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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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舞会
“白井阁下的情绪似乎不太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看到白井毫无预兆地突然变得如此伤感，陆川忍不住疑惑发问。
“没事，多谢陆川君。”很快回过神来的白井和辉抬起头时，就已经换回了他极合尺寸的标准化笑容，“陆川君也很厉害，中文说得那么地道，是从小就学的吗？”
白井变脸的速度如此神速，以至于陆川祐青都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看见的根本就是幻觉。
“是的，我的家里是做生意的，经常需要跟外国人打交道。所以父母希望我能多掌握几门外语，就专门请了老师教我英文和中文。”陆川迟疑一下，迅速编造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理由，同时顺便也趁机问出了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那么，白井君的中文，也是从小学习吧？”
白井大佐又是一声轻叹，神情抑郁地回答：“是啊。父亲见我从小就非常痴迷于中国的传统文化，就请了老师来教我中文、中国绘画和中国书法。我……也一直期待长大以后能有机会亲自踏上那片美丽的土地看一看，没想到居然是以这样……这样的方式……”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认识没多久，自己就一直觉得白井这似乎和别的日本人——譬如典型的花谷——都不太一样。想到这里，陆川的心思微微一动。
如果确如白井所说，他有那样喜欢甚至迷恋中国，对中国也深有感情的话，这一点是否可以为自己所利用？陆川微微皱眉，开始考虑将这个似乎良知仍一息尚存的日军高级军官拉进反日反军国主义反侵略的阵营中的可能性。
陆川确凿地记得，的确曾经有过一些鬼子在战争中反戈，成为特殊的“日本八路”。虽然凤毛麟角，但毕竟不是没有。那时他最敬佩的并非这些在整个国家都陷入野兽般疯狂的境地下依旧能够保持清醒的日本人，而是帮助他们完成“灵魂的蜕变”的八路军干部。
如果是大半年前刚刚踏上吴淞口的陆川祐青，他或许会立即燃起策反敌人的激情，慷慨激昂地向白井宣传：“日本是不可能胜利的！最终为大和民族带来的只有耻辱和罪恶！所以，我们还是应该站在中国人民的一边！”
然而，如今的陆川祐青，寻过死、受过伤、透过情报、遭过刺激。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陆川也终于知道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荒唐、多不现实。倘若他现在敢对着白井和辉大佐来这样一出，很可能死都不知道是如何死的。
“如此说来，白井阁下认为，我们又将以什么样的方式回去呢？”略一斟酌后，最终陆川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这番话似乎又触到了白井和辉的痛处。他沉默良久，才皱着眉头犹犹豫豫地回答说：“假如……和谈失败的话，我也……不知道……”
又是和谈！还有完没完了？鬼子果然就是鬼子，再有良知也照样是鬼子！陆川气得直咬牙，却又不好发作，
恰好两人这时已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鸳鸯亭跟前。陆川松了一口气，顺水推舟地岔开了这个让他暴躁的话题：“白井阁下，走了这么半天，不如在这亭子里休息一下吧。”
白井对这个建议表示赞成，并且立刻十分配合地把交谈的主题从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战争转移到了无伤大雅的艺术上面。
“我知道这座亭子。这座亭子俗称鸳鸯亭，是民国之前江浙一带惟一的方胜亭。看，这雀替木就是满清时期建筑的特征之一，是一种斜角支撑物……”
“是吧。”
“说到中国古代的建筑，就不能不提中国的山水画。在这二者之间，有着天然的密切联系……”
“原来如此。”
“中国的山水画传统上按画法风格分为青绿山水、小青绿山水、金碧山水、水墨山水、浅绛山水、没骨山水等等，有许多的流派，比如黄派、徐派、吴门画派……”
“是吗？”
闲闲地坐在亭内，吹着飘过池面漾起一圈圈涟漪的清风，忽而东观假山上的六角亭，忽而西览水池中的石舫，陆川祐青暗暗赞叹这一处左右逢源的佳景。
只可惜，站在身边喋喋不休的白井和辉着实令人败兴。听着这个外国侵略者用异邦的语言如数家珍地介绍自己祖国的文化瑰宝，陆川的心里就一阵阵地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已经临近黄昏，包括陆川和白井在内的日本军官们被总统府的几位办事员恭恭敬敬地请上汽车。随后，由行政院的几个头面人物亲自陪同，他们被送到了市郊刚刚落成不久的魏公馆。
舞会刚刚开始，陆川便看到孟爱和快步地朝自己迎了上来，脚下就像装了弹簧。她已换下了和服，换上了坦胸露背的时髦洋装，脖子上还带着一条闪闪发光的珍珠项链。粉色的丝绸包裹着孟爱和平坦的小腹和浑圆的臀，显现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陆川君，很高兴见到您！我们一起跳一支舞吧？”
而陆川既不想跟汉奸跳舞，也不愿在汉奸的地盘跳舞，即使他的舞伴是这样一位娇艳可人的少女。不过，众目睽睽之下，陆川一时间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
他的第一反应是说自己不会跳舞。可是……身为正规军事院校毕业的高级军官，还是新贵族出身的公子哥，又不是那些没有受过正规教育的普通乡下士兵，居然不会跳风靡上流社会的交际舞，实在是天大的笑话，谁会信啊？
不仅不信，说不定还会因此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误会，甚至被莫名其妙扣上一顶破坏东亚局势的帽子……陆川因为自己的推演而在心里对自己摇了摇头。最终他决定，跳就跳吧，一个女汉奸而已，应该不会太难打发。
想到这里，陆川祐青便向孟爱和点了点头。他尽量礼貌地应了一声，牵起爱和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
魏仕钊显然是为这次寿辰花了大价钱。舞会上甚至专门聘请了西洋乐队。乐队的乐师们全神贯注地演奏，一曲舒缓的华尔兹就在装饰得金碧辉煌的会客厅内悠然响起，舞会正式拉开序幕。
陆兆青虽没有舞蹈天赋，但真正的陆川祐青多少还是进行过一些这方面的练习。他顾不上去关注周围那些汉奸和鬼子粉饰太平的丑态，也没心思感受孟小姐紧贴着自己的□□是如何地柔软、温暖而富有弹性。
凭借身体的原主人留下的记忆，陆川专心致志地合着音乐的节拍调整自己的动作，尽管有几次差点踩住孟爱和的脚或被她的裙摆绊倒，终究总算平安过关。一曲终了时，陆川已是满头大汗，这哪里是跳舞，分明就是活受罪。
“不好意思，我有点累，恐怕需要稍作休息。孟小姐……想必不会介意吧？”陆川微喘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模样确有几分狼狈。
爱和含情脉脉地望着年轻的少佐，掏出自己的帕巾温柔地帮他拭了拭脸上的汗：“没关系，陆川君，我等着你。”
抑制住推开孟爱和的条件反射般的冲动，陆川祐青再次向爱和点点头，便快步逃向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找个了周围都没人的位置坐下来休息。端着托盘的侍者走过去向陆川少佐鞠躬，陆川便随手从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啜了一口，放在手边。
相比之下，孟爱和似乎就比陆川更忙碌一些。她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陆川离开，一边还要摆着满脸礼节性的笑容和其他几位宾客周旋。毕竟，舞会上的大多数中国客人都是维新政府的要员，而且也都算是她的长辈。
几步之外的地方，魏肃璋满面笑容地和一名日本军官举起香槟干杯的时候，孟爱和刚刚礼貌地答谢了一位长辈对她父母的问候。
一看到孟爱和，魏肃璋便和日本军官说了句日本话，两人大笑几声，日本军官便转身离开了。魏肃璋唤来侍者，将手中喝剩的香槟放在托盘上，径直向孟爱和走来。
“孟小姐，一起跳一支舞如何？”魏肃璋走到孟爱和身边，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刚刚的长辈已经离开去维护关系网另外的节点。孟爱和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一时间又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她保持着微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稍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向陆川的方向张望，似乎是在期待骑士出现拯救落难公主。
然而魏公馆毕竟不是童话城堡，陆川祐青也不是白马王子。因此，骑士并没有出现，而魏肃璋甚至没有注意到孟爱和的表情。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孟爱和的手，更加热情地开口：“有孟小姐的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孟小姐就赏我这个主人一个面子如何？”
“这……我……”孟爱和装作无意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趁机抽出了手。相比起和魏公子跳舞，爱和更想与陆川度过“二人世界”。这种话当然不好直说，而她又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理由拒绝，只能先支支吾吾地拖延着。
僵持了几秒钟，一旁的白井和辉似乎发觉了孟爱和的为难。然而不知内情的白井以为这为难仅仅来自于魏肃璋的“纠缠”，便主动走过来解围：“孟小姐，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舞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