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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维新政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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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维新政府
对于在台儿庄吃亏不小的日军来说,徐州五十个师的国军,正好可以用来泄愤。日军开始向徐州部署兵力,准备围困并吃掉这些中国军队。
与此同时,新华中方面军调整军事部署,陆川祐青和白井和辉几乎是刚刚从台儿庄的战场上逃出来,便被调回南京。
不得不说,对于徐州的情况,陆川祐青很有些担忧。虽然并非军事爱好者,但在战场上的耳濡目染和原本的那个陆川祐青留给他的、在军校中学到的知识,都足以使他看出,对于中国军队而言,最佳的战争时机已经过去,如果徐州的兵力不能及时撤出,那么迟早会成为日军瓮中之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陆川已经完全不想再去纠结那个他严重缺乏了解的、发生过的历史了。无论历史上究竟发生过什么,至少现在,徐州国军的危机都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他认为自己应该想个办法将日军围困徐州的企图透露给中国方面的将领。然而这一次绝不是像暗示老外炸一两座硝磺仓库那样的小打小闹就能解决的事情了。直到再次回到南京,陆川都还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白井和辉与陆川祐青以及另外几位同事奉调回到南京时,已经是四月中下旬。中华民国维新政府已经于三月底在南京成立,新任的“行政院长”梁鸿志开始出面“维持治安、恢复建设”;而南京大屠杀,似乎也随着维新政府的成立告一段落。
与维新政府差不多同时成立的还有日本的中国派遣军临时司令部。身为皇族的朝香宫鸠彦王担任了上海派遣军最高长官,而松井石根则升任中□□派遣军司令。至于陆川、白井他们几人,则是由军部特地调回以便于在司令部任职。
接到军部命令的时候,陆川祐青说不清自己是种什么心情。他明白这算得上是军部对自己的重用,可是小日本的重用,他根本就不稀罕。况且不再直接掌握前线部队意味着没机会再打着拼死顽抗的旗号消耗日军了,对于这一点,陆川还是颇觉遗憾。
除了几位佐官的任职令之外,陆川祐青接到的还有来自东京的、令皇军海外作战部队在战区自行征召本地慰安妇的命令。掩饰了听到命令时一瞬间的愤怒之后,陆川冷静下来,便不得不承认,或许自己调职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可以不用亲自带着一群鬼子兵到处去拐骗或者强抢中国女人。
到了四月底,包括陆川祐青、白井和辉在内的许多日本军官接到了来自中华民国维新政府的“民间邀请”。维新政府“文化顾问”之一魏仕钊将举办寿辰,邀请日方共同参与。而作为行政院梁院长的老友故交,寿宴的地点就选在了总统府煦园。
日军当然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宣扬“日中亲善”的大好机会,欣然应允。而陆川、白井还有花谷健太郎以及其他几位同事,都被赋予了参加寿宴并展示皇军宽厚、展现大日本帝国亲善诚意的任务。
陆川祐青接到命令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将魏仕钊这个汉奸骂了成千上万遍。
南京大屠杀的血腥还弥漫在城里,被虐杀的战俘、被奸杀的妇女尸骨尚未冷却。而长江的波涛里,还翻涌着暗红腥臊的血水;秦淮河的桨声灯影中,还映着刺刀沾满血污的寒光;总统府上空的阴云下,还耀武扬威地飘荡着刺眼的太阳旗;玄武湖公园的绿草上,还堆积着层层叠叠的腐尸和枯骨。
而这些汉奸,竟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舔起新主子的鞋尖了吗?!
中国人民已经忍受了那么多的苦难,这种汉奸怎么还配活在世上丢尽中国人的脸?陆川祐青总算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将心中的怒火吼出来。而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他心中不停翻滚重复的怒吼是否还有逻辑关系——事实上,他似乎从来也不认为,自己痛恨汉奸还需要什么逻辑。
恨归恨,陆川祐青没能在有限时间内编出足够充分的正当理由推脱,也就只有服从命令去充当一个展示“亲善”的活体道具。
去就去吧,就亲眼目睹一下汉奸的“尊容”,说不能以后还能利用得上。陆川祐青一边在心中自我安慰,一边被魏家点头哈腰的下人诚惶诚恐地迎接进了煦园。
园子里已经搭好了戏台,几条主要的步道都在竹枝掩映之中。而开阔的地方,则已经预先搭上了用于遮阳的凉棚。根据魏家的安排,白天是露天的宴会和茶会,晚上的舞会则安排在城郊新近才落成的魏家宅院里,而到场的所有贵宾都有汽车接送。
待所有人都到齐,分宾主坐定以后,露天茶会终于正式开始了。寿星魏仕钊身着长袍马褂,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令陆川祐青有些意外的是,魏老并不是他想象中那副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影视剧标准汉奸脸。事实上,如果魏仕钊没有一直在点头哈腰的话,那么他看起来甚至很有几分老派学者的样子。
当然陆川自己也知道,他的想象并无根据,这种意外也就没什么道理。于是他很快便收回心思,听今天的寿星语气谄媚的开场白:“仕钊愚活数十春秋,实在虚长年岁。而蒙老友梁公不弃,提携仕钊忝列维新政府文化顾问之列,仕钊着实诚惶诚恐,必当鞠躬尽瘁,为国家、为日中亲善尽犬马之劳……”
接下来的话就都是对“勤劳、勇敢的大和民族”的溢美之词了。陆川祐青实在不想继续听这些卑躬屈膝的吹捧,心里暗骂了一句“狗嘴吐不出象牙”,便开始努力屏蔽传到耳朵里的声音,而同时环顾四周。
参加宴会的宾客围着许多圆桌被分成了一个个小群体。白井和辉就坐在陆川身边,他们这一桌都是日本军部派来的代表;稍远一些是一桌女眷,看起来都是一群中年太太,一个个却打扮得像是来参加时装大赛;更远的位置则凑着一桌年轻小姐,衣着打扮比她们的长辈更加摩登一些。
在女眷和日本军官中间的一桌主位上坐着梁鸿志,看来这一桌就是维新政府方面的代表了。梁鸿志左手边空出来的位置显然是留给正发表人生感言和欢迎皇军莅临致辞的寿星,而右手边的那位,也是一副旧派“文化人”的派头,捻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子若有所思。
致辞终于结束之后,从开胃点心开始,仆人端上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宣告着午宴的正式开始。负责上菜的仆人似乎被特别地交待过,上菜的时候,都跪在地上,一欠身一鞠躬之间,也都带着浓烈的日式风格。
端上桌的除了桂花鸭、金陵圆子这些南京名菜之外,还有金银腿,贵妃鸡,炝虾,醉蟹这些江浙小菜,而且都被细心地摆成了精美的花样。
即使陆川再厌恶汉奸,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汉奸们雇佣的名厨做出来的菜色的确令人赞叹。
宴席之后便是一段休息时间——说是休息和自由活动,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的社交时间。白井和辉被维新政府的一名自称“专员”的中年人拉住聊天,陆川不耐烦这种社交活动,便挑了个看起来清净的方向散步,希望能够避开人群。
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陆川祐青不经意间瞥见一座别具一格的亭子。那亭子小巧玲珑、造型独特,飞檐翘角如同欲飞的鸳鸯。而最特别的是,远观仿佛连在一起的双亭,近看才发现是一亭独伫。陆川觉得很是有趣,便走过去细细欣赏起梁柱间的雀替木和亭内一些龙凤狮虎等动物形状的刻绘。
正看得入神,耳畔突然隐隐约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顿时一激灵,转身四下一打量,却见不远处一位年轻的姑娘羞答答地躲在一棵桂树后面冲他微笑。
少女年约十七八岁,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穿一身花团锦簇的和服,本就妩媚的眉眼被恰到好处的胭脂粉黛描绘得更加艳丽迷人,犹如一只绚丽缤纷的蝴蝶。
陆川不由得一愣,虽然这位姑娘的妆画得确实太浓了些,但也依然能看出,她在素颜的时候大概也能算是颇有姿色。
根据姑娘身上的和服和脚下的木屐,陆川祐青推断这应该是一位日侨家的小姐。他对日本女子妆容的想象基本停留在盘髻白面红唇的艺伎时代,见到如此西方化的容貌外观搭配和服,便难免有些意外。
于是,尽管陆川祐青认为自己最好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用日语礼貌地跟那少女打了个招呼:“你好!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和大家一起热闹?”
“阁下……不是也一样吗?”少女从树后面转了出来,嫣然一笑,抛给他一个娇羞的媚眼,“叔叔伯伯们尽聊些我听不懂的事情,我实在闷得很,就溜出来散心了。”
不知何故,跟陆川相比,她的日语显然差了一大截。不仅话说得结结巴巴,话中甚至夹杂了个别的中文单词。
大概是久居中国所以逐渐淡忘了母语的缘故,有时候确实会发生这种事情。