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4、凌南

　　到达凌南已是四日之后的事情了，正巧赶上凌南的庆典。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雪鬼漫步在人潮中，不时听到周围人群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郭老爷家的女儿今日要抛绣球招亲。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呗。”
　　“有什么好看的，他家的女儿要是好看能这么大还嫁不出去吗？”
　　“说的也是啊。”
　　“倒不如去看石县令和杨夫人的朝拜，就在聚圣庙。杨夫人那可是绝顶的大美人，人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没见过，你见过？今日我们就去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大美人究竟长什么样模样。”
　　“那敢情好，哈哈哈。”
　　雪鬼心道，石县令和杨夫人一定就是石亭北和杨晓了，向旁人打听了方位，便握紧腰间的凛阳朝着聚圣庙进发了。
　　夜幕降临，石亭北和杨晓果真在众人的簇拥下盛装打扮来到聚圣庙，为表虔诚二人甚至步行上石梯。雪鬼躲在佛像背后探听外界的声音，石亭北和杨晓上香祈福之后便跪在佛祖面前诵经念佛，而众侍女有掌灯者，持果盘者，诵经作陪者。忽然石亭北挥退了侍从，雪鬼发觉事情有蹊跷，正准备提刀而出之时，只听见石亭北的声音：“出来吧。”
　　雪鬼心底一惊，他早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了吗？纵身一跃，落在二人面前。
　　石亭北和杨晓看到雪鬼的样貌，竟然一时愣住了。杨晓甚至差点叫出来，如果不是石亭北及时拉住她的话。雪鬼听到他们两人私底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雪鬼不由想起段元槽死之前的那句话：“竟然，竟然是。。。”和他们两人现在诧异的神色又有什么联系呢。
　　“不知阁下来此有何贵干？”石亭北抱着万年不变的笑容问道，语气里却透露出来者不善的意味。
　　雪鬼此刻并未运功，能证明他属于枭琴身份的空瞳也没有显现，石亭北和杨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为何而来，又是来做什么的。
　　雪鬼懒得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来意，直接从腰间抽出凛阳，指向他们。
　　杨晓一惊，说：“为什么？你。。。”
　　石亭北拦下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示意她看向雪鬼的眼睛。
　　“空瞳，枭琴。”石亭北问，“石某自认和枭琴并没有过节，不知现在究竟是为什么？”
　　杨晓怒气上涌，原本秀美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悦，不顾石亭北的阻拦，一挑眉怒道：“以往的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们也不想再追究，可是你现在这又是做什么。”
　　雪鬼不知道他们二人和琴主有过什么样的过节，也不该在执行任务期间探听不该知道的事情。他说：“多说无益。不如商量一下你们谁先下去。”，提刀便冲了上前。
　　石亭北早有防备，此语一出就立刻从衣袋中掏出一张符咒，向天空中一撒双掌合十默念咒文。符咒爆裂在空中，顿时烟尘四起。待烟尘散去，原本只有三个人的聚圣庙内凭空多出一人。不，那根本就不能算是人，他只是似人的模样的幼妖罢了。
　　他体型强壮，比雪鬼高出半个身子，头以极其恐怖的方式扭曲着，双臂抱胸，远远看去仿佛一具躺在棺材里的尸体。忽然那幼妖的双眼大睁，死死地盯住雪鬼，那是一双青丝满爆的眼。四周充满杀戮的味道。
　　“术灵自然也有它的弱点，切记要攻它本体，因为幼妖是不死的。只要本体还在，幼妖就可以重生。”想起晴绛说的话，雪鬼下意识看向石亭北的方向。眼神一冷，挥刀砍去。
　　不料那幼妖先他一步护在石亭北身前，徒手接住了雪鬼的一劈。强烈的气波震荡周围的尘土，飞满庙宇。
　　雪鬼心道：这幼妖的速度，不容小觑。
　　他跳出数米远，由原来的单手握刀改为双手握刀。这瞬间，幼妖已经来到他面前，一记朝天踢袭向雪鬼面门，被雪鬼轻易挡下。雪鬼反攻一刀，对方毫发无伤。
　　两方僵持不下，陷入恶斗。雪鬼知道这次的任务有麻烦了。
　　论体力，速度，力量，他没有一样能够胜过眼前强大的幼妖，而且他也没有幼妖重生的能力，这样下去，就算势均力敌，也会最终因为体能耗尽而失败的。
　　忽然一阵巨痛涌上心头，原来是挨了那幼妖一脚。雪鬼因为冲击被迫后退，他轻抚胸口，稍作喘息。
　　而幼妖根本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紧接着又是重重的一击，雪鬼已经不能像最初那样轻松逃过了。
　　他从衣袋中掏出缚符，正欲贴上面前的幼妖的额上，身后一个女声响起：“敢动你手中的符，立刻杀了你。”原来是趁其不备绕到雪鬼身后的杨晓，此刻她正用剑尖抵着雪鬼的后腰。
　　雪鬼微扯嘴角，诡秘一笑，缚符已经稳稳地贴在了杨晓的手上：“结束了。”
　　而当杨晓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了。
　　幼妖在一瞬间也停止了所有动作，变成了一个木头般的人偶。雪鬼用刀尖戳向他的眉间，他便如泄气般倒了下去。
　　雪鬼说：“幼妖既然不死，我何必纠缠于此。果然主体不是你，是她吧。”
　　石亭北瞳孔微缩：“为何看透我不是主体。”
　　“最初，你的符咒和咒文的确迷惑了我，不过，指挥他的并不是你，而是她。”雪鬼指着幼妖说道，“术灵控制幼妖不仅需要本体，还需要媒介，这媒介既可以是人，亦可以是物，不过媒介要由幼妖来决定，很遗憾，她的幼妖选择了你作为媒介，你们结婚也应该是方便战斗的借口。”
　　“之所以我会发现，是因为我发现她的左手中指时不时会蜷缩一下，而且只要她一勾动手指幼妖就会向我攻击，这根本就是她在下达命令的方式。”
　　石亭北莞尔一笑，忍不住赞赏雪鬼的观察力：“不错，我的确是她的媒介。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术灵除了幼妖的召唤术就没有其他绝招了。”
　　雪鬼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菲巧爆发的模样，一阵凉意袭上后背。
　　石亭北向后腾空一跃，手指夹起一张符咒在胸前结了一个十字结印，打出一道九虎啸天。青色的光芒从他胸前开始散开，渐渐上升，灵力越聚越大，升至半空化作片片刀刃齐攻而下。雪鬼暗道不好，居然一上来就是虎形结印。
　　他快速用凛阳斩下几片刀刃，可惜他的速度不及下落，刀刃仍旧如雨丝般绵绵不绝。
　　“行波破。”雪鬼大喝一声，空手打出一掌拦下大量刀刃，可还是受了伤。
　　雪鬼来不及顾及身上的疼痛，因为石亭北下一道蛇印已经劈头而下，雪鬼尽力回击，势均力敌。一眨眼，雪鬼已经来到石亭北的身后：“莲步生风。”
　　石亭北默喃：“枭琴陆上高阶移动法术。”
　　雪鬼凌空一斩，鲜血喷涌而出，然而石亭北在关键时刻身形一动，被气流震得飞了出去。
　　雪鬼看石亭北速度不及自己，便决定用速度来决胜负。莲步生风无疑是自己的优势。
　　“北斗龙魂。”石亭北再次结下龙印。瞬间，一条乌黑的龙魂咆哮着向雪鬼攻来，眼神嗜血，嘴上还挂着猩红，模样着实吓人。雪鬼硬生生用刀尖抵住龙牙，一人一龙拼起了蛮力。石亭北专注于指挥龙魂战斗却根本忽视了自己的身后。
　　“噗。”鲜血从石亭北的背后狂溅而出，“啊。。。。。。你！”
　　雪鬼望着石亭北因为不可置信而夸大的瞳孔：“那么了解枭琴，没有听说过空瞳吗？对视十秒以上，你的视线就由我掌控，我能控制你看到的一切。”原来刚才雪鬼和龙魂僵持的时候，两人的视线一直交织在一起。
　　“空。。。瞳吗？原来是。。。这样的瞳术啊。”说罢便七绝身亡，他沉沉地倒在了平日用来求神拜佛的庙堂内，鲜血浸漫了地面。
　　“知道的人都已经上黄泉了，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雪鬼清扫一眼被缚在原地的杨晓，慌张和愤怒布满她的脸，似乎美丽的面容也因此而狰狞了，无奈她被封住，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雪鬼一步步逼近杨晓，杨晓挣扎着想冲开缚符的束缚，可惜她终究还是没能成功，她一直想要说出的话也被雪鬼封在了刀下。收起凛阳，雪鬼飞身从后窗跳出，隐藏在夜色中，一如鬼魅。
　　凌南又如永丘一般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