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金陵投毒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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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金陵投毒案
在不平静的硝烟和离乱之中，历史状似平静地翻过了一页。
就在民国二十八年的第一天，中国国民党宣布开除汪兆铭一切党内职务。而就在三天之后，主和的日本首相近卫文麿辞职。陆川祐青听到新任首相名字的时候脸色苍白，幸好没有人注意他，他有足够的时间重新伪装成平静的样子。
平沼骐一郎并不像后来的东条英机那样出名，但身为日军少佐的陆川祐青已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很多次。平沼骐任期很短，但也同样是个主张专（zhì）的军国主义者。
接下来，日军占领了南昌，又继续在中华的国土上推进。诺门罕战役的惨败使得日本关东军吃足了苦头，也就暂时收敛了向北的野心。相比之下，上海派遣军的顺利推进，使得日本国对□□战场投入了更多关注。
当然，陆川祐青对此并不热心。
刚刚进入六月的第一天里，陆川便听说，就在前一天，汪兆铭以个人名义从上海飞赴日本进行谈判。而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的白井和辉再次对陆川谈到他希望和谈顺利时，陆川丝毫都没有感到意外，毕竟白井和辉早已不是第一次这样表示。对此已经感到厌倦不堪的陆川祐青这回连反驳也懒得反驳了。
相比之下，陆川更诧异于原来汪兆铭如此一厢情愿地坚持议和的同时，却也一直在强调他只是以个人的身份进行斡旋，绝不是代表中华民国政府向日本乞降。陆川意识到，也许历史上的汪精卫的确不仅仅是历史课本里的一张“汉奸”标签。
陆川祐青因为公务而拜访南京的日本领事馆是在日军占领开封之后两天的时候了。上海派遣军在日本陆军省眼中的地位日渐提高，日本外务省次官清水及三重等随行要员要在三天后到南京视察日方工作。而视察的接待事宜，则少不了他这个专门负责后勤物资的少佐和领事馆打交道。
去年的这个时候，狂怒的黄河掀起惊天的波涛，涤荡了中原大地，吞没了无数百姓；而今年的同一天，南京的日本领事馆正在举行着欢迎清水次长一行的晚宴。除了领事馆的人之外，军部亦有代表参加，白井和辉大佐就是其中之一。而陆川祐青，则因为军衔还不够高，便躲过了这场应酬。
然而日本人没有算到的是，包括白井大佐在内的几名军官以及维新政府的政要当晚就被救护车送到了南京同仁会医院。医院的医生诊断为中毒，随后便在日军军医的监督下为送去的几个军官和政要洗胃。万幸——虽然陆川一点都不认为这算什么“万幸”——的是，因为毒药量不够，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与此同时，日方似乎已经掌握了线索，发出了通缉令。在通缉令上，陆川祐青看到了一个相当陌生的名字：詹长麟。
看着通缉令上描述的投毒者外貌，陆川突然想起就在8号那天，自己作为后勤物资负责人去领事馆办事时看到的一个并不起眼的仆役。当时那仆役拿着一瓶黄酒匆匆走过，似乎还向自己鞠了个躬。原来那个体形瘦长的仆役，就是这次投毒的抗日勇士吗？
尽管从来没听说过历史上的这桩投毒案，陆川祐青仍希望这能是一次有组织的抗日锄奸行动。为了抗日力量存在而惊喜兴奋，似乎早就成了他的惯性思维。
心中为这个可能存在的抗日组织振奋了半天，陆川突然想起，或许他可以借此机会探听到一些信息，以便将来有机会接近那样的抗日组织。至于接近之后下一步又该怎么办，他暂时倒是还没考虑好，只是出于内心深处一种本能的驱使想要这么做，仿佛沉沉黑夜中那些趋光的昆虫。
这样盘算着，陆川猛然记起了被送往医院抢救的白井和辉。或许参加了宴会的白井会知道一些内（mù）。
想到此刻大概正躺在病床上的白井，陆川祐青不知为何，竟然感到有点不安。他决定晚上一到探视时间就马上去探视白井大佐，顺便问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而这个念头一旦决定，那种隐隐约约的、莫名其妙的不安，似乎也立刻消退了许多。
由于中毒事件的影响，大批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已经将同仁会医院重重包围，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随意进出，好在身为少佐的陆川祐青没有被算在“闲杂人等”之内。
只是，当被负责接待的护士问及来医院的原因时，他竟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哦，我是……来看看我在军部的同僚。”
探视白井和辉应该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且也完全没有必要保密。因此陆川无论如何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不直接实话实说，却要给出那样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
然而护士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公事公办地领着他走进住院部，指着那些单人病房一个一个地介绍：“这边第一间病房住的是花谷健太郎大佐阁下，第二间是白井和辉大佐阁下，对面的那一间是……”
“等一等，”听到白井的名字，陆川连忙打断了她的话，“白井大佐的情况怎么样？”
“已无大碍，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所以如果您要探视的话，时间不能太长，只能……最多二十分钟。”护士想了一下，答道。于是陆川朝她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随后就走过去推开了白井的房门。
白井和辉闭着眼睛安静地躺着，似乎还在昏睡。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有几分苍白，双颊却浮现出两坨不正常的红晕。或许是由于蓝白竖条纹的病号服取代了平日里那身肩上扛着三颗星星的黄绿色的日军军服，有那么一瞬间，陆川祐青竟觉得他根本不是一名已经成年的帝国军官，而是一个依旧需要呵护的脆弱的孩子。
正在查房的军医见陆川少佐进来，向他敬了个礼，便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了。
陆川搬了一把椅子，在床旁边坐下，一时间没有想好是等白井自己醒来还是现在就将他叫醒。就在这时，仿佛存在某种心灵感应一般，床上的人一下子就睁开了双眼。
“……陆川君？你……你怎么来了？”看到他，白井和辉显得很是惊喜，只是声音有些发飘。
但不知什么缘故，瞧见白井这副模样，陆川祐青反而有点不自在：“我听说……白井君中毒了，就赶紧过来看看。白井君现在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没事。”白井微微喘了几口气，笑着回答，“只是还有些无力，大概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够恢复，陆川君不用太担心。”
“那就好。想不到领事馆如此防备森严，竟也会被钻空子，不知那个詹长麟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皇军占领南京已一年有余，城内的治安怎么仍这样令人不放心呢？”
面对陆川的质疑，白井闭目思索片刻，然后无奈地摇摇头：“□□人……总归是靠不住的。不管皇军如何厚待体恤他们，也依旧改变不了他们对大日本帝国的……刻骨仇恨。詹长麟这个人，勤快机灵，又老实，又肯吃苦，深得堀公一总领事的赏识。可突然间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然……在酒中下毒。不管怎么说，陆川君，你没有去参加那次欢迎晚宴，真的是……太好了。”
好吗？是的吧。若我也在宴会上，这时候恐怕已经和那两个日本政客一样命丧黄泉。
陆川祐青愣愣地想着，曾经于南京城外的掩体后面出现过的那抹乌云，此时此刻又浮上心头。
他自己明明也是“大日本帝国的皇军”，也是被同胞们恨到骨子里的对象。如果真的就那样以侵华日军的身份死去……
想到这里，陆川不由地开始心烦意乱起来，尽管二十分钟还没到，可他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多呆哪怕一秒钟。
“……白井君，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搅了，告辞。”
强迫自己以微笑的表情礼貌地说完这句话，陆川转身就往外面走，然而才走了几步，便被一声轻柔的“陆川君”唤住了。陆川不解地回过头，看向白井。
床上的白井和辉温柔地凝望着陆川祐青，欲言又止，眼波流转，似乎那深不见底的瞳孔内隐藏着某种热切而重要的讯息，可惜却丝毫没能引起陆川的兴趣。于是，过了一会儿，白井终于像是认命般地垂下眼睛，语气柔和地吐出一句：“谢谢你来看我，陆川君。”
离开医院回到军部的时候，陆川祐青依旧心事重重。
又过了几天，日本总领事堀公一收到一封盖着上海邮戳的亲笔信。詹长麟在信中用了相当的篇幅描述了自己在南京的家是如何被日本人烧毁，而他又是如何地仇恨日寇并决定投毒报仇。
军部情报课对这封信提出质疑，许多军官也都将信将疑。与此同时，中国的报纸上也纷纷刊载了这件事，不约而同地表示大快人心。
陆川的确希望这是一次有组织的抗日行动，然而他宁愿日本鬼子相信这是一次个人的复仇——这样才能够保护可能存在于南京城里的抗日组织。
因此，在和同事议论的时候，他便用一种不屑一顾的语气说：“一盘散沙的□□人，眼中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和仇恨，怎么可能组织得起来、还对强大的皇军下手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金陵投毒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