，却已经是魔教教主，他带领着他手下颇为得意的九个教众来寻传说中的雪之国，没有寻到，却意外得知雪之国的遗孤流落到了莫家村。那九个教众分别是段元槽，石亭北，杨晓，林高德，秦羽生，陆心唐，花娘，吴敬和吴崖。
　　他们来到莫家村，大批屠杀当地的村民，终于引出了莫玦言。莫玦言当时也仅10岁，但他为了全村人民的性命，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他想知道雪鬼到底要什么。
　　可是雪鬼却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由魔教来解决掉莫家村全村人包括莫玦言本人，另一个是由他莫玦言本人来杀掉全村人，如此雪鬼便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归于魔教名下。
　　莫玦言迟疑了，他既不想和全村人一起死去，也不想杀掉全村人，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雪鬼已经动手杀掉了三个人，他大叫一声道：“好！我来！杀掉他们。。。。。。”
　　雪鬼得意的看着莫玦言，后者艰难的转过身面对曾经有恩于他的众人，终于狠下心来冲进了人群。一瞬间血光四溅，殷红满堂。莫家村的人不习武功，都难逃一死，而当时莫玦言用的武器，正是雪鬼给他的凛阳。但当莫玦言看到艺儿的时候，他动摇了。
　　艺儿惊恐的睁大双眼看着自己倒地不起的父母，又看向浑身是血的莫玦言，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他终于不舍得杀掉艺儿，想放她一条生路。
　　可是最后雪鬼命令莫玦言一把大火烧掉莫家村，他照做了，他仿佛听见了艺儿的叫声，但他无能为力。所幸他并没有看到莫玦香的身影，他希望莫玦香已经通过某种方法逃走了，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在莫玦香一把大火烧村的时候，他就躲在不远处的雪地中的一块岩石后，看着他杀掉了自己的亲人。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莫玦言的所作所为。
　　也就是在这场变故中，他发现了自己隐藏的另一个能力，物化。年仅10岁的他，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便是将整个莫家村物化掉了。他在等待，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狠狠的报复雪鬼一番。于是他作为魔教的一员混进了魔教，成为了雪鬼的得意门生。
　　终于他趁着雪鬼醉酒之时，用他小时候在莫家村的古籍里看来的十字心诀封印了他的记忆和武功，并连夜物化，逃离了魔教。
　　此后，莫玦言隐姓埋名，成立了枭琴，他自己也成为了杀吹痕。
　　他将雪鬼收为门下，教他武功，培养他成为得意的部下。但同时他也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周围亲近的人，他将晴绛赶出枭琴，杀掉陌虽，又吩咐界离央歌杀掉五老、残蕊和婴寄柔，这些都是他为了复仇而做的。
　　他也要让雪鬼尝尝失去至亲和至爱的痛苦。然而在任务的执行中，雪鬼却爱上了央歌，这是莫玦言没有料到的。但也因此，他有了最大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