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和中诗画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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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和中诗画社
对来自自称“中国文化界”的这份邀请，松井石根也十分重视。他派出手下对魏仕钊和孟翰文两家进行了调查，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两家对日本人的工作都格外配合的缘故，调查结果仅过了一天便交到了松井手上。
根据调查结果，请柬中的“魏公秉望”就是前两天做寿的魏仕钊，秉望是他的字。而这个魏仕钊，据负责调查的特务课课长汇报，魏仕钊曾经在北平做过清国的官员。而清国覆亡时，他似乎还表示过支持满人统治。
松井翻阅着上海派遣军情报课呈上的报告文件，而情报课长则在一边补充：“报告松井司令阁下，魏仕钊与□□维新政府的梁鸿志算是故交。梁鸿志第一次在北平请他出山时，他好像并不相信袁世凯，而这次能够应梁鸿志邀请南下，很大程度是出于对皇军的信任。”
对手下的汇报，松井似乎还算满意，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魏仕钊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夭无后；次子曾在日本留学，娶了一位满洲太太，并育有一独生子肃璋，目前夫妻二人均定居日本。魏肃璋字继源，早年亦曾留学日本，目前和其祖父魏仕钊一同居住在南京。”
魏肃璋这个名字，陆川祐青并不陌生，就是那天在煦园里一边鞠躬一边点头哈腰四处用日语打招呼的年轻人。显然，松井对这个中国遗少也有印象，便再次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文件翻过一页。
接下来的内容是关于那位“孟公慎存”的。他比魏仕钊小一辈，名叫孟翰文，字慎存。而孟翰文的曾祖、祖父、父亲三代都曾在京为官。辛亥革命以后，清国被推翻，孟翰文的父亲便带着全家南下去金陵经商。
情报课课长继续汇报：“袁世凯的□□成立时，孟翰文的父亲曾回北平任职，同样与□□秘书梁鸿志私交甚好。而袁世凯被迫取消帝制后，孟翰文父亲病故，孟翰文继续在金陵经商。”他又看一下松井的脸色，才接着说下去。
“我上海派遣军登陆成功之后，孟翰文因担心卷入战乱，曾携家眷逃亡北平。当然后来也是因为受皇军仁厚的感召，遂应梁鸿志之邀返回南京。孟翰文娶过两房太太，正室育有一女爱和之后便因病亡故，侧室姓韦，未曾生养。”
调查结果不可谓不详细。而且情报课长还说，如果需要，他还可以调查更多细节，以及他们周围所有社会关系。松井对此不置可否，叫情报课长退下，又转向了一众手下：“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将文字材料发给诸位。现在，先解散吧。”
关于是否接受这个邀请，松井并没有马上表态。看起来，他也需要再考虑一下。
松井石根本来并不屑于和这些卑躬屈膝的□□人打交道，然而重庆政府拒绝承认南京政府的合法性，并且一再声明“坚持抗战”。如此看来，在掌握中华民国全部土地之前，日军想要在南京长期稳定地立足，还是不得不利用这些跪完了满人又跪日本人的软骨头。
基于这样的考虑，松井决定接受邀请，毕竟他绝不会放弃如此现成的一个掌握舆论、表现“亲善”的好机会。至于说派谁作为代表，松井石根懒得费脑筋，便直接命令上次参加过魏仕钊寿辰的那些军官再次代表日军参加文化交流。
对于司令的这个安排，花谷健太郎第一个提出了质疑：“报告松井司令阁下，卑职以为皇军似乎应再谨慎一些。□□人最喜暗中派系斗争，如今魏、孟两家一家一社，似也隐有明面和气周旋、暗中倾轧角力之意。倘若皇军有所偏颇，难免造成一家独大，日久难免生出贰心。皇军若想斩草除根虽也不在话下，但毕竟是地头蛇，恐成掣肘。”
听了花谷的发言，松井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他并没有将这群除了山呼万岁之外什么都不会做的中国奴才放在眼中，但花谷的话也不无道理。再微不足道的隐患存在，也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沉吟片刻，松井环顾他的手下们，没有开口，意思却很明确——他想要听听更多人的发言。当松井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陆川祐青时，陆川低下头开始做冥思苦想状。他对这些讨论完全不关心，当然更不想引起太多人对自己的注意。
事实上，陆川祐青似乎有些多虑了。他只是个少佐，虽然年轻，但松井并没有什么理由特别注意他。因此，松井的目光也没有在陆川身上停留太久，便又继续扫视其他人。
看到司令移开了目光，陆川祐青稍稍松了口气。而就在这时，他看到白井和辉表示想要发言。
得到松井允许后，白井开口道：“卑职认为花谷大佐阁下的话有道理。但如此向国际展示日支亲善的大好机会，若不能加以利用实在可惜。既然魏、孟两家貌合神离，不如使之相互牵制，最终为我皇军所用。”
白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揣度松井的态度。见松井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又继续说下去：“既是亲善，不如两社合并为一，成立诗画社。原诗会会长、画社社长均作为诗画社副社长，而社长一职由皇军担任，既体现亲善，又利于掌握利用两家。”
听了这番话，松井石根仍然未知可否，却叫来了书记官低声嘱咐了几句。书记官挺直了身子答了几声“是”，便在记录上奋笔疾书。
司令不发话，下面便开始议论纷纷。陆川祐青懒得关心这些事情，便又忍不住开始走神。他维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头脑中却开始漫无边际地神游。
直到突然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陆川祐青才猛地回过神来。正在发言的是花谷健太郎，陆川听了一会儿，才收回了涣散的注意力，意识到花谷是在说些什么。
“卑职以为，陆川祐青君最为适合。”花谷的表情十分认真严肃，似乎并没有带着丝毫个人主观情绪，“陆川君精通中文，而似乎对中华文化也很有研究。况且陆川君在军部负责物资供应，事务也不算太繁忙，兼任诗画社社长再合适不过。”
当陆川祐青反应过来花谷到底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反驳了。松井石根已宣布了他的决定，陆川祐青将代表日本军方出任这个新组建诗画社的社长，并且被命令平衡魏孟两家的关系，使其为日军利用。
松井司令的命令当然不能违抗。陆川祐青硬着头皮表示效忠天皇、接受命令，松井满意地点点头，又交待了各位手下几句，便宣布散会。而散会后陆川祐青看到花谷看向自己时那副了然的表情，和那种“前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的眼神，着实费了一番挣扎才忍住了抽出手枪对着花谷的脑袋打完所有子弹的冲动。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陆川祐青听到有同事在议论：“皇军当然应该尽量鼓励□□的年轻人要多学习传统文化，不该受到西方影响。而他们更不应该写或读西洋传到□□的新诗，那些写新诗的学生，总是最不老实的一群。”
陆川祐青没有心情辨认究竟是谁在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远离了这些他根本就不想听到的言论。
日军关于合并诗画社的提议很快受到了魏仕钊和孟翰文两家共同的附和，孟翰文甚至专门为此写了一篇半通不通的文言文来赞颂日军无比公正的英明决定。而三方进一步讨论的结果，则是将新建立的诗画社命名为“和中诗画社”，不太情愿的社长陆川祐青正式走马上任。
诗画社的第一次活动选在了五月初，据说是魏秉望老人家特地去庙里烧了头柱香，请高僧大德算定的吉日。而这第一次诗会的地点，魏孟两家没争出结果来，由梁鸿志出面斡旋的结果，便算是索性再次定在了总统府煦园。
因为是和中诗画社的首次起社，当然要办得隆重一些。除了不得不出席露面的便宜社长陆川之外，白井和辉、魏仕钊、孟翰文、魏肃璋、孟爱和以及行政院的一些文化人士都参加了这次活动。
事实上，陆川祐青一群人聚在煦园，身为社长的陆川祐青尽管不情不愿，也免不了要讲几句开场白。他被众人推到几张茶桌围成的圆圈中央，而魏肃璋公子甚至多此一举地搀扶了他一下。
魏肃璋完全没有察觉陆川心中隐藏的不耐烦。他满面笑容地凑在陆川面前，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魏公子又用日语说了句颇觉多余的“请陆川少佐训示”，而退下去的时候更是一边后退一边鞠躬，腰弯得几乎将额头碰在了地上。
环顾四周，陆川祐青看到院子里除了在座的一群中国汉奸和他的那些日本同事，还有一些仆从来往忙碌。这些人送热毛巾和热水之外，还要将从园子外不时传进的一些点心端上桌，端端正正地摆好供人品尝。
望着这些表情远不像魏肃璋、孟爱和或者其他人那样谄媚的仆从，一个念头闪过陆川祐青的头脑。他并不认为这些人当中一定会有潜伏的中国特工，但是……人多嘴杂，爱八卦嚼舌头的中国人，迟早会将他们所听到的任何消息透露给该知道的人——虽然这过程需要多长时间，陆川并没有把握。
但无论如何总不会有坏处，的确值得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和中诗画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