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左荒

10、莲络

　　跟在莫玦香和艺楼身后的雪鬼心里波涛汹涌，直到现在他仍然不能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答应莫玦香拜他为师，单纯因为界离对他的打击，应该还有着别的原因，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天注定，天机不可泄露吗？
　　另一边，相较于仍在内心挣扎的雪鬼，前边两个人显得轻松多了。莫玦香戴着面具，走在最前面，艺楼蹦蹦跳跳紧随其后，挽在两旁的发髻随走姿上下起伏，最后一个当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雪鬼。空旷的树林里，配铃的声音格外清脆，合着蝉鸣，和谐悦耳，动人心弦。
　　忽而，一声急促的萧音打破了原本的和谐。莫玦香低呼：“糟了，别萧。”
　　“玦香，别来无恙啊。”一个陌生男子从天而降。只见他身着青底莲纹长衫，手捻一把折扇，镶金骨架，青丝扇面。“莲子筹荷，我今天没空招待你，劝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莫玦香侧头不愿直视他。
　　莲子筹荷说：“咦？没空？”
　　“忙着做什么呢？”一道邪气十足的声音传来，眼前瞬间多出了两个人。一个火红碎发，黑裘衣，右肩上扛着一把长柄弯月镰刀，显然刚才说话的人就是他。另一位长发系于头顶，流海遮去大半边左脸，单手持萧，应该是刚才的吹箫人。“十七里，婴寄柔。你们两个最好也给我消失。”
　　“咦？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兄弟是谁啊？”莲子筹荷装作没听到莫玦香的“逐客令”，自顾自说，目光锁定在雪鬼身上。雪鬼说：“雪鬼。”
　　“我徒弟。”莫玦香连忙补充一句。
　　雪鬼一挑眉，想起刚才在路上不知是谁和自己说拜师之事不能外传的。艺楼看出雪鬼的心思，用肩膀推他一下说：“放心了。菜荷子是自己人，不会说出去的。”
　　“徒弟？”莲子筹荷诧异的问。
　　莫玦香一挑眉问道：“如何？”
　　莲子筹荷转头打量莫玦香身边的雪鬼，只一瞥便知道他有几斤几两，不明白莫玦香这么做出于何种用意。“就找了这么个徒弟？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雪鬼听到此话，心中自然不好受，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脸色变得难看了。
　　莲子筹荷又说：“既然有本事做莫玦香的徒弟，那接我几招也不在话下吧。”
　　“嗯？”雪鬼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莲子筹荷的折扇已经兵临城下。十七里耸耸肩说：“真是的，总这么冲动。”转身自顾自擦拭镰刀去了。婴寄柔倚在一颗老槐下，静观其变。只有艺楼这个小丫头在一旁振臂高呼：“哇，打起来了打起来。”
　　雪鬼仰身抽刀躲过一击，可莲子筹荷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招一招步步紧逼，雪鬼只能用凛阳护在胸前，根本找不到时机出招。居然一把扇子就能把自己逼到如此地步，雪鬼逼迫自己沉下心来，思考对策。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都会采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发现对方的破绽，然后一举攻破。可是此时，他发现莲子筹荷的连番进攻让自己失去了冷静，根本找不到时间思考。
　　两人一青一黑，一扇一刀，僵持不下。雪鬼提高速度后才勉强跟上莲子筹荷的动作。正是二人交刃之时，莲子筹荷忽然从青丝折扇的扇柄处生生扯出了另一把折扇，扇羽划过雪鬼左肩，一道鲜血喷涌而出。
　　“居然有两把扇子。”雪鬼望着受伤的肩膀说。莲子筹荷屈膝半蹲，左右手各持一把折扇，左扇居前，右扇居后，无辜的说：“兵不厌诈，这是计谋。再说了，我何时说过我只有一把扇子了。”雪鬼仔细思量，这话背后的意思是，还有可能有第三把。真是个难缠的家伙。两人又陷入新一轮的恶战中。
　　另一边，十七里走向莫玦香说：“为何突然收徒？”莫玦香说：“总得后继有人。”“谁信这鬼话。算了，你若不想说，我们也不勉强，只是希望你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十七里说。莫玦香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心道：“到死我都忘不了。”
　　两人一同望向电光火石的战场，十七里说：“你打算就这么让他们一直打下去，要是莲子筹荷一不小心把他杀了怎么办？”正说着，莲子筹荷已经抽出了第三把扇子了，莫玦香一看不好，急忙飞身上前拦下他。
　　“我刚收的徒弟不是放着收尸用的。”莫玦香说。
　　莲子筹荷看莫玦香这样说，只好做罢，冲着雪鬼说：“小鬼，你这样的实力做玦香的徒弟，我实在是不能承认。”复又对着莫玦香提议：“不如你们到舍下一聚，我可以提供给你们练武的场地，顺便，指点一二。”提起莲子筹荷的家——莲络，那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气派，他总是把自己的家建的吓人的宽广，分出一间厢房和别院就够他们练武用了。
　　莫玦香正好也有些事情想和莲子筹荷商量，自然不会拒绝。提起莲络，艺楼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可是光是看看大门就心旷神怡的地方啊。雪鬼不知道莲络究竟是什么样子，也没有兴趣知道，只是他那句“指点一二”着实让他动心不少。
　　于是众人达成协议，一同上路。待行至莲络，已经是日中时分。虽然雪鬼在枭琴已经见识过阜屏殿的恢弘气派，可是莲络带给他的震撼的确不小。整个莲络构建在一片湖中的小岛上，此时正值盛夏，湖中开满莲花，花骨娇羞，荷叶相叠，影影绰绰，清香四溢，时有蜻蜓点水敛过湖面，波未起荷先动。红砖白瓦的屋外，爬满了牵牛和紫藤的痕迹，青葱翠玉般的竹墙排列在房屋四周作为点缀。屋顶有郦雀相嬉，一派祥和景象。自然最令人惊叹的还是他的面积，几乎占据了整个小岛。
　　六个打扮各异的人步入莲络，玉面双龙雕饰屏风引入眼帘，左右各四，共八扇。进入堂中，迎来小叶紫檀牌匾，上刻“莲络”二字，笔法苍劲有力，狂放不羁。堂内，高脚红木八仙椅陈设两旁，天山云雪盆栽点缀其中。转过中堂，来到后院，莲子筹荷引众人来到隐芜阁：“玦香，隐芜阁归你所用。这里环境清幽，院落也大，练武正好。”莫玦香说：“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