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72、艺儿

　　艺楼终于还是忍不住去向莲子筹荷询问了关于艺儿的事情。她不止一次听到过艺儿这个名字，但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小名。
　　她来到莲子筹荷的卧房，河蚌床依旧如故，莲子筹荷正在房内抚琴，见艺楼来了便将她迎进屋内，问：“怎么，这几日不是一直在陪玦香吗？怎么有时间来见我了。”
　　艺楼平常一副欢天喜地无忧无虑的模样，这时却全然无精打采，莲子筹荷见她这样也收敛了，不再调笑她，反而问道：“怎么了？”
　　艺楼不想拐弯抹角，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关于艺儿的事情了，于是她单刀直入道：“艺儿是谁？”
　　莲子筹荷在艺楼尚未说出这个名字之前就已经知道她的心声了，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准备随便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他笑笑道：“艺儿不就是你嘛。”莲子筹荷接着抚琴，声音婉转悠扬。
　　“不是。”艺楼严肃道，她将手放在莲子筹荷的琴弦上，阻止他继续弹下去，“你别想骗我。”
　　莲子筹荷知道艺楼这回是铁了心要知道艺儿的事情，他收了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告诉她也无妨，反正她早晚会知道。”
　　艺楼和莲子筹荷同时抬头，正看见莫玦香走进屋内的身影。莫玦香道：“为何不直接来问我？”
　　艺楼把脸撇到一边去，不做声。莲子筹荷如坐针毡，直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道：“嗯，那个，我去看看十七里他们在做什么好了。”说罢，他便一溜烟儿离开了。
　　莫玦香沉思半晌，缓缓道：“艺儿是我在莫家村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女孩儿。”
　　艺楼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看向莫玦香，她早想过艺儿会是他曾经的旧爱，却没曾想过亲耳听到的时候会这么难过。
　　莫玦香接着道：“我和她相遇的时候不过10岁。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是个性格沉静的女孩儿，却喜欢违反村子里的规矩，每每带着我跑到村外去玩。莫家村常年积雪，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一副明晃晃的样子。我和她在雪地上奔跑，留下两行小小的脚印。然后我们一起看着脚印笑得前仰后合。但大雪很快又覆盖了曾经的印记，这令她无比难过。”
　　“她问我人活一世可以留下的究竟有什么？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岂不是很可怜。我当时太小，还不能回答她这么深奥的问题。但她说这番的模样却永远烙在了我心里，久久不忘。”
　　“她终于还是像她说的那样死去了，我甚至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她就那样离开了我的生活，永远的不再回来了。”
　　“当时我看见你的第一面，你10岁，和她一样的年纪，模样也和她有几分相似。于是我将你带回来，为你取名‘艺楼’。”
　　艺楼听完莫玦香的叙述，眼圈微红，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所以你为我取名‘艺楼’是为了纪念艺儿吗？”
　　莫玦香点点头。
　　“所以我和她长得很像吗？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我的吗？”
　　“所以你直到现在还忘不了她？还爱着她吗？”艺楼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是不能理解莫玦香对艺儿的感情，她曾几何时也爱过婴寄柔，但这不一样。他是因为自己和艺儿长得相像才喜欢自己的，换言之，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自己，他心里的人一直都是艺儿！
　　莫玦香急忙道：“艺楼，你听我说。。。。。。”
　　“我不听！”艺楼摇摇头，大喊道，“你是个骗子！大骗子！我恨死你了。”
　　“艺楼。。。。。。”
　　“你别叫我艺楼，我恨这个名字！”艺楼怒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说罢，她起身就要离去，莫玦香拦住她，不让她走。两人纠缠在一起，莫玦香抱住她，对她说：“艺楼，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放开我，你放开！你个混蛋。。。。。。唔。。。。。。”
　　莫玦香用嘴封住艺楼的咒骂，和她缠吻在一起。艺楼想推开莫玦香，却没有他力气大，只能任凭他吻着，终于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莫玦香这才放开了她，为她擦去脸上的眼泪，柔声道：“时雨，我记得你最初的名字。我分得清你和她的区别，我知道你是你，她是她，我也知道，此时此刻我莫玦香，脑中想的，心里爱的，都是你婴时雨，再没有别人了。”
　　“你骗人。”艺楼低声埋怨道，不可抑制的抽泣着。她向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越想越觉得委屈，不禁放声大哭起来。
　　“最初我的确是将你当成她来看的，但也仅限于和你相识的最初几日。在后来的相处中，我愈发发现你和她无论是个性还是长相都相去甚远，我便再也不曾将你当成她对待过。和我一起练习射箭的人是你，和我朝夕相处日夜相伴的人是你，跑来搅乱了我和灰人舞的婚事的也是你，不是她。”
　　艺楼听着莫玦香的话，渐渐收敛了哭声，静静听他说着，回想起他们曾经一起经历的事情，那些回忆如在眼前，那么真实的经历，的确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轻易取代的。
　　“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的，但你那时却恋着婴寄柔。无论是客观原因，还是私心使然，我曾多次劝他离开你，也劝你离开她，现在想来是有些对不起你们。我也曾想过放手，让你和他在一起，但我做不到。直到你那日在我和灰人舞的婚礼上做出那样的举动，我才知道原来你心里也是一样的。”
　　艺楼听到这里，不禁为自己曾经那么鲁莽的行为而害羞了一番，她当时也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做，但她心里想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莫玦香和别人在一起。
　　“我说过，你是我徒弟，不应该这样，我是你师傅，也不该这样。但我们都越界了，难道不是吗？我们为此受了那么苦，你真的要说放弃就放弃吗？”
　　艺楼也不想放弃，她好不容易才看清自己的心，但她心里还是无法释然。她推开莫玦香，缓缓对他道：“你让我想一下。三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