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5、调查

　　雪鬼乔装做车夫驱车离去，林荫道上，一片寂静无声，偶尔听见一两声蝉鸣和微风而作的树叶交响，雨后的林间，腐朽树叶和泥土的清香随处可闻。初夏的阳光并不刺眼，和煦明亮，阳光映衬下雪鬼苍白的皮肤更显鬼魅，仿佛他本不属于这个人间一般。
　　忽然间耳畔响起普拉普拉的声响，雪鬼扬手一打，一只鸽子从天而降，掉落在他面前。他取下鸽子身上的信件，只见遒劲有力的行书：“贩毒，内鬼，白化。”
　　原来真的有内鬼的存在，雪鬼思来想去，万分庆幸自己当时在琴主面前没有说错话，不然现在能否活着还是个疑问呢。枭琴的内部人员是不允许随意做除了组织内部以外的事情的，更何况是贩毒这样的事情，琴主会小心翼翼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不过，只是可惜了当时那个侍女。虽然雪鬼已然是一个冷血杀手，可是对于无辜的人因为自己而死去的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还是会有怜悯之心的。
　　掉转马头，驱车向白化前行。抵达之时已是日中，雪鬼寻得一处干净的酒家在门口的位置坐下，招呼小二上两个拿手的菜，顺便温一壶酒。
　　忽而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走进了酒店，四下张望一番，便大方的坐在了雪鬼的对面。雪鬼蹙眉，却听见那人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说怎么从早上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发现一阵阴沉的气息在这附近徘徊，原来这源头竟然是在你身上呢。小兄弟，吉时已到，天机乍现。哇，不得了，虽然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阴鬼，可是紫薇星显示你命途急转，现在正是你转运的好时候，要不要我给你卜一卦。有病治病，没病防身，强身健体。。。喂喂，你听我说完啊。”
　　雪鬼另换了一张桌子坐下，小二把饭菜端了上来。谁知那人竟然又粘了上来：“真的，卜一卦吧，破财消灾啊。要不我今天开张生意，收你一半费用。”那人说得眉飞色舞，连嘴上的胡子都掉了一簇。
　　“先贴好你的胡子再说吧。”雪鬼好心提醒道。
　　“啊。掉了？不好意思啊。”他慌张的将胡子贴好。
　　“你到底要干嘛？谁派你来的？”雪鬼压低声音，但丝毫没有减弱话语里的震慑力。
　　那人凑近雪鬼低语：“你真想知道。”
　　“说。”
　　“那先卜一卦。”
　　“。。。。。。”
　　雪鬼实在是不想和这道人一般见识，正欲起身离去，却被他紧蹙的眉头和一脸阴郁硬生生吓退了回去：
　　“少年，你命里多煞气，福少祸多，杀那么多人会遭天谴的。”
　　雪鬼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道士一脸高深莫测，捋顺人中上两撇八字胡：“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你此行会遇上一个姓‘莫’的男子，切记切记，拜他为师，潜心修习，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雪鬼显然没把道士的话放在心上，想道：这道士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念一想，不管他什么目的，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道士说罢，便疯疯癫癫地呼着“吉时已到，天机乍现，要不要卜一卦啊。”出门去了。
　　雪鬼从酒家出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白化城中因为贩毒之事而加强了警戒。虽然是烈日当空的时辰，街上却并不喧闹，大部分人都选择躲在家中。虽然黎明夜半的街道只是杀吹痕“化物”出来的假象，却也比这鬼城好上不知几万倍。雪鬼思索着不知所谓的事情，信步向城中走去。
　　而不远处的古塔上，身着鹅黄流云紫纹长袍的神秘男子缓缓取下自己脸上狰狞的面具，扯出一个俊美的笑容：“终于。。。来了。”
　　雪鬼在次停留三天三夜，到处搜寻贩毒者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是夜，更深露重，月黑风高。“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人又来了。雪鬼抢先一步躲在黑暗中。戒备如此严禁的情况下，宵禁之后还在四处闲逛，被人抓住了少不了到衙门里去，颇多周折。雪鬼在黑暗中静静的观察来人。
　　为何前后两次来的人并不一样呢？雪鬼狐疑地想到。
　　一阵诡异的风扬起周围的灰尘，四下一片寂静，只听见打更人细碎的脚步声。雪鬼疑惑，有什么好像不太对劲。突然面前的黑暗中凭空冒出一个人头，更甚者，这还是个狰狞的人头。绕是雪鬼定力如此之好，也被吓住了。
　　谁知那个人头竟然开始说话了：“兄台，不好意思。那个，你踩我脚了。”
　　鹅黄长袍，流云紫纹，狰狞的面具，这人正是古塔上的神秘男子。可惜雪鬼并不知情，他只知道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还能在自己眼皮底下凭空出现，此人定不是泛泛之辈。
　　“兄台，有在听吗？麻烦高抬贵脚。”
　　雪鬼一让开，他就丝毫不顾形象的坐在满是尘埃的地上猛揉自己的脚。
　　“抱歉，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人。”雪鬼打量了一番眼前神秘的人，仍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他身上一概没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声渐渐远去。藏匿于黑暗中的两人缓缓现身。
　　“你，什么人？”雪鬼怒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来干什么的。”
　　“来干什么？”
　　“志同道合。”
　　雪鬼心生疑虑，莫非这人是枭琴新入的弟子，遂又追问：“说出任务。”
　　“贩毒，内鬼，白化。不但如此，我还知道你在凌南的事。”他压低声线，沉沉道。
　　雪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跟踪了自己那么久，自己居然不知道，那任务的事八成也是他偷看来的。他在打什么注意，莫非是琴主派来监视自己的人，琴主还是不相信自己。又或者，他是别的组织派来的，企图从自己这里打探到枭琴的机密。雪鬼虽心中有疑，但并不揭穿，只是顺水推舟，看他耍什么花样。
　　“原来是同道中人。能否请教，阁下尊名？”
　　“鄙人姓莫，名玦香，莫玦香是也。”他扶起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原本俊朗的面容。
　　忽而耳畔响起午时在酒家遇到的疯道士说起的话：“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你此行会遇上一个姓‘莫’的男子，切记切记，拜他为师，潜心修习，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雪鬼蹙眉：居然会听信了那个疯子的话。
　　“雪鬼。”淡淡的介绍，一如雪鬼沉默寡言的个性。
　　街上暗夜如幕，月色静谧。雪鬼转问：“贩毒之事？你了解多少？”
　　莫玦香说：“肖梁米铺是这次交易的地点，时间不确定，所以我在这附近埋伏，等到现在。”二人匆匆赶到肖梁米铺，埋伏在此。
　　“来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打更人终于出现了。
　　只见他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确认无人之后猫进了街上的一家店铺。望向对面的店家招牌：肖梁米铺。
　　不一会儿，打更人出来了，准确说来，是另一个打更人出来了。虽然衣着相同，手中拿着的灯笼也相同，可雪鬼仍是分辨出了他们绝非一人。
　　“换人了。”莫玦香说，“他们可能是买主，到这里来进行交易，用打更人的身份做伪装。”
　　“不。”雪鬼冷静的分析，“他们是卖主。”
　　“嗯？”莫玦香不解。
　　雪鬼说：“他们带货来这里交易，被真正的买主杀掉强行抢走货物，所以你才会看到另一个人出现，因为进去那个已经死了。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
　　他们紧紧跟上打更人的步伐。雪鬼看到莫玦香用的步法是枭琴独有的“莲步生风”，心中的忌惮更大了几分。
　　转过街角，原本应该出现在不远处的打更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人呢？”莫玦香问，“走得这么快？”
　　雪鬼感到一阵杀气从背后涌来，提起凛阳挥刀向后砍去。雪鬼和打更人的刀剑相交，擦出一簇火花。
　　发现自己的武艺不才，不能和雪鬼抗衡后，打更人想要挥剑自尽。幸好莫玦香眼疾手快，用暗器打掉了他手中的剑，可惜那人还是咬舌自尽了。
　　莫玦香没想到他会做的这么绝，一阵惋惜，这几天追查下来的线索，就这么死了。
　　雪鬼蹲下，顺着他的尸体往下看，在左胸领口敞开处发现了一纹身。“唰”一声撕开他的衣服——赫然可见一只巨大的蝎子纹身盘亘在他的胸前和腹部。
　　“万蝎？”雪鬼喃喃着。
　　“竟然是万蝎的人。”
　　雪鬼不知道这次的任务竟然如此复杂，还牵连到了万蝎。越来越觉得事情不想想象中那么简单了，说不定贩毒也只是个幌子，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