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6、界离

　　东方鱼肚白。晨光微露，破晓刚至，又将是一个明媚的天气。可惜再明亮的光也掩盖不了黑暗的存在，他们依旧在徘徊，在无边无际无声无息的世界里徘徊，试图吞噬光明。“有可能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莫玦香轻抿一口茶，坐在茶馆二楼靠窗的位子，悠闲地发表意见，想起前一天被杀掉的打更人就那样曝尸街上，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吧。雪鬼向楼下斜睨，观察着肖梁米铺的动静：“发现肯定是早就发现了，可是他们好像并不打算出面处理。”
　　“不惜牺牲自己人吗？真是狠毒呢。”莫玦香感慨道。
　　“小兄弟，吉时已到，天机乍出，要不要卜一卦了。”熟悉的声音传来，雪鬼不禁皱眉，怎么又是那道士。把视线从窗外拉回屋内，却没见到想象中的道士，只有一个约莫二八年华的少女，俏丽玲珑。
　　“小兄弟，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她从身后拿出两胡子贴在人中上，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这样还记不记得？”
　　“你。。。”雪鬼自知被别人戏耍了，可对着一个小姑娘自己又不好说什么，只得作罢。
　　“艺楼，休得无礼。”莫玦香训斥道，转又对雪鬼说，“小孩子生性顽劣，长大了越发不好管教，若有得罪还请见谅。”莫玦香让艺楼挨着自己坐下。
　　“你们认识？”雪鬼问。
　　“废话，不认识坐一起干嘛？”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小香香是我师傅。”
　　“说了以后不准再叫我‘小香香’了，听到没。”莫玦香压低声音对艺楼说，不巧还是被雪鬼听到了。
　　艺楼双手抱在胸前，把脸扭向一边，气愤地说：“你不许我叫你‘小香香’，我就不告诉你肖梁米铺的消息。”
　　“你知道肖梁米铺的事？”雪鬼急忙询问。艺楼得意地笑：“切，你真当我小孩子呢。我要是蠢到连这点事情都查不明白，小香香就不会带我在身边了。你说对不对吶，小，香，香。。。”一字一顿故意拖长音的语调让莫玦香把脸扭向一旁，装作什么也听不到。
　　雪鬼追问：“你打听到什么？”
　　艺楼摆摆手：“急什么急，等我喝口茶，慢慢与你道来。”
　　她喝下一杯碧螺春后，开始详细讲述她知道的事情：“肖梁米铺的老板就叫肖梁。他是个忠厚老实性格温和的人，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尽显世家风范。街坊四邻没有不说他好的，连他手下的仆人都对他敬爱有加。可是近期城里流传着一个消息，说是肖梁染上了严重的风寒，不便见人，自此之后无论交代什么吩咐都是用纸条传达的。据他管家透露，他性情大变，不再乐善好施，而是时常大发雷霆，把屋里的东西摔的乱七八糟的。”
　　雪鬼和莫玦香对视一眼，二人都已心知肚明，这肖梁怕是早就死于非命了，现在不知道是谁在控制着肖梁米铺，背地里做一些贩毒的交易。
　　于是等到夜深之时，蛙声此起彼伏，三人悄然潜入肖梁米铺，准备一探虚实。翻过护院的围墙，米铺的货仓映入眼帘，雪鬼轻推仓门，“吱呀“一声便开了。无人戒备，无人守卫，甚至连锁都没上。三人走进货仓，四下巡视无人。
　　“若不出我所料，古怪就在这米里。”说罢，艺楼便操起一把短刀在一袋米上拉开一个小口。饱满晶莹的米粒顺着袋子的破洞漏了出来。艺楼拨开表面的一层米粒，果真找到了用一个一个小布袋包起的粉末：“是毒药吗？”雪鬼从中抽出一袋，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捻了捻，紧接着便皱起了眉。
　　“不是。”
　　“这是人骨。”莫玦香也拿起了一包仔细研究，“人骨磨出的粉。”艺楼大吃一惊，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呼：“竟然是。。。人骨？”
　　“嗯。”雪鬼回答，“万蝎要人骨做什么？”
　　莫玦香不发一言，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就我所知，需要人骨做药引的邪术，有三种。枭琴的死士，苗疆的约蛊以及。。。界离。”说道最后莫玦香已经有些不敢自己的话了。
　　雪鬼：“他们想做界离？”
　　“界离？”艺楼追问，“是什么？”
　　莫玦香说，“是人，不过是活死人。界离能够徘徊在生死边界，来去自如，杀人于无形。制作界离，必须用人骨做药引，但并不像死士那样吞食，而是用来浸泡。制作界离的人把人骨粉调和成糊状，涂抹在界离身上，而后将他们放置在黄泉水里。散落在泉水里的人骨可以引诱来葵虫，这些葵虫便把人骨粉和人一起吞噬掉。可是因为黄泉水有治愈的作用，可以在瞬间恢复界离身上的伤口。所以他们每日都要忍受非人的疼痛，意识和□□受到双重折磨。于一年十二月中阴气最盛的月份投入泉内，阳气最盛的月份捞出。这样做出的活死人便称为‘界离’。界离一旦出世，终生誓死效忠制造者，不会背叛。这机会可是千年难遇一次啊。”
　　听完此语，艺楼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吐的冲动。她强忍住腹中翻腾的恶心感，问：“难道这个机会已经来了吗？”
　　“是的。”雪鬼说，“而且界离已经在制作当中了。现在正值仲夏，距出世之日可能没多久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莫玦香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若真如此，事情可就难办了。因为今年的阳月便是五月。而现在已经五月中旬了。”
　　“怎么办？那不是马上就出世了？”艺楼着急地询问，“界离真的很厉害吧？他们长什么样子啊？”
　　“界离和常人无异，若是隐藏在人群中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身上会有在练成之日和葵虫做血誓留下的印记。至于厉不厉害，这个还用说吗？”莫玦香解释道。
　　艺楼不再说话，也沉默了。
　　雪鬼低道：“有人来了。”他们三人迅速转移到货架后面，躲在黑暗处。门“吱呀”一声开。三人警惕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新来的货物你都点好了没？”
　　“点了点了，上头催得紧，早就点了。”
　　“说是最后一笔呢，让我们仔细点。”
　　“你说该不会是买家把钱都用光了吧，哈哈，都让我们当家的赚了去了。”
　　“你瞧你那点出息，一提钱就乐呵。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听他们说是什么日子快到了，用不着这东西了。管那鬼东西作甚，点过了我们就不管了，走，喝酒去。”
　　“那是那是，走着。”
　　“吱。。。”艺楼不小心踩到了身后正在偷米吃的仓鼠，那仓鼠低吼一声一溜烟儿跑了。只是可怜了这无辜被牵连的三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什么人！”
　　莫玦香首先从货架后探出头来，灿烂一笑：“路过而已。”
　　“你骗。。。”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玦香神出鬼没的速度和手法撂倒了。莫玦香对着另一个正在发抖的人说：“你还有什么疑问？”
　　“没，没有了。”紧接着便被其后出现的艺楼一掌拍晕了。
　　雪鬼看到莫玦香的身法，在心里对他的恐惧和疑惑又增加了几分，不过同时增加的，还有敬佩。
　　解决了两个小卒，雪鬼一行人来到庭院里商量下一步计划。最后决定到万蝎走一趟，既然卖主是万蝎，那问题的源头也应该是在万蝎才对。可是万蝎的在哪儿谁也不知道，又怎么去寻找他的所在呢。莫玦香在那两名小卒的身上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支竹筒：“找到了，就是它。”
　　“这是什么？”艺楼好奇地凑过去。
　　“蝎子。能带我们去万蝎的蝎子。”莫玦香用拇指推开竹筒，一只白底花斑的蝎子摇头晃脑地爬了出来，一落到地上就开始向西南方向爬行。三人提步跟上，踏上了去万蝎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