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唯有杜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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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唯有杜康
“白井君，请别客气，尽情喝吧！”陆川在不知何时又陷入了沉默状态的白井和辉的面前坐下，为他和自己各倒一杯白兰地，“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喝完了，我再叫她们。”
白井露出一丝苦笑，接过他递来的酒杯凑在唇边：“……谢谢。今天……让陆川君如此费心，真是不好意思。”
“别再说这些，白井君请喝酒。我记得中国有一句古话‘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先干为敬，来，干杯！”陆川说着，举起酒杯，一仰头，将杯中酒全灌了下去。
一杯酒猛然下肚，陆川觉得似乎有一团火直冲头顶，而他的喉咙和全身的血管都开始燃烧起来。他又随手抓过一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国家、民族、战争、身份、认同？统统见鬼去！今夜在他的意识中只有酒，唯有酒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嗯，干杯！”白井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剔透斑斓的液体一饮而尽。
不知为什么，陆川祐青隐隐约约感觉到今晚的自己和平时不大一样，仿佛是不那么太彻底地换了一个人；而今晚的白井和平时似乎也不大一样。然而若要深入细致地探究，却又难以说清楚究竟是什么地方有区别。
或许仅仅是因为这间随意选择的包房布置得过于华丽温馨了？陆川有些三心二意地打量起他们这个房间。油脂浸红木板的餐桌面、脚下精致的波希米亚风格织花地毯、缀着长长流苏的沙发、藕荷色的维多利亚式大床……
这些华丽的家具，甚至包括他自己和对面的白井，全部都笼罩在枝形吊灯柔和的橘黄色光芒下，犹如被镀上了一层润泽软滑的奶油。混合了各种高档洋酒的酒香弥漫开来，便使得周围的一切愈发变得朦胧和梦幻起来。
连续几杯酒下肚，白井和辉的神情逐渐显出迷离，话也越来越多。
“纯子……从小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女孩。她……温柔得像一朵含苞欲放的水莲花，从来没给别人添过麻烦，我们全家人……整个家族……都很喜欢她……”
“全家人……都……把她当成心肝宝贝，没有让她受过丝毫的委屈。”
“为什么我会有种预感……好像……好像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纯子了……”
“她怎么会……瞒着我这样做？她这次为什么……不肯……听我的话？为什么……”
白井和辉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更像是在喃喃自语。同时他还一杯又一杯不停地给自己灌酒，一瓶空了，就立刻去拿另一瓶。
陆川祐青的情况也没有比白井更好多少。体内迅速积聚的过多酒精令他的动作和思维都变得迟钝，不知该如何回应白井的话。面对白井的喋喋不休，他只有一边点头，一边发出一些单音节聊作敷衍。
虽然如此，陆川仍然坚信他并没有喝醉。他认为自己至少神智依旧很清醒，只不过是舌头变得不甚灵活。
“不错、不错，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真的不想，纯子……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好酒……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同销万古愁……”白井一边不成句地呢喃着，一边灌下一杯杯酒。
不知不觉，桌上价格不菲的高档酒已经所剩无几，造型各异的空瓶子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白井和辉也终于停止了他愈来愈混乱甚至开始夹杂中文的呓语，伏在餐桌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川也有了六七分醉意，看着似乎已经睡熟的白井，皱着眉摇了摇头：真是不像话！怎么能在客厅睡觉？睡觉……就应该在床上嘛！
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陆川祐青猛地站了起来。不料他却被桌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慌忙扶住沙发，甩甩已经有些发昏的脑袋，半天才重新找回平衡。
“喂，你！起……起来！要睡的话……去……去床上！！”
他用力推了又推睡得正香的白井，可对方却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气，可这个白井醉得就像是一头死猪。
陆川祐青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真是个醉鬼”，便拉起白井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随后他又用背部使劲一顶，这才总算将白井搀了起来。陆川就这样搀着醉倒的白井，晃晃悠悠一步一晃地挪进包房的卧室。
刚一挨着那张维多利亚式的大床，白井和辉就软绵绵地从陆川的背上滑了下去。陆川也没有再去拉，而是任他仰面倒在床上，像一滩烂泥。陆川似乎迟疑了一下，突然又觉得对方的睡姿实在有碍观瞻，准备帮他调整一下。然而，将白井歪向一侧的头扶正之后，陆川不由地愣住了。
白井和辉的嘴半张着，嘴角微微上翘，弯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花瓣一样的薄唇红艳得如同水润诱人的樱桃，还散发出一阵阵美酒馥郁的芬芳。原本白皙的面孔也因为酒精的关系透出玫瑰色，仿佛薄施粉黛的姑娘。还有那纤秀的眉、腮边小小的酒窝、从解开风纪扣的白衬衫领口凸起的喉结。在陆川祐青带着醉意的双眼中，白井整个人突然间竟显得如此秀色可餐。
盯着白井看了一阵，陆川心底莫名地浮起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指尖拂过细小娇嫩的唇纹，欲罢不能地抚摸着柔软温暖的脸颊。突然，他的衣袖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陆川祐青低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大佐肩章上的一颗金属星星。
看到肩章的瞬间，陆川顿时触电般地迅速抽回手，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他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对一个野蛮变态杀人不眨眼的小日本鬼子动了心。想到这一层，陆川的酒顿时醒了大半。他深深地喘着粗气，愣愣地站在床边，靠在墙上，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
刚刚灌下去的高档洋酒仿佛全都变成了一身冷汗。陆川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并且在心中对自己强调小鬼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们（女干）淫掳掠无恶不作，他们是侵略者，是我们中国人的仇敌！我不能、绝不能被他们的外表迷惑！陆川紧紧咬住嘴唇，不停地在在心中这样重复。
至于说这个鬼子和他自己一样都是男人，陆川一时间反而忘记了这一点。
过了几分钟，陆川祐青终于渐渐平静下来。然后，仿佛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飞快地跑进盥洗室，打开水龙头，将一捧凉水不管三七二十一猛泼在脸上。
水滴顺着脖子一道一道地流进领口，他却似乎毫无觉察，又在脸上继续泼水。直到上衣和衬衫都湿了一大片，冰凉的触觉才终于驱散了剩余的醉意。
陆川有些懊丧地在自己的手上狠狠掐了一下。他几乎用了十成力，疼得几乎叫了出来。随后他转向盥洗室里的镜子，恶狠狠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目光从镜中反射出来，仿佛是在告诫陆川祐青，严禁再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等到终于感觉平静了，陆川才意识到，湿衣服裹在身上并不舒服，更何况刚才还出了一身的汗。看到浴缸就在镜子的旁边，陆川索性又洗了个澡，才又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他有意地将目光避开白井躺着的那张床，仿佛那里放着什么恐怖的东西。随后，陆川跌跌撞撞地冲到沙发旁边——与其说是躺，不如说是摔——了上去。
刚才的情绪变化只能暂时地刺激陆川清醒一阵，并不能消除他喝下去的那些酒精。再加上因为刚洗过澡而袭来的乏力感，陆川躺在沙发上，也很快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陆川祐青是在宿醉引发的一阵阵头痛中不情愿地醒过来的。他按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厚毛毯。旁边的红木矮脚桌上，一盘油汪汪的生煎包子和一碗红绿白黄四色混杂的翡翠虾仁小米粥正冒着香喷喷的热气。而关着门的盥洗室里，时不时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对于眼前的一切，陆川有些疑惑。他在记忆的角落里拼命搜寻，试图回想起这是什么地方，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终于他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陆川一点点地整理头脑中零碎的印象：白井大佐去杨家宅娱乐所看他做了慰安妇的妹妹却没有见到，回来以后情绪就很低落；于是，我带他来夜巴黎之光俱乐部喝酒……他喝醉了，我扶他上床，然后……就躺在沙发上做了个奇怪的……一定是梦？
近在咫尺的带着酒味的气息、鼻侧柔和的阴影旁根根分明的睫毛、手指轻轻划过光洁细腻的肌肤时感受到的温度，视觉、触觉甚至嗅觉，所有的感觉都十分鲜明。
但即使如此，陆川仍然咬咬牙，将这一段不同寻常的奇异体验不由分说地划归为一个酒精作用下的荒唐梦境。毕竟他现在虽然还在头疼，但自认为神志已经完全清醒了。而清醒的陆川祐青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真的会对一个日本鬼子动心甚至动手。
至于说那个鬼子是个男人的事实，再一次被他忽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唯有杜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