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13、百扇

　　一日暮色将至，二人席地而坐，在连天的火烧云下对酌畅谈。莲花池中鱼群畅游，莲叶相叠，偶有一两朵荷花或含或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漫天的云火连成一片，一如被火焰灼烧的大海，卷起千层红浪。
　　“好雅兴，何不加我一个？”莲子筹荷的声音从遥远的房梁上传来，只见他单脚站立在亭角上，青衣随风飘扬，一把青丝折扇从不离手。
　　婴寄柔一听此话，将手中的酒觞一击直袭向莲子筹荷，莲子筹荷纵身而下，一个侧旋完美地接住了飞来的酒杯，而其中的酒竟一滴未洒，仰头一干而尽，说道：“好酒。”快步走向二人所在。
　　“小徒弟，近来修行如何？”
　　“顺利。”雪鬼答道。不过心里想得可全然不是这回事，差点连命都搭上了，怎么可能顺利。
　　“差点连命都搭上了吗？”莲子筹荷又饮了一杯酒，意犹未尽，“那可不行，玦香的徒弟就是我莲子筹荷的徒弟，我可舍不得让你英年早逝呢。”
　　“嗯？”雪鬼诧异，心下想，难道我把刚才想的话说出来了。
　　莲子筹荷用青丝折扇遮去半个脸，笑起来：“说出来了哦。”
　　雪鬼可笑不出来。怎么回事，他难道会读心术不成，为何我心中所想他尽数知晓。莲子筹荷不再理睬他，转头向一旁的婴寄柔说：“玦香有事唤你，接下来的训练我来负责便好。”婴寄柔轻功一施，三两跃消失在房檐后。雪鬼说：“接下来的训练，由你来负责？”
　　莲子筹荷笑曰：“没错，意思就是，让我来，负责。。。。。。杀掉你。”
　　雪鬼表情凝住，他居然面带微笑说出这么恐怖的话，雪鬼起身提刀对他：“你不是说舍不得我英年早逝吗？”莲子筹荷“唰”一声合起青丝折扇：“那是舍不得你逝在别人手里。”
　　“百扇！”话音刚落，莲子筹荷周遭出现了百余把青丝折扇，每把折扇扇端都带着锋利的刀片，折扇串成一个巨大的圆，环绕在莲子筹荷四周，似一副太极八卦图。
　　“果然不只两三把。”雪鬼惊道，“竟然上百把。”莲子筹荷话锋一转，突道：“一折。”雪鬼不解，只得做好接招的准备，拉开战斗姿势，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雪鬼知道不能轻敌，屏气凝神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忽然，“噗”一声，雪鬼的左肩涌出大量的鲜血，莲子筹荷露出得意又轻蔑的笑声：“如何？我这扇子可是嗜血的，喝得越多，杀得越多。”雪鬼一时间还未能对发生的一切做出反应，莲子筹荷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二折。”
　　“不。。。。。。”雪鬼一个后悬翻转避开到十里之外的地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莲子筹荷说：“躲起来也是没用的。”果然雪鬼的左脸上多出了两道伤痕，只伤到皮肉，看来并不深。“呀，偏了。”莲子筹荷从头顶上空拉下一把青丝折扇，“这次，一定不会了。”雪鬼额上渐渐冒出汗珠，一滴一滴，滴落在院子的土地上，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另一边，婴寄柔来到雅仙居——莫玦香静养之处。而莫玦香正在饮茶品酒，吟诗作赋，奏乐笙歌，好不快活。见到婴寄柔走进房间，他放下手中的古琴。婴寄柔因是热爱音律之人，对莫玦香的行为颇有不悦：“先生为何不奏完这曲？”莫玦香听到此言，便将古琴放回案桌上，弹奏起来。婴寄柔合着他的旋律，一萧一琴，乐音如同天地间最美的幻境，却又在百转千回间幻灭，幻境的结局总是幻灭，乐如人生。
　　一曲终了。两人相识一笑。
　　莫玦香请婴寄柔坐下与他共饮一杯，婴寄柔说：“恭敬不如从命。不知先生请我来，有何要事相商？”
　　“此番邀你前来，有两件事要问。第一，雪鬼的修行如何了？”
　　婴寄柔说：“经过数月的观察，我发现，他的确天赋异禀。修行自然进展神速。”莫玦香笑曰：“这些我知道，我是让你说他的不足。”婴寄柔思索一阵，眉头微皱不知如何回答。
　　“但说无妨。”莫玦香说。
　　婴寄柔说：“遇事不够沉着冷静，不能应对自如，但有时又思索太多，小事化大，心浮气躁。武功方面，欠缺深层次的提升，好像他无论做多大的努力都无法越过一道无形的坎。”
　　“无形的坎。”莫玦香说，“分析的真够透彻的，我知道了。至于另一件事。。。。。。”
　　“凌天碧月。”莲子筹荷将手中的折扇置于胸前，右手剑指，口中默念。忽而双眼睁开，露出上下眼白，折扇随之甩入苍穹。折扇在空中盘旋几番，定格在最高点，扇锋一转正对雪鬼所在之处，刀片猛然脱离扇体向雪鬼的方向飞来，片片击落在雪鬼周身的土地上，眼看便要危机他的生命安全。
　　雪鬼低呼不好纵身一跃跳离刚才的位置，可青丝折扇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竟又偏转方向，朝他而来了。
　　雪鬼在空中身体失重，无法借力。可飞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雪鬼脑海中充斥着无数种对抗的方法，可是每一种都无法成为现实。他只好下意识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用手去挡，刺痛顺着手臂向上蔓延，直到全身。“有毒？”
　　莲子筹荷说：“莲子家世代为医，虽然我不屑于此，下毒之术也学了不少。”
　　雪鬼心道，遇上麻烦的对手了，随着毒发，可能会发生什么他还无从得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莲子筹荷掩面轻笑。
　　雪鬼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栓在手臂上，简略地包扎了几下，用嘴咬紧，恶狠狠地盯着莲子筹荷。莲子筹荷无辜的回望他，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雪鬼莲步生风移至一片空旷的场地，将凛阳一横举至胸前：“风行越语。”霎时间狂风忽起，沙尘漫天，无法辨认方向，陷入一片迷雾中不可抽身。莲子筹荷身陷其中也不惊慌，全然似赏花一样好奇和愉悦，令雪鬼百思不得其解。
　　忽而，雪鬼左腰处又裂开一道伤口，纤细且修长，不深不浅，恰到好处让人剧痛无比又不至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雪鬼一下单膝跪地，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不停喘息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伤到我，在这漫天沙尘的情况下。难道他有瞳术？”雪鬼思索着，莲子筹荷说：“瞳术倒是有，莲子家独门秘术——莲曈。”雪鬼透过层层沙幕看到莲子筹荷眼中的青纹暗花，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可他仍然不解扇子攻击的方式。
　　雪鬼说：“那你究竟为何能够伤我于无形？”莲子筹荷打趣道：“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